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一百六十一章
早膳后,我让内务府把后宫的几处值房名册送来。不是要看,是要动。这宫里,人事便是根。根不换,地再肥也长不出我的新苗。可我也知道,不能全拔。全拔,是荒园。我得先把最要紧的几处,换上我的人。其余,留着。留,才有恩可施。
我头一个点的,是尚食局管事。那老婆子,原是皇后的人。我不动她。非但不换,还赏了半匹细布。布不重。重的是“留下”。第二日,她便亲自来谢。我道:“你只管把膳食理好。皇后娘娘虽静养,她那份,一样别短。”她忙跪,说不敢。我扶。这“不敢”二字,就是我要的。先打,再给,人才不敢不念你的好。
我让素娥先领了内殿掌灯。不是虚名。是位。往后我这殿里,凡是入夜之后、落锁之前,都归她看。这活不重,可它让满宫都看见,她是我跟前的人。名分一明,便有人替她挡风。我还让平喜去内务府,把乌皮从角门提到内西廊,专管西边几处宫门的锁钥。乌皮来谢时,膝盖还没弯,我先道:“别跪。这差事要的是醒。你夜里比白日更活。往后,西边那几扇门,我不问了。”他眼一红,到底跪了。我受。有些跪,不是压。是立。他要从这一跪里,长出来。
秋禾和照玉,也不能只在宫外。我让人传话,给她们在尚仪局挂名。不经事,只支一份职。不是为那几两银。是这“名”,能保她们在婆家不被人轻看。宫里认,外头才认。这京里,说亲、办事、走路,都认名。名分,比命薄,可它比命管用。我不能让她们只靠我这皇贵妃。我得让她们,自己也有壳。这壳,是我给的。也是她们从这宫里挣的。
夜里,我仍看账。可今天,不是只看炭。我看人。哪些人,今日来谢了;哪些人,还缩着;哪些人,往皇后那边递了话。这宫里,所有的墙都在听。我不用出去。明日,会有几人,自己坐不住。坐不住,就换。我不动刀。只把他们的名,从要紧处抹了。然后,再在不起眼处,轻轻一提。那些人,会明白。这,就叫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不是天子。可这后宫,从今日起,得先换气。气顺了,我才好慢慢,把旧人也沤成新土。这土,才长得出我的活路。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