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玻璃之后的真相,彻底摊开。
那并非精密机械核心,而是一颗悬浮在幽蓝营养液之中的人类大脑。
粉灰色的脑沟脑回,随着生命律动微微搏动。数根粗壮漆黑导管如同扭曲血管,深深扎入脑干。液体循环流动,不断传来一阵令人胃里翻涌的咕噜声响。
一股难以名状的腥腐气息穿透数字屏障,直钻意识嗅觉神经。是长期浸泡防腐液的肉体独有的味道,腐朽,又裹着化不开的不甘。
一道加密数据流强行接入这片意识域。江肆的声音裹挟层层电流杂音,仿佛自万丈深水底下传来。
“信号源确认,城西废弃工业园,裴家旁支秘密生物实验室。S级权限,登记在裴明名下。”
江稚鱼瞳孔骤然一缩。
裴家旁支,违禁生物实验,再加上这份针对裴烬近乎偏执的恨意。
那个被家族档案彻底抹除、早已宣告死亡的名字,骤然浮上脑海。
她静静望着培养槽里不停搏动的脑组织,语调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闲谈寻常琐事:“裴明?”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拧开了禁锢多年的枷锁。
槽内营养液骤然翻涌沸腾,原本澄澈的幽蓝,迅速浑浊成暗红。
那颗大脑剧烈痉挛震颤,接驳的导管被绷得笔直,传出绳索即将崩断的尖锐异响。
玻璃内壁凝结的水珠疯狂震荡,一道道水痕蜿蜒淌落,形同无数扭曲的泪痕。
“是你……”
冰冷的合成电子音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一道沙哑干枯的男声,喉咙好似塞满粗粝沙砾,积压十年的癫狂倾泻而出,“整整十年,你是第一个,敢叫出这个名字的人。”
周遭纯白空间如同被烈火炙烤的纸张,边缘卷曲剥落,不断向后坍塌,露出背后无边无际的漆黑虚无。
裴明的声音无处不在,满是蚀骨的嫉妒震荡四方,震得江稚鱼意识体外层的光纹阵阵抖动。
“凭什么。当年那场车祸,我四肢尽毁,只剩下这一颗脑子苟活。像一块烂肉,日复一日泡在冰冷液体里面。没有人探望,没有人施救,只有机器定时灌入营养液,苟延这该死的性命。”
江稚鱼掌心记忆火焰明明灭灭,她没有开口,只是安静聆听。
此刻的他不需要劝慰,只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可裴烬——!”
话音陡然拔高,尖利啸叫震得空间都在颤栗,周遭空气仿佛都被怒火点燃,“他不过是个躺倒在维生舱的植物人!就算人事不醒,裴家源源不断向他倾斜全部资源。最好的大夫,顶尖设备,全族上下的祈愿。明明我才是胜者,本该站在顶峰的人,是我!”
“所以你把我拖进这片意识领域,只因为我挡住你的去路。”江稚鱼指尖轻轻一捻,细碎火星顺着指缝坠落,落在脚下虚无黑暗,溅开滋滋白烟。
“挡住?你是变量,是BUG!”裴明疯狂怒吼。整片空间剧烈摇晃,头顶裂开巨大罅隙,血色般赤红警报光顺着裂缝流淌而下,浸染江稚鱼的衣摆。“只差最后一步!再给我十分钟就够。S‑001协议根本不是清除程序,那是我的重生通路。只要格式化抹除裴烬全部意识,我就能接管这具躯体。他的身体归我,裴氏集团归我,所有本该属于我的荣光,全部归我!”
话音落下,毁灭性的能量漩涡骤然成型,漩涡中心,正是那颗疯狂抽搐的大脑。
裴明混杂电流杂音的笑声扭曲怪异:“既然你执意破坏,那就谁都别活。一起埋葬在这座数据坟墓,永远留下来陪我!”
现实世界,江家地下实验室。
江肆面前整块屏幕瞬间铺满刺目的红色,刺耳警报蜂鸣轰然炸响,身旁两名助手险些直接从座椅上弹起。
他的手指悬停键盘上空,指节用力泛白,手背上青筋突突跳动。
“能量核心过载!对方实验室马上要发生爆炸!爆炸冲击波会顺着网络链路反噬维生舱。切断连接需要三十秒,来不及!”
江淮狠狠拍向紧急制动按键,可指示灯疯狂频闪,整套系统早已被远端锁死,完全失去响应。
意识空间之中。
狂暴数据流卷起滔天狂风,江稚鱼的意识体几乎站不稳脚跟。
一道道红色警报光,如同活过来的毒蛇,顺着脚踝向上缠绕侵蚀,打算连她的意识一同拖入毁灭深渊。
身后那团裴烬的金色光火剧烈飘摇,滚烫温度透过掌心传递过来,是他在拼命示警,催促她立刻逃走。
江稚鱼垂眸,看向正在啃噬自己躯体的红色数据流,又回头望向身后那团拼尽全力守护至今的金色火光。
她没有后退半步,反而迎着毁灭漩涡,向前踏出一步。指尖直接掐碎系统自动弹出的逃生通道指令。狂风撕碎她的声音,可每一个字依旧掷地有声。
“想拉我陪葬,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