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下午,毒辣的日头悬在半空,把塑胶操场晒得发烫,空气里蒸腾着燥热的暑气,连风都带着一股热浪。
高二七班和高三艺术班恰巧排到了同一节体育课。
自由活动的哨声一响,大半学生都懒得在太阳底下跑动,纷纷挤到操场西侧的垂柳树荫下乘凉,三三两两坐着闲聊,扇着课本降温,抱怨天气太过闷热。
沈砚如今手里宽裕,不再像从前那样,体育课只能干坐着忍受酷暑,连一根冰棒都舍不得买。
他揣着零钱,径直走到操场边的小卖部。冰柜掀开冷气扑面,他挑了好几根奶香浓郁的奶油雪糕,还有两根网红款的巧克力脆皮雪糕,付完钱攥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驱散了指尖的燥热。
他先绕到同班同学扎堆的地方,随手分掉几根,大家笑着道谢,他只是淡淡点头,没多停留。
目光穿过层层树荫,落在垂柳深处的位置。
苏晚晴独自坐在长条石凳上,没有和同班女生扎堆说笑。她把英语单词本摊在膝头,垂着眉眼轻声默念,乌黑的长发被微风拂动,纤细苗条的身影隐在层层柳荫里,安静又认真。周围喧闹的人声,好像都惊扰不到她。
沈砚心里一动,缓步走了过去。
柳树枝条垂落,遮住了刺眼的阳光,光影斑驳落在少女的侧脸。苏晚晴正专注背着单词,听见脚步声靠近,才抬眼望过来。
看清来人是沈砚,她清澈的眼眸微微一亮,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学弟?你也来这边乘凉?”
“嗯。”沈砚走到她身旁,没有贸然坐下,只是将手里提前备好的那根巧克力脆皮雪糕递了过去,“天太热了,学姐解解暑。”
雪糕还带着冰柜的凉意,包装纸微微凝着一层水汽。
苏晚晴微微一怔,没有立刻接下,眼底带着几分讶异。前两天在超市偶遇,他出手阔绰买了一大堆零食,今天体育课又特意给她送雪糕,这份主动的温柔,直白又坦荡。
“这不太好吧,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雪糕。”她轻声推辞,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
“一根雪糕而已,不值钱。”沈砚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的意味,“之前后院承蒙学姐通融,一直没机会道谢,这点小东西不算什么。”
他的大方从来都有选择。寝室那些注定渐行渐远的过客,他冷淡疏离;而眼前这份惊艳的相逢,他愿意主动释放善意。
苏晚晴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到冰凉的雪糕,心头泛起一丝暖意。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雪糕,又抬眼看向沈砚,眉眼柔和:“那谢谢你啦学弟。”
“不客气。”沈砚微微颔首,没有过多打扰,就站在石凳旁,目光落在她摊开的单词本上,轻声开口问道,“学姐马上就要高考了,有没有想好,大学准备到哪里读书?”
苏晚晴咬了一口冰凉的雪糕,暑气消散大半,闻言轻轻蹙了下眉,随即坦然说道:“我学美术的,目标是南方的艺术院校,那边艺术氛围好,画室资源也多。还在权衡两所学校,暂时没完全定下来。”
她顿了顿,看向眼前从容沉稳的学弟,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学弟现在才高二,有没有大概想过未来想去哪个城市?”
沈砚心里早有规划,灵田在手,往后赚钱门路只会越来越宽,城市的选择对他而言束缚不大,便淡淡回道:“还没想太远,先把眼下的学业稳住,以后去哪都可以。”
垂柳的影子轻轻晃动,蝉鸣聒噪,远处同学们嬉笑打闹的声音隐约传来。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立在柳荫下,气氛安静又微妙。
而不远处乘凉的人群里,林知夏正踮着脚四处找沈砚的身影。
方才他去买雪糕,她下意识就留意着他的动向。目光穿过人群,恰好看见沈砚站在垂柳之下,手里拿着雪糕递给高三的苏晚晴,两人低声说着话,姿态亲昵自然。
少女握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莫名涌上一丝酸涩的失落。
她一直知道沈砚待人温柔大方,可看着他主动给别的女生送雪糕,还认真聊起未来的去向,那份独属于自己的偏爱好像被分走了一块,心里闷闷的。
可她懂事内敛,没有上前打断,只是悄悄收回目光,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眼底藏起了浅浅的情绪。
沈砚敏锐察觉到远处投来的视线,余光瞥见林知夏落寞的模样,心里一清二楚。
他对林知夏的心动真切,对苏晚晴的好感亦是本心。他不会遮掩自己的心意,也不会刻意冷落谁,只是坦然遵从当下的感受。
苏晚晴拆开雪糕包装,冰凉的奶油在舌尖化开,想起之前的事,又开口道:“对了学弟,你之前采的蒲公英,我最近画画缺天然颜料,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多余的?我可以出钱跟你买一点。”
她一直记着那天围墙边的相遇,心里始终好奇。
沈砚闻言淡淡一笑:“还有存货,学姐要是需要,下次我带给你就行,不用给钱。”
灵田源源不断产出蒲公英,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苏晚晴连忙摆手:“那可不行,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两人一来一回交谈着,柳荫清风,暑气渐消。
操场之上,少年肆意挥洒着自己的温柔,两份情愫悄然生根。他不再被贫穷束缚,大方坦荡地对待每一份美好的相遇,只是这份热烈,从来都不会只为一人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