皇贵妃·第一百六十二章
这宫里,若只靠情分,撑不过三冬。我从不空口许人。要让跟着我的人,觉着这命押得值,就得把他们要的那些“值”,一样一样,摆到他们眼前。是利,是位,是后头的日子。不是虚。是明。
我让人把素娥的名字,正式记进尚仪局女官册,领二等女史的衔。这是她头一回,有了自己的身份。不是谁的丫头。是宫里挂了名的女官。她来谢时,我没多言,只把一枚素银小牌递过去。她捧着,像捧半条命。我道:“往后,你进这殿,不用再通传。”她“嗯”一声。这就是位分。有了它,外头的人,再不敢随便把她往暗处踩。她为我黑里掌过灯。这灯,我要她明着点。
乌皮那边,我让内务府给他补了西廊锁钥监的缺。仍不起眼,可它真。不是干跑腿,是宫里九门之一西边几扇门的钥匙,归他。他娘在城外,我让人送去一套新棉被,又给了半吊钱,说是乌皮在宫里办差勤快,赏。不是大钱。可他娘会记一辈子。乌皮跪在我殿外,头碰地,一句话不说。我不拉。这头,是他该磕。他从此,不是野耗子。是皇贵妃西廊的人。这,就是命价。得让人知道,替我办事,不止有口粮,还有能带回家给娘看的体面。
秋禾与照玉,我也让内务府把她们在尚仪局的挂名,升了半级。不理事,却领牌。她们在外,婆家见了牌,才真当她们是宫里的人。这比什么嫁妆都硬。平喜还小,我先给她一个内殿小宫女的位。不是官。是让她每日跟着素娥学。名分有了,她家里也高兴。这丫头,嘴上不说,办差更勤。
白日,我让平喜给周太医送了一小罐蜜。附话:“令郎的启蒙先生,可定下了?若没定,本宫倒识得一个退下来的老儒。”周太医是大伯。他侄子想走科考,正缺个先生。我这一句,就是给他的“位”。不是官位,是后人的路。他要什么,我给他什么。他自然知道,跟着我,不止是熬药。这,就是用命换的前程。我不说透。这宫里,最怕把话说到尽。我得让每一个人,都自己咂摸出那个“值”。他们才会,把身子,连心,一起押过来。
夜深,我坐在灯下。窗外,是这宫里新的静。我看着案头那份后宫名册。新添的人,还不多。可他们像这地里的苗,一旦见了雨,自己会往上拱。我不急。我要这满宫都看明白,皇贵妃给得起。给得起,才叫得动人。叫得动人,才守得住这后宫,也守得住我的根。我的根,不在龙椅旁。在这些人,这些名,这些被我从黑里提起来、又肯替我继续提灯的人身上。天快亮。我合上名册。明日,还要见几个来求缺的人。我不让他们白来。也不让他们白得。这宫里的差,是命,也是路。想上的,得自己先伸脚。我,只把路,往他们那边铺一铺。铺得长,铺得远,铺到他们全家都觉着,除了跟我,没第二条活路。这,才叫势。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