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主议事帐内,珠光明澈,气氛肃重。
凌沧玥端坐主位,封砚、竹沐瑾、邱凌川、封少珩、夜黎枭、司空羽、柳惊鸿等一众世家少主环坐四周,众人凝目案上秘境简图,低声议事。
连日来,众人始终紧盯中寰域的诡异动向——中寰域洛家自从上一战后骤然收尽锋芒,往日激进的资源掠夺、势力扩张尽数停歇,死寂得如同蛰伏的凶兽。
谁都清楚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却始终摸不透对方的底牌,只能在紧绷的警惕中,商议着秘境势力格局的应对之策。
这时帐外骤然炸开一阵慌乱嘶喊,瞬间撕破了帐内的沉静。
“让我进去!出大事了!伤员营出大事了!”
一个衣衫凌乱的小散修面色惨白,拼命往帐内冲,却被守帐护卫死死拦在外面。
“放肆!众少主正在议事,谁敢擅闯!”
“是后方伤员营!再晚就来不及了!我要见封少主!”
小散修的哭喊撕心裂肺,帐内众人齐齐抬眼,脸色骤变。
封砚眉峰猛地一沉,周身气息瞬间绷紧,沉声道:“让他进来。”
护卫应声松手,小散修连滚带爬冲进帐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话都说不连贯:
“封、封少主……不好了……后方伤员营……有人投毒!”
“喝了汤的伤员全昏倒了……明夷姑娘、苏姑娘……她们……她们不见了!”
这话如惊雷炸响,帐内瞬间死寂,连呼吸都凝住。
封砚脑中嗡的一响,刹那间一片空白。
他周身的沉稳顷刻间崩碎,手掌骤然收拢,指骨透出青白,原本沉静如潭的眼眸里翻起滔天惊惶,身形都微微一颤,声音褪去平日的镇定:
“你说什么?!”
竹沐瑾闻言猛地一下站了起来,那张精致的面容瞬间惨白如纸,心神大乱,手掌死死扣住身侧案沿,身形都微微踉跄。
苏凝霜是他自幼相伴的青梅,这份惊慌早已溢于言表,连呼吸都在发颤。
林晚禾面色瞬间煞白,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直接滚落下来,嗓音发颤:“清晏姐……凝霜姐……怎么会这样……”
小散修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字条,双手颤巍巍奉上:
“她们的帐里……就留下了这个,字条上是留给封少主的。”
封砚几乎是一把夺过字条,指尖都在发颤,匆匆扫过上面一行冷硬刺骨的字迹——
“封砚,想救你的女人,便独自一人来西段主灵脉。敢带一人,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短短一句话,如同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封砚心口。
封砚手掌猛地向内收拢,指骨绷到发硬,周身所有沉稳气度顷刻间碎得一干二净。
他额角青筋突突狂跳,仅存的一丝理智摇摇欲坠,无尽的戾气从他的身躯喷涌出来,掌心无意识窜起殷红色的神力火焰,灼热神力席卷指尖。那张字条被他拢在掌心,眨眼便被烈焰吞卷,化作漫天飞灰,连半点残渣都没剩下。
封砚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往日深潭般沉静的眸子赤红一片,焚心的怒与慌翻涌成浪,骇人的威压几乎要将整个议事帐掀翻,他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小散修吓得缩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凌沧玥最先稳住心神,眉头紧紧收拢,沉声开口:
“封砚,你冷静!西段主灵脉是黄泉天的地盘,咱们要去救人,必须横穿中寰域控制区,一路关卡重重、暗哨密布,这摆明了是引你去送死的死局!”
封少珩脸色铁青,又急又痛,脱口而出:
“难怪中寰域这阵子安静得反常,原来是躲在背后布下了这等恶毒陷阱!他们就是算准了你会为清晏乱了心神,故意设下的死局!”
夜黎枭按住腰间长剑,周身煞气翻涌,沉声开口:“封兄!此路凶险至极,我们马上集结人手、谋定后动,我等与你一同前往,岂能让你孤身赴险!”
封灵玄神色凝重,上前一步按住封砚颤动的肩头,语气沉稳又急切:“少主,你要冷静,此事我们从长计议,万不可孤身犯险!”
司空羽端坐一旁,面色凝重:“对方下手狠辣,根本不讲规矩,若是带大军前往,他们必定直接撕票,万万不可冲动!”
竹沐瑾站在东侧,素来俊美温雅、自带贵气的面容,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他与苏凝霜自幼相识,心意早已暗许,此刻听闻心上人失踪,痛到极致,反倒没有半分泪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皮肉,渗出血线都浑然不觉,往日的温雅气度尽数消散。他跨步上前扣住封砚的手臂,声线崩裂却不见半分软弱:
“封砚,我跟你去!凝霜于我而言至关重要,我不可能丢下她!”
身旁的邱凌川立刻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两人从小一同长大,情谊胜似手足,邱凌川一眼便看出他心神崩溃,压着声音道:
“沐瑾!别冲动!”
随后转头看向封砚,沉声开口:
“封砚,冷静!这是明摆着的局,就是引你出去!凝霜和清晏的事,我们所有人一起想办法,绝不能让你孤身踏险!”
柳惊鸿一袭青衫,语气清冷:“明夷清晏与苏凝霜在他们手中,我们投鼠忌器,只能先稳住对方,再筹谋布局,而非硬闯。”
林晚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快步走到封砚身边,拽着他的衣袍哽咽:“阿砚,你别去……那是圈套……你去了会死的……清晏姐也不想你白白送命啊……”
费澄宇沉声道:“封少主,对方下毒手法狠辣,目标就是钓你出手。此去毒阱、埋伏、围杀必定层层叠叠,千万不能中计!清晏姑娘和苏姑娘,我们联军合力搜救,比你孤身去强百倍!”
帐内瞬间议论纷纷,有人急着提议集结大军压境,立刻被人反驳,生怕激怒对方酿成撕票;有人劝封砚以大局为重,有人急着谋划救人之策,四下乱作一团。
封砚闭上双眼,胸腔剧烈起伏,竭力压制体内翻涌的情绪,周身戾气却只增不减。
片刻之后他缓缓抬眼,身体不再颤抖,赤红的眸子里只剩决绝,声音冷得刺骨:
“我自己去。”
主位旁的凌沧玥神色凛冽,声线冷厉如刀:
“这不是救人,是送死!四方势力虎视眈眈,你踏出营地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一直沉默如冰、站在最末的岳烬,此刻缓缓上前一步,淡淡吐出三个字:
“我陪你。”
这时本来在营帐外一直安静趴着的饭团忽然猛地站起,兽瞳坚定,脖颈微扬,一双狼眸如同寒星,平静的望着封砚。
封砚话音刚落,林晚禾径直冲到封砚身前,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他,半步不退。
林晚禾身躯抖得如同风中残烛,面色惨白,眼泪汹涌而出,糊满脸庞,哭到呼吸抽噎,喉咙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完整字句:
“阿砚!我不准你去!我知道你要救清晏姐,可这是陷阱啊!你去了会死的啊,如果你死了你让我怎么办……求求你阿砚……不要去……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让你去!我不让你去!”
“不行!”
封少珩哑声吼道:“我绝不同意你去!你是我封家少主,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如何向家族交代!”
竹沐瑾猛地上前,素来温润的声音满是执拗,“封砚,我必须要跟你一起去!我不能失去凝霜,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去!”
封砚赤红着眼,周身决绝之气已定,没有半分退让,显然已经决意孤身前往。
封少珩见他这般油盐不进,心一横,眼眶都红了:“你若执意去,我便与你同往!就算死在你前头,我也得护住你这封家少主!”
封砚垂眸,看着挡在身前、哭得浑身脱力却死死环抱住自己的林晚禾,赤红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波澜,转瞬消散。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轻几分,内里的决绝却未曾动摇:“小丫,别哭,我必须去。”
林晚禾的哭声撕心裂肺,满是不舍与恐惧,眼看着在意之人赴死,这是碎到极致的赤诚与绝望,她从小依赖封砚,比谁都怕他陷入险境。
话音落,封砚轻轻分开林晚禾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抬眼扫过满帐的一众少主,扫过所有规劝、阻拦、执意要陪同的众人:“谁都不必跟来,我一人足矣。”
邱凌川急声再劝:“封砚!别冲动!我们一起想办法!”
费澄宇、司空羽、柳惊鸿齐声喝止:“不可!”
竹沐瑾伸手勾住他的衣袖,语气依旧执拗:“我跟你走!”
封砚力排众议,周身决绝之气再无半分动摇,任谁劝说都不肯回头。
不等众人再度上前阻拦,封砚转身大步踏出议事帐。
没有半分迟疑,只有一往无前的孤勇。
帐外的饭团早已心领神会,低嘶一声凑上前来,狼眸坚定,蹭了蹭他的手背。
封砚翻身跃上饭团的脊背,饭团四爪瞬间燃起炽烈赤红火光,化作一道焚尽一切的流光,朝着九死一生的西段主灵脉,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帐内,满帐之人伫立原地,无人言语,人人面色凝重。
封少珩双拳抵在身侧,骨节突出;
邱凌川伸手扶住身形僵住的竹沐瑾,满脸无奈;
岳烬沉默如冰,望向西段的方向;
夜黎枭、凌沧玥、司空羽、柳惊鸿、费澄宇,尽皆面色沉凝;
“不要啊!!!”
林晚禾踉跄追到帐口,身子一软重重跌坐在地,望着那道彻底消散的火光,哭得浑身脱力。
呜咽之声,轻轻飘散在风里。
万灵秘境的风云,自此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