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一百六十章
旨意没下来前,我已想过。这后宫,不能我一个人站。我一个人,是影。她们看着怕,可不怕到心里。我得让我的人,都往明处再走半步。可这半步,又不能太急。急了,像抢。皇后刚软禁,我若大提大拔,外头只会说,皇贵妃等这一日,早等急了。这不好。我要她们自己长出位置。我,只在土里,再浇一瓢水。
我让照玉回西市,先别常回宫。她如今是粮铺东家娘子,越少往宫里跑,越像外头有根。我让秋禾也别急着来。北门那家,如今宫里出变,正是要他们在外头稳着的时候。平喜还小,我留在身边,不叫露头。素娥从皇后那儿悄悄回了话。她不肯走。我道:“你先在殿里,帮我掌灯。”她抬头,像没听懂。我笑,说:“我如今暂理后宫。夜里看册,身边不能没有个不声不响的人。”她眼睛一红,跪了下去。我拉她。这算我真正把她收进内殿了。不是让她上来,是让她先从我这儿学着,怎么把气提起来。
白日,我让内务府把冷宫外头那条窄道,也划进西墙旧地。不是占地。是那地方,如今空着。空,就要生乱。我得让宫里人知道,皇贵妃眼里,有宫,也有冷宫。不能因皇后软禁,就把别处晾了。那守门老太监,我让平喜送了一床新絮的薄被。他不值钱。可这宫里,越是这样的人,越能把你的好,传成真。我还让乌皮把角门值房修了修。不是大修,就补了瓦,换了半扇门。乌皮忙前忙后,像给自己家干活。这,就是我的提拔。不是给帽子。是给他们处位置。让他们觉着,跟着我,日子是往上的。不是等死。
夜里,皇帝来。他坐下,先看我。我正对账。他道:“后宫可还稳?”我道:“今日只理三件。炭、钥、更。”他“嗯”一声。我道:“臣妾没动谁。只是让各处,把这三样,先都按着来。”他点头。我给他看一张小单。是我理出的各宫今夜落锁时辰。他没看,只把单子折了,说:“你比朕会安人。”我笑:“臣妾不是会。臣妾只是从最底下过过。知道越乱越要先把小处按实。”他“嗯”一声,靠过来。我闻到他身上,有前殿的灯油味。这男人,这两日,定是连轴转。我不多话。我把账本合上。阿灰跳上窗,往西看。我也往西。皇后的宫,还亮着。不是她。是灯。那灯,会慢慢,不再因她而亮。我,不急。我的势,要像这殿后的雪里青。一茬一茬,从土里长。长的都是根。等别人看见,已不是几片叶。是一整片,推不动了。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