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灵脉是碗,修士是米
太虚剑宗宗主亲传弟子站在星河宗院门口。他穿一身素白窄袖劲装,背后一把乌鞘长剑,金色令牌别在腰间正中,日光下闪得发亮。剑穗上系着一枚碧色玉珠——那是太虚剑宗宗主嫡传的标志,碧落宗和太虚门那边有人看见了,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李闲推开院门的时候那人的手还悬在门板上面没敲下去。两个人隔着门槛互相看了一眼。对面这人年纪看着不大,面相普通,但一双眼睛压得很平,像什么东西在最底下沉了很久。他的视线在李闲脸上停了两息便收回来,略微侧身让出门口通路:"我叫孟寻。孟云亭是我师父。太虚剑宗宗主是我师祖。"
"你师父昨天在城东灵舟上蹲了一天。让你来的?"
"师祖让我来的。"孟寻说,"引灵渠还有三个时辰开启。师祖说,先告诉道友一个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那四十三处灵脉枢纽,抽上去的东西不是灵气。是命。"
李闲站在门槛内侧,看着他:"说清楚。"
孟寻从袖中取出一卷折好的帛书递过来。帛书边角泛黄,墨迹陈旧,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李闲展开扫了一眼。上面是一幅简笔结构图,画的是凡界地底灵脉的走向,四十三条主脉全部汇聚到同一个终点的示意图——终点处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用朱砂写了一个字:鼎。
"鼎?"
"供食用的鼎。"孟寻的声音比刚才更平了,"灵脉不是通道,是管道。那些灵气在凡界修士体内走一遍,沾染了修为和生命力之后再顺着灵脉反流回那个'鼎'里。鼎在神域地底某处,端坐其上的人每天在吃。"
李闲看着帛书上的图,手指沿着灵脉走向描了一遍。四十三条灵脉从凡界各地汇聚到同一个点,路径纵横交错,但整体朝向清晰——全部朝上。不是朝地面,是朝天上。
"谁在吃?"
"师祖没说。"孟寻垂手站着,"但师祖让我带一句话——'道友见过的那只黄皮,是这条食链上漏掉的一粒米。它自己跑出来,饿了一万年,只想活。'"他停了一下,"灵脉里面的东西,吃的是整锅饭。那只黄皮是锅底漏出来的饭粒。两者之间有一万年的差距。"
李闲攥着帛书的手指收紧了。"他把凡界当碗。"他说,"整个凡界的修士,是碗里的米。"
孟寻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门口,等李闲往下说。
李闲把帛书折好塞进袖口里,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引灵渠倒灌的缺口已经在东域第十七个枢纽处裂开了,师祖说这个时辰刚开始渗漏,流速到第三个时辰会翻十倍。届时四十三条灵脉同时反抽,凡界地面上所有存活的修士——体内修为会被灵脉倒抽走,像水倒灌进碗底的孔里。"
李闲转身往灶房走:"三个时辰够了。"
"道友要怎么拦?"
"不拦。"李闲推开灶房的门,"我进去看看那个'鼎'。"
灶房里张霆端着粥碗从灶台后面站起来,其他六个仙尊同时放下碗。七个人同时看向李闲,周陵手里的干粮袋子掉在灶台面上啪嗒一声。
李闲站在灶房中间,从袖中掏出那卷帛书扔在灶台上:"四十三条灵脉汇聚到神域地底一座鼎里。三万年来凡界所有修士的修为和生命力全部被抽进去了。有人在拿凡界当锅煮饭。"
张霆低头扫了一眼帛书上的结构图,瞳孔微微收缩:"……这种布局末将在神域边境见过一次。北境三号看守所底下有一层废弃的阵基,跟这幅图同源。"
"谁建的?"
张霆沉默了一瞬:"末将不知道。但末将在巡视北境旧战场的时候见过一些类似的痕迹。当年那支阵修世家,灭门之前就在研究'远距定向引流术'。他们管它叫'鼎术'。"
李闲站在灶房中间,环顾了一圈。七个仙尊排成一列站着,林小柔抱着锈剑缩在灶台边上,玄丹真人从灶房后门探出半张脸,宗主蹲在院墙外面没敢进来。
"我要去地底下看那个鼎。"李闲说,"你们在凡界替我守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内,不管地面发生什么,别让任何一条灵脉断流。"
周陵愣住:"不断流?不是要把灵脉截断才能阻止倒灌?"
"截断一条,鼎就会换另一条。治标不治本。"李闲从灶台上捡起半块干粮揣进袖口里,"我去看鼎。看到了,把它填了。"
他转身走出灶房,穿过院子推开院门。孟寻还站在门口外侧,见他出来侧身让了一步。"道友一个人去?"
"一个人。"
"地底有那只黄皮的主人。"
李闲走出院门,脚步没停:"那只黄皮的主人,就是坐在鼎上面吃东西的人。"
孟寻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忽然追了两步:"道友能回来吗?"
李闲没有回答。他的背影拐过巷口消失在晨光里。孟寻站在星河宗院门口望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直到身后的院门里传来林小柔的声音:"师兄会回来的。他每次都回来。"
孟寻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站在门槛内侧抱着锈剑,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掉眼泪,嘴角抿得笔直。他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巷口的方向,把背上的乌鞘长剑解下来握在手里,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我在这等他。"孟寻说。
星河宗院子里,十七个弟子抱成一团坐在正殿台阶上。宗主蹲在院墙根底下攥着灵石袋子,玄丹真人站在灶房门口攥着药铲。七个神域仙尊蹲在灶房后面的棚子里面排成一排,每人面前摊着一份凡界的灵脉地图。
三个时辰。
倒计时开始了。
(本章完)
——下章预告:地底深处。李闲沿着第三条主脉往下走了不知多久,双脚踩上了一片坚实的暗金色地面。四十三条灵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全部没入地底中央一座半人高的鼎里。鼎的周围空空荡荡没有看守。但鼎的正面刻着一个徽记。李闲认出那个徽记之后站在原地很久没动。那个徽记是神域中枢的印章——神的位格、仙尊的权柄、古神家族的家徽。但他真正站定、辨认出的却是刻在徽记正中央的私人印记:一枚被火焰环绕的三足鼎。那个记号,在神域只有一支血脉敢用。而那支血脉跟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