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佑振把速冻饺子捞出来，碗里倒了点醋，站在厨房台面前吃了。
吃到第三颗的时候，手机响了。
刘飞发来的语音，三秒。
“面在冰箱第二层，你看见了没？”
金佑振咽下嘴里的东西，回了一条文字。
“看见了，在吃。”
刘飞没再回。
金佑振把空碗放进水池里冲了一下，回到房间重新打开电脑。
招聘页面还开着。
他往下又翻了翻。
“天兰设计公司，招聘室内设计师助理，经验不限，待遇面议，工作地点京湘市南区。”
点进去，公司简介写得简单，成立八年，主做家装和商业空间设计，作品图片放了七八张，看起来挺清爽。
他把页面往下拖，找到投递按钮，简历传上去，点了提交。
屏幕跳转，“投递成功”。
金佑振正要关页面，鼠标滑动时不经意扫到右上角一个推荐位置，蓝底白字，写着“哲华集团——高薪诚聘室内设计岗”。
他手指停了一下。
哲华集团。
这三个字跳进眼里的时候，他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没动，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光标停在“查看详情”上，手却没按。
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
金佑振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点开了。
页面跳转，哲华集团的招聘界面，设计得简洁大气，白底黑字，页脚有哲华的logo，一座几何形状的山，是伊旭哲当年在课堂上随手画出来的轮廓。
金佑振的目光在那座山的logo上停了一秒，然后往下看岗位说明。
“哲华集团地产事业部，招聘室内设计专员，负责高端住宅项目空间规划与方案落地，要求本科及以上学历，三年以上相关经验，有独立项目经验者优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集团拥有京湘市核心地段多个高端地产项目，提供行业顶尖平台资源。”
金佑振把页面拉到最底部。
“投递简历”四个字是蓝色的按钮。
他咽了一下口水，鼠标轻轻点下去，系统提示上传简历文件，他选了桌面上的那份pdf，点了“确定”。
上传进度条转了两圈，跳出一行字。
“投递成功，感谢您的关注。”
金佑振看着那四个字，手从鼠标上拿开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他投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投。
也许是哲华的招聘信息刚好出现在那里，也许是那座几何山的logo让他鬼使神差地按了下去。
也许是他回来的第一天，就跟自己说过，不管怎么样，他至少要离他近一点。
但现在他投了哲华的简历，反而有点不安起来。
如果伊旭哲看到了呢？
金佑振在椅子上微微蜷了一下身体，手指攥住袖口的一截布料。
他看到会怎样？会直接把简历刷掉？还是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不知道。
“嘟——”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
“金佑振先生您好，您投递的天兰设计公司岗位已收到简历，我们将在两个工作日内通知面试结果，请保持电话畅通。”
金佑振看了短信，回了一句“好的，谢谢”。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重新看电脑屏幕，哲华集团的投递页面已经关闭了，只留着一个空白的浏览器标签页。
他把那个标签页也关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一点四十。
楼下飘上来炒菜的香味，葱爆肉，大概三楼那户在做饭。
金佑振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客厅里倒了杯水，端在手里慢慢喝。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投完简历，剩下的就是等。
等天兰的面试通知，等哲华那边的回音。
也许有，也许没有。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想给钟鸣发条消息，刚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
算了。
他走回房间，把椅子挪正，重新坐下来。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这次是邮箱提醒。
金佑振点开看。
“哲华集团人事部：您的简历已进入初筛流程，后续安排将邮件另行通知，感谢您的投递。”
他盯着这封自动回复的邮件，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然后锁了屏幕。
安静了几秒，他轻轻笑了一下。
很短促的，嘴角一弯就收回来了。
同一时间，哲华集团，三十七层董事长办公室。
伊旭哲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着一份项目报告，眉头微微拧着。
对面站着私人助理林枫，戴银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笔记本。
“董事长，下周三的行程需要确认。”
“说。”
“周三上午十点，城南那块地的竞标会，下午两点跟投资方的视频会议，晚上有个商会晚宴需要您出席。”
伊旭哲把报告翻了一页。
“城南竞标会谁去？”
“本来定了李总监，但是李总监下周要陪他太太做手术，请了假。”
伊旭哲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那就你去。”
“我？”
林枫推了推眼镜。
“董事长，竞标会的级别，我去恐怕不太够……”
“你不够，谁够？”
伊旭哲把报告合上，往桌上一放，靠进椅背里。
“城南那块地我让李铭跟了三个月，临到头他请假，你接手，有问题吗？”
林枫张了张嘴，嘴唇抿了一下。
“我怕做不好。”
“做不好再说。”
伊旭哲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又重新拧上。
“你跟着我两年了，城南那个项目每次开会你都在边上听，你以为我让你站着是让你凑数的？”
林枫低下头没说话。
“回去把资料全部过一遍，三天之内给我一份完整的投标方案。”
“是。”
伊旭哲又翻了一份文件出来，是行政部刚送来的出差计划表。
他扫了两眼，用笔在上面划了几处。
“林枫。”
“在。”
“下个月中我要去广城出差，那边的分公司开业，我要过去站台，你去安排。”
“去几天？”
“五天吧，加上来回，算六天。”
“好，我订票和酒店。”
伊旭哲把出差计划表推到一边，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
“还有。”
“董事长请说。”
“人事那边，最近地产事业部是不是缺人？”
林枫翻了一下笔记本。
“对，室内设计组缺口比较大，上个月走了两个，剩下四个人手上项目堆着，正在招。”
“招得到吗？”
“投递量还行，初筛过了几个，回头让设计总监面试。”
伊旭哲点了下头，不再问。
“行了，你出去吧。”
林枫合上笔记本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头。
“董事长，广城那边的酒店定行政套间对吧？”
“嗯。”
“好。”
门关上了。
伊旭哲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那张出差计划表又看了一遍，用笔在下个月十五号上画了个圈。
广城。
他之前去过一次，那边分公司的选址还是他亲自定的。
这次去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开业站台，剪个彩，露个脸。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日程，又放下了。
窗户外面，京湘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三十七楼往下看，车流像密密麻麻的甲虫。
伊旭哲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下个月中，还有二十多天。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下午，人事部的自动筛选系统里有一封简历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公司数据库里。
姓名：金佑振。
投递岗位：室内设计专员。
投递时间：今天上午十点四十三分。
系统自动回复邮件已经发出去了。
而伊旭哲此刻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城南那块地的数据，广城分公司开业的流程。
他对那封简历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