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风裹着楼下菜市场的青菜香,吹过翡翠小区南门的柏油路。
那间空了小半年的临街门面,终于有了动静。
铁皮门拆了,脚手架搭起来,蓝白围挡一围,里面电钻声、锤子声混着说话声断断续续飘出来,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往缝里瞅。
就这么装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围挡撤掉,整扇玻璃门被正红色绒布招牌蒙得严严实实,连半字都没露。
穿工装的工人进进出出,一人扛一组不锈钢货架往店里走,冷柜、展示柜一台台往里搬,最后连印浅绿纹路的购物袋,都一摞摞码在了收银台边上。
傍晚张秀英挎着布袋子买菜回来,刚好撞见理货员往冷柜里码货。
一盒盒透明塑封包好的五花肉,带着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细白霜,整整齐齐码在层板上,一点血水都没漏出来。
她脚步一顿,隔着半开的玻璃门往里瞅。
穿藏蓝色工装的理货员抬头看见她,笑着抬手打招呼。
“阿姨,您是咱们小区的住户吧?”
张秀英往前凑了半步,手指点了点冷柜里的肉:“小伙子,你们这店卖啥的?”
“诺玉守正邦的自营专卖店,只卖咱们自己基地产的肉、蛋、土鸡,从养殖到屠宰全是自己人盯着,不碰外采货。”
张秀英眼珠转了转,心里小算盘立刻打起来。
“那……你们养殖场直接去厂里买,卖不卖?”
“卖的阿姨,养殖场大门口就有自营零售店,天天开门。咱们小区南门早晚还有免费专线中巴,想去随时坐,不用您掏车费。”
理货员指了指路边的空车位,那块印着绿字的“诺玉守正邦专线停靠点”牌子,明明白白立在那儿。
张秀英嘴上应着好,转身往家走的路上,念头转得停不下来。
这年头开在小区门口的肉店,谁知道供货渠道绕了多少弯?指不定店里摆一套货,背地里偷偷换另一套,隔着玻璃根本看不出来。既然人家养殖场直接开门卖,还有免费车接,直接去厂里买,总比守着家门口的小店踏实。
第二天一早擦完桌子,她抓起手机给同单元的老姐妹赵淑芬打过去。
电话刚响两声就接了,赵淑芬的大嗓门钻出来:“秀英啊,啥事?今早广场舞不去了?”
“不去了,淑芬,明天跟我去趟养殖场。”
“去那儿干啥?离咱们小区二十多里地,折腾啥。”
张秀英把昨天看见新店装修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补了句:“买肉。这新店马上要开了,我不放心,直接去厂里拎回来的肉,吃着才踏实。”
赵淑芬顿了两秒,立刻应下来:“行,我也去。我家冰箱里的肉刚吃完,刚好去拎两盒。”
第二天七点半,小区南门空地上,那辆印着绿字的白色中巴车准点停在停靠牌边。
车身侧面刷着“诺玉守正邦集团·免费专线”,连半条杂广告都没有。
张秀英挎着布袋子拉着赵淑芬上车时,车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大半是楼下遛弯眼熟的老邻居,剩下几个生面孔,看穿着也是附近小区的住户。
司机回头喊了句:“大家坐稳了,咱这就往基地走。”
中巴车沿城郊柏油路开了二十多分钟,路边楼房慢慢变成连片果园,最后停在两扇刷银漆的大铁门前。
大门侧边开了扇小侧门,整面落地玻璃窗上贴着“诺玉守正邦·基地自营零售店”几个字。
推开门进去,冷柜里的肉、货架上的土鸡蛋、收拾干净的整只土鸡摆得满满当当,和昨天张秀英在小区新店门口看见的款式一模一样。
店里站了不少人围着冷柜挑肉,说话声混着冷柜的嗡嗡声,热热闹闹的。
张秀英刚要往队伍里站,眼角余光扫到个熟悉的身影。
扎高马尾,穿浅蓝工装外套,正是之前带她们这批老住户进园区参观的导游周敏。
她赶紧抬着手喊了一声:“小周!”
周敏回头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
“阿姨,您怎么跑基地店里来了?”
“我来买肉啊。咱们小区门口那专卖店马上要开了,我不放心,还是直接来厂里买,心里踏实。”张秀英拍了拍手里的布袋子。
周敏听完笑出了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阿姨,您也太谨慎了。咱小区门口那专卖店,所有货全是从基地直送的,跟您现在眼前冷柜里的肉,是同一个屠宰批次、同一个冷链车拉过去的,连路上停留的时间都一模一样。您跑二十多里地来回折腾多累啊。”
张秀英脸上堆着笑,心里那点疑虑还是没散,半信半疑问:“真的一点差别都没有?”
“真的一点差别都没有。您以后想买肉,下楼走两步就到专卖店了,再也不用坐中巴跑这么远,怪晒的。”
张秀英嘴上应着,心里那点疙瘩还是没完全解开,转身挤到柜台前,要了两盒五花肉、一袋整鸡、两盒土鸡蛋。
营业员扫码打包的时候也跟着补了句:“阿姨,小区专卖店的货跟这儿完全一样,您以后不用跑这么远。”
她把沉甸甸的袋子拎在手里,和赵淑芬往回赶,等回到小区门口时,日头已经爬到头顶快中午了。
那间蒙着红布的招牌,刚好被工人揭了下来。
深墨绿色底板配着亮白的字,“诺玉守正邦·肉蛋禽专卖店”清清楚楚露出来,落地玻璃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门口摆的开业花篮,还带着新鲜的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