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主灵脉微光,在战火中忽明忽暗,流淌过满地狼藉的赤土,映照着战场上残断的兵器、碎裂的灵铠、倒伏的旌旗,与一道道近乎脱力的身影,满场惨烈几乎要凝成实质。
激战不知持续多久,粘稠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刺鼻的气息——血液的腥甜、焦土的苦涩、神火灼烧的糊味,与神力溃散后的干涩气息搅在一起,呛得人喉间发紧。
战场上每一个人,都已逼近神力枯竭边缘。
十倍重力之下,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迈步,都像是拖着千斤巨石,连抬手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骨骼间甚至传来被重力压迫的细微脆响。
“全员结盾!死死卡死前路!绝不让一兵一卒靠近封少主!”
前线的修士声嘶力竭怒吼,周身神力死死凝成壁垒。
封砚身披宸宇荒古铠,玄色铠面鎏金纹路依旧璀璨,却已蒙上一层淡淡的血雾与尘土。
他立于三道灵阵阵心,持枪的手臂微微发酸,虎口早已被神器反震崩裂,丝丝鲜血顺着枪杆缓缓滑落,却依旧死死握着宸宇荒古枪,半分不曾松动。
他一手以精神力维系囚灵困阵、沧浪御灵阵、焚天燎原阵,三道灵阵环环相扣,古木缠敌、水幕护友、神火乱阵,以一人之力,将中寰域五万大军的凶悍攻势死死挡在阵外。
眉心处更是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连续刻阵、控阵早已让他的精神力濒临枯竭。
丹田内的神力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残烛,在十倍重力的疯狂消耗下所剩无几。
呼吸微微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可他腰脊依旧挺拔如苍松,眼神依旧坚定如寒冰,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明夷清晏看着他毫无血色的面容,心头揪紧,轻声开口:“阿砚,你还撑得住吗?”
封砚目光凝在对面九大少主的身影上,淡淡应声:“没事,我撑得住,不必管我。”
身旁,饭团四爪烈焰已变得微弱黯淡,雪白狼毛沾了些许尘土、血点,肩头更是被一道道偷袭的刃光划出伤痕,却依旧死死守在封砚身侧,寸步不离。
狼眸依旧锐利如刃,喉咙间滚着低哑的护主嘶吼。
每一次有漏网的修士偷袭而来,它都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猛地扑出,用身躯挡在封砚身前,狼爪狠狠刨开赤土稳住身形。哪怕四肢微微发颤,也始终警惕着四方,不曾有半分退却。
激战间隙,它会轻轻蹭一蹭封砚的手背,安抚着疲惫的封砚,温顺又坚韧。
身前,岳烬持刀死战,黑衣早已被汗水与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葬生刀刀身早已崩开数道缺口,光芒黯淡无比。
他持刀的手臂因剧烈激战不停颤抖,青筋暴起,膝盖甚至因重力与伤势重重跪地,却又猛地撑着刀身重新站起,半步不退。
这位寡言少语的武痴,以最纯粹的死战,死死拖住傅景、萧绝两大少主,守住封砚最前方的第一道防线。嘴角血迹早已干涸结痂,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战意不曾减半分。
岳烬沉吼压下全军心神:“死也要拖住!给阿砚争取控阵的时机!”
身侧,明夷清晏白裙沾尘染血,柔和的光明神力早已微弱不堪,几乎要熄灭。
她唇角缓缓溢出血丝,脸色苍白如纸,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出声。
林晚禾紧紧靠在明夷清晏身侧,俏脸依旧带着几分苍白,一双眸子始终牢牢锁着封砚,满是担忧,却又带着无比信任。
她强撑着催动最后一丝神力辅助控场,身子在重力下微微摇晃,也未曾退后半步。
林晚禾咬牙附和:“再坚持一会儿……阵法的威力一直在叠,熬下去……”
竹沐瑾蓝袍破损,肩头渗出血迹,俊美面容上满是疲惫,平日里灵动飘逸的身法也变得迟缓。手中折扇崩裂一角,却依旧在九大少主之间不停袭扰,以灵活身姿打乱他们的合围之势。
竹沐瑾扬声传遍阵线:“盯死前路!别给他们任何近身断阵的机会!拖到封砚的阵法彻底压死他们!”
柳惊鸿长剑垂落,剑身上沾染着点点鲜血,剑招早已不复最初凌厉飘逸。手臂酸软到几乎握不住剑,却依旧与司空羽、公孙越等人并肩作战,死死牵制住敌方少主,没有半分怯弱。
凌沧玥长剑猛地挑开孟尧的攻势,急声传音道:“坚持住,封公子的阵盘只要还在运转,我们就有机会!”
夜黎枭、夏侯霆早已神力消耗巨大,灵铠光芒黯淡无比,近乎熄灭。
联军修士有的人单膝跪地,以兵器拄地勉强支撑;有的人肩甲崩裂,鲜血浸透衣甲,却依旧围成一圈,牢牢守在封砚周围,用最后一丝力气,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血肉防线。
后排撑住神力结界的修士咬牙高声呼应:“撑住!封少主阵法还在叠加!再熬一刻,敌军必崩!”
中寰域九大天阶少主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身着的灵铠光芒微弱到近乎熄灭,多处铠面开裂,露出下方带伤的肌肤,体内神力枯竭,招式迟缓无比,气息紊乱不堪,脸上满是忌惮、疲惫与怒火。
原本志在必得的围杀,早已变成两败俱伤的缠斗。
他们拼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再向前踏出一步,看向阵心封砚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刻骨的忌惮。
为首的宇文修怒喝下令:“别缠斗杂兵!封砚就是阵眼!杀了他,三道阵盘当场溃散!”
长孙澈硬扛着阵法反噬,红着眼嘶吼:“他持续催阵早已透支精神力,撑不了多久!再往前压!”
澹台弘狠厉开口:“别被阵法牵制!所有火力,只锁封砚一人!今日必须斩碎这阵源!”
萧绝咬牙,声音沙哑:“单人控三道大阵,他撑不住,稳住攻势!”
中寰域五万大军,被囚灵困阵与焚天燎原阵死死牵制。
无数低阶修士被古木藤蔓紧紧缠绕,窒息得面色发紫,更有大批修士被神火灼伤,瘫倒在地痛苦呻吟。
人数上的绝对优势被彻底抵消,只能在阵外徒劳嘶吼、挣扎,再提不起半分冲锋战意,军心早已彻底溃散。
前方冲杀的修士疯扑而出,嘶吼震天:“斩杀控阵那个小子!”
战场侧翼忽然浮现破绽,驰援的修士立刻补位厉喝:“此处缺口我等来堵!封少主只管稳控阵法,旁人无需分心!”
钟离崇目眦欲裂低声怒吼:“可恶,这群人全都不要命似地护着,我们攻不进去,怎么办?”
身旁的司徒攸没有答话,只是目光阴沉地盯着被对方众人护在中心的身影。
南瞻天、西冥渊、封砚联军,核心修士在沧浪御灵阵庇护下稍稍恢复气力,外围修士也稳住零散阵型。
一个个疲惫不堪的脸上,却满是崇敬与坚定。他们看着阵心那道玄衣持枪、白狼守侧的身影,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不少修士握紧兵器,低声呐喊着封砚的名字。
是封砚,以一人之阵,扭转了他们必死之局;是身边这群同袍,以拼死之守,守住了整片战线。
暗红旷野上,双方遥遥对峙。
神力碰撞的余波渐渐平息,只剩下沉重无比的喘息声、兵器落地的脆响,在死寂的秘境中不停回荡。
没有人再发起攻击。
继续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只会让秘境中其他势力坐收渔翁之利。
更何况联军这边同样神力油尽灯枯,早已没有余力展开追击。
这一点,封砚懂,洛尘轩懂,战场上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高地上,洛尘轩握紧拳,指节泛白到发青,鎏金紫袍与七阶灵铠在风中猎猎作响,脸色铁青到极致,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压不住心底的滔天怒火。
他盯着阵心的封砚,余光扫过守在他身旁、浑身带伤却依旧护主的白狼,又落在明夷清晏身上,看着那缕微弱却纯净的光明神力,眼底翻涌着不甘、憋屈、杀意与隐秘的觊觎。
唾手可得的全胜战局,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彻底搅乱。五万大军压境,竟啃不下这区区六千精锐与三万残军;他谋划许久的主灵脉吞并计划,就此落空。
洛尘轩眼底寒芒彻骨,咬牙暗忖:“封砚……本少主记住你了,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命活着踏出秘境半步!”
他舍不得,不甘心,恨不得立刻下令全军死战,可现实的战局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任性。
洛尘轩牙关紧咬,权衡再三,终究拗不过战局大势。
他抬眼扫过麾下疲惫不堪、战意全无的九大少主与溃乱大军,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带着无尽憋屈的命令,声音不高,却带着天主之子不容违抗的威严:
“全军——后撤。”
这一声落下,九大少主如释重负,却又满脸不甘,没有一人敢多言,当即有序转身,护着大军缓缓后撤。
中寰域五万大军早已战意全无,听得洛尘轩下令,立刻如蒙大赦,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再无半分来时的凶悍。
宇文修随众人向后撤步,半边衣袖还残留着朱焱灼烧过后焦黑卷缩的痕迹,皮肉之下依旧盘旋那股焚蚀神魂的灼热痛感。
他侧过半张脸,目光隔着漫天硝烟遥遥落向阵心持枪而立的封砚。
眼底翻涌战败的屈辱与浓烈杀意,更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忌惮,牢牢记住那杆宸宇荒古枪,才缓缓跟着队伍抽身退远。
封砚缓缓收枪,枪尖赤芒渐渐收敛,精神力慢慢放缓三道灵阵运转,眉心的刺痛才稍稍缓解。
他周身神力缓缓平复,伸手轻轻拍了拍身旁饭团的头。
饭团温顺蹭了蹭他的手掌,四爪烈焰缓缓熄灭,却依旧警惕地望着退去的中寰域大军,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脚边。
岳烬、竹沐瑾、明夷清晏、林晚禾、柳惊鸿、凌沧玥、夜黎枭、夏侯霆等人,纷纷退守到封砚身侧。
一个个大口喘息,神力早已透支到极限,却依旧眼神坚定,并肩站在一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风卷着血雾掠过暗红枯土,冰蓝色灵脉微光轻轻淌过阵盘,死寂的秘境战场,终于恢复片刻安宁。
中寰域大军彻底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残兵断刃,与未散的战火气息。
洛尘轩立于高地之上,最后深深看了封砚一眼,又刻意扫过明夷清晏与饭团的方向,将这几道身影死死记在心底。
眼底不甘与忌惮交织,杀意暗涌,随即转身决然离去。
暗红天穹,死寂悬日,冰蓝灵脉,暗红枯土。
封砚持枪立于阵心,宸宇荒古铠鎏金闪烁,饭团温顺守在他脚边,一人一兽,生死相依。
他抬头望向秘境深处,眸底没有丝毫胜利的松懈,只有对未来之路的无比坚定。
今日之战,到此为止。
而属于封砚的崛起之路,才刚刚开始。
这片死寂无昼、藏着无尽机缘与凶险的万灵秘境,终将成为他踏向巅峰的第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