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上一役的休整与部署,联军依托主灵脉东侧的平缓地势,建起了一片规模庞大的休整营地。
数以百计的营帐以坚韧的灵木为架,顺着山势层层排布。
最外侧是值守修士的据点,中间区域安置联军核心修士。
营地最内侧,一处环境安静、灵韵更为柔和的地带,被开辟为伤员休整营,收纳三方势力猎杀灵甲噬脉兽、对抗中寰域时负伤的修士。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清香,那是封沐昀随身的疗伤灵草散出。药香和秘境原生灵韵交织,稍稍冲淡战场遗留的血腥戾气,给伤营蒙上一层安稳感。
按照高层此前议定,明夷清晏、封沐昀、苏凝霜三人留守后方,不再参与前线狩猎与轮值。营地分配给他们一座独立营帐,方便处置公务,也能得以安歇。
三人分工明确,后方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封沐昀自幼专修医道,是联军为数不多专职疗伤的人,疗伤神术纯熟,对各类灵草、丹药方子也十分通晓。
此刻他待在最大的伤员营帐内,一身素色衣袍干净整洁。
指尖萦绕淡绿色神力,轻轻贴在一名经脉受损修士的胸口,慢慢疏导对方体内紊乱流转的气息。
灵甲噬脉兽造成的皮肉创口、震伤的脏腑,在神力浸润之下缓缓复原。但凡经他救治,再重的伤势都能先稳住生机。短短时日,封沐昀就成了伤员心中的依靠,深受众人敬重。
明夷清晏掌管全军丹药兑换与库房,这是封砚亲自安排,干系整个联军运转。
营地正门侧边摆着一方石案,便是她的值守位置。不管是散修还是世家子弟,前来兑换万灵拓脉丹、神皇证道丹,都要经由她核验灵核、登记造册,再发放丹药。
明夷清晏一身素白衣衫,眉眼清冷。再繁杂的手续,她都处置得稳妥周全,极少出错。面对络绎不绝前来办事的修士,分寸拿捏得当,不刻意亲近,也不会刻意疏远。
苏凝霜在一旁搭手,帮着清点灵核、核对丹药库存,同时兼顾营地治安,提防有人借机生事,以细心审慎守好后方各处关口。
这段时日,两条足以搅动万灵秘境格局的消息四处流传,翻过崇山,越过赤红戈壁,传到秘境的每一处角落——
联军开放丹药兑换,凭无属性灵核便可换取;
四品万灵拓脉丹,二十枚无属性灵核换一枚,可助人安全吸纳主灵脉狂暴灵韵,解决散修和小家族最大的修炼困境;
七品神皇证道丹,三百枚无属性灵核换一枚,是冲击神皇境的珍贵机缘,无数半步神皇的修士都在渴求。
没有身份门槛,也不层层压榨,好处实实在在摆在明面上。
对于在秘境挣扎求生的散修、独行修士、小型家族而言,这是一份难得的机遇。
要知道,各大势力向来将资源、丹药攥得死死的,散修何曾有过这般公平兑换的机会?
大批修士揣着猎杀灵甲噬脉兽得来的灵核,长途赶路投奔大营。
之前观望迟疑,不敢站队的小家族放下顾虑,举族前来归附;不少被打散的世家残部,也循着消息投入联军麾下。
原本三万六千余人的联军,如同滚雪球一般快速扩张。修士的身影从营区向外绵延数里,旌旗林立。短短一段时间,总兵力直接涨到五万。
五万修士屯聚主灵脉东侧,神力彼此交叠,威势浑厚。
联军不再是之前夹缝求生的弱势阵营,已经拥有和中寰域正面相争,争夺秘境主导权的底气。
大营之内,士气空前高涨。
封家旧部、南瞻天与西冥渊世家子弟,加上新来归附的散修,人人神色昂扬,不再畏惧中寰域的兵力压制,也不必再为修炼资源发愁。
伙房飘出灵米灵肉的香气;修炼区灵韵翻涌,时不时响起突破的动静;丹药兑换的石案前面,整日排着长队,处处一派兴旺。
和联军这边人声沸腾的景象截然相反,秘境北侧,中寰域洛家驻扎的营地,笼罩在诡异的死寂当中。
上一战被封砚阵法逼退,折损人手之后,这片营地便安静得反常。
听不到修士喧哗,少见外出狩猎的队伍,连斥候也极少派出。所有人尽数待在营帐之内闭门不出,既不去收拢势力扩兵,也不抢夺灵核主动挑衅,看不出半点反扑主灵脉的意图。
放眼望去,整片驻地死气沉沉,如同废弃的营寨,和数里外热闹的联军大营对比强烈。
联军绝大多数普通修士,都以为洛家被五万兵力震慑,认清差距选择退缩。不少人私下闲谈,都觉得洛尘轩只是外强中干,见到对方势大,只能缩起来避战。
只有封砚、凌沧玥、夜黎枭、封少珩寥寥几位高层,心底压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隐忧,像一根细刺卡在心头。
他们十分清楚洛尘轩的行事。此人心气极高,行事狠辣,就算局面不利,也绝不会轻易认输。上一战虽败,但根基没有受损,中寰域依旧留有雄厚实力,不可能就这样就此作罢。
联军议事帐中,凌沧玥望着帐外往来不绝的归附修士,眉头轻轻皱起,低声开口:
“封公子,中寰域那边太过安静。这不像是洛尘轩会有的样子,我总觉得,他正在暗中谋划什么。”
封砚站在帐前,目光望向远处翻涌的灵韵,手指缓缓摩挲腰间阵盘,缓缓点头。
“我也有所察觉。狂风到来之前,往往就是这般沉寂。眼下联军刚刚整合完毕,我们能做的只有稳住自身,静观局势变化。”
夜黎枭握住腰间长剑,声音厚重:“不管他藏着什么算计,我们手握五万兵力,正面交手未必会落于下风。他若是敢来,我们便接下这一仗。”
封少珩神色审慎,出声提醒。
“万万不可轻敌。明枪好挡,暗箭难防。秘境之内人心复杂,一定要盯紧营地内外,尤其要守住后方,提防别人钻空子。”
这份顾虑,终究只属于少数几个人。
此刻联军势力暴涨,所有人都沉浸在阵营崛起的亢奋之中。这点微弱的担忧,很快被高涨的士气盖过,并没有多少人放在心上,整座大营依旧一派安稳兴盛。
后方伤营更是秩序平稳。
封沐昀守在伤员大帐,指尖翠绿色神力一刻不停;明夷清晏坐在石案跟前,有条不紊核验灵核、分发丹药,神态淡然;苏凝霜来回巡营,目光时刻留意周遭动静。
身处联军腹地,周遭皆是同袍,护卫环伺,所有人都对即将到来的凶险,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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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灵脉另一侧,中寰域营地。
营帐四壁镶嵌暗淡夜明珠,光线昏晦。帐内气氛沉郁压抑,让人呼吸都觉得滞重。没有多余陈设,只摆放一张厚重石案与数把石椅,处处透着冷硬肃杀。
洛尘轩坐于主位,一身鎏金紫袍一尘不染,衣料上暗金龙纹,在昏暗微光下泛出华贵冷光。就算困守营中,依旧带着洛家少主那份矜贵傲气。
他生得极为俊朗,面容棱角分明,眉眼锋利如刀,鼻梁高挺,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沉沉的阴鸷与戾气,周身半步神皇境的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开,将帐内的空气都碾得沉重无比
他指尖不轻不重地轻叩着石案,指节泛出冷白,每一下轻叩,都像是敲在人心上,节奏缓慢,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上一场战败,是他生平莫大屈辱。封砚凭阵法打碎他全部计划,抢占主灵脉,收拢各方修士,如今兵力扩充至五万。以洛尘轩的心气,根本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他没有贸然出兵报复,也没有乱了方寸,一直在等候机会,等待可以一击命中封砚要害的时机。
帐下立着一道人影,站姿规整,气息收敛得几乎察觉不到,安静等候吩咐,看不出半点异样。
洛尘轩抬眼,眼底寒光掠过,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洞悉的玩味:
“明夷清晏?”
那道身影的声音传过来,听不出喜怒起伏:
“是。封砚麾下全部丹药储备,都交由她掌管,全军丹药兑换,也由她一手处置。”
洛尘轩目光微微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笑意。
战场上封砚毫不掩饰的护持,再加上明夷家独有的光明血脉,他心里已经判得明白。这个女子就是封砚最大的软肋,只要拿住她,便能牵制住封砚,不需要再多求证。
他目光落在帐下之人身上,语气淡漠,带着一丝讥诮:
“你现在身为联军中人,甘为我所用,就不怕东窗事发,死无葬身之地?”
人影沉默片刻,只淡淡作答:
“各取所需而已。”
洛尘轩嗤笑一声,不再多言。
他掌心轻翻,一枚莹白丹丸凭空浮现。
“此丹非剧毒。”洛尘轩声音压得极低,冷冽如冰,“神皇境以下修士服下,半炷香内便会昏睡过去,神力彻底阻塞,无法运转,形同废人。”
他指尖一弹,将丹丸轻轻推至案前,语气平淡。
“你知道该怎么做。”
帐下之人上前半步,伸手收下丹丸揣入怀中。
没有多余交谈,对着洛尘轩躬身一礼,转身迈步走出大帐,很快消融在秘境昏光之中。
大帐重归死寂。
洛尘轩依旧端坐主位,望着空无一人的帐门,那双锋利如刀的眼眸中,盛满了胜券在握的自信与阴鸷的戏谑。
他缓缓靠向椅背,鎏金紫袍的衣摆轻垂,周身戾气尽数收敛,只剩深不可测的沉静。
过了许久,他望向联军大营所在的方向,低声自语,音量不高,挑衅的意味却十足:
“封砚,这下……你会怎么做?”
话音落下,帐内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