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轻响，水面破开。
一颗挂满水珠的头颅，悄无声息探出河面。
下游河道水流趋于平缓，如同狂暴巨兽收敛了爪牙。
林烬大口吞进混着水腥臭味的空气，肺叶剧烈起伏，如同老旧的风箱。
冰冷空气撞在湿透的皮肤上，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牙齿磕碰的脆响在寂静河岸格外刺耳。他用舌尖死死顶住上颚，硬生生压下这阵生理战栗。
他没有起身站立。
像一头受了伤的蜥蜴，双肘撑住泥泞河滩，一寸一寸向前匍匐挪动。
压低身形，最大限度减少暴露，把自己埋进岸边的阴影。
腹部蹭过泥地里尖利碎石，粗糙砂砾划破皮肉，鲜血混着黑泥缓缓渗出来。
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海。
【检测到锐器划伤，痛觉吸收效率250%，武道值+15】
【检测到低温冻伤，痛觉吸收效率200%，武道值+10】
面板默默将痛苦转化为体内气力，一股熟悉暖流涌进丹田，稍稍驱散彻骨寒意。
林烬眼底掠过一丝嗜血的快意。这点皮肉伤痛，不过是给身体这台电池充上一点电量。
无视浑身疲乏，他继续匍匐前进。手肘每一次撑地，动作精准，尽量不发出半点动静。
头顶上空，直升机旋翼轰鸣声由远及近。探照灯扫过河面，搜寻热源信号。
一道刺目的光束，如同利刃劈开沉沉夜色，堪堪擦过他藏身的位置，光柱边缘扫过他滴水的发梢。
林烬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一具死尸，死死贴进泥坑。
他随手抓过身旁厚厚的淤泥，毫不犹豫抹满头部与脖颈。
冰冷泥浆裹住皮肤，隔绝体表温度，干扰热成像设备的识别。
光柱在他附近短暂停留半秒，随即调转，朝着下游飘走的李强方向掠去。
水面上，李强随波浮沉，身上联盟制服的金属配件，在热成像仪器里是再完美不过的活靶子。
热源诱饵，生效。追兵的注意力，被彻底引走。
“锁定目标，下游三点钟方向！”
“封锁河道，绝不能让他沉河！”
风声裹挟嘈杂的指挥声飘来。林烬保持一动不动，直到旋翼轰鸣渐渐远去，河谷之间只剩螺旋桨消散的余响。
确认周遭暂时安全，他才缓缓坐起身，检查方才盾牌撞击留下的胸口伤口。
湿透布料死死粘在外翻的创口上，织物纤维已经嵌进血肉。
这样粘连极易引发感染，必须立刻处理。
他面无表情，攥住衣料边缘，猛地向外撕扯。
嘶啦——！
布料连着新生嫩肉被硬生生撕下。鲜血顺着躯干淌下，汇入河水，月光底下泛出诡异暗红。
他咬紧牙关，把痛哼死死咽回喉咙，喉结滚动，没有漏出一丝声响。
面板持续吞噬疼痛信号。方才失血带来的苍白面色，缓缓回上一点血色，力量重新流回双臂。
痛，并清醒到极致。
远处直升机的无线电通话断断续续随风飘来，是赵匡压抑着怒火的沉稳嗓音。
“地面小队拦截下游诱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烬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计策已成，赵匡把全部兵力，压在了那个废人替身身上。
难得的喘息窗口就此打开。
但他不能停留在开阔河滩，无人机随时可能掠过头顶，夜空里，甚至还有潜伏的监测卫星。
林烬撑着地面站起身，双腿发软摇晃，测试身体平衡。
低温浸泡加上失血，肌肉阵阵颤栗，仿佛有无数蚂蚁在骨髓里面啃噬。
他以意念强行锁死颤抖的肌肉。
“动。”
只一个字。
双腿骤然绷直，身形稳如铸铁。
他朝着月光下最近的排污出口移动。
巨大的混凝土圆洞，如同一张张开的巨口，吞噬城市的污水，也掩藏无数秘密。
想要寻一处干燥的地方，不受打扰地处理那枚夺来的骨头，这里，是眼下唯一的庇护所。
脚下泥泞渐渐褪去，换成坚硬冰冷的水泥地面。林烬的身影融入黑暗，如同鬼魅，滑向洞口。
不远处，一座废弃泵站立在月色之下。斑驳墙体爬满枯藤，像一座沉默伫立的墓碑。
走到洞口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只有漆黑河水无声奔涌。
林烬抬手抹掉脸上的淤泥，黑暗之中，一双眸子亮得慑人。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混凝土洞沿。
“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