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前世 • 初见
殷迟正在竹林中闲庭信步，眼前忽然映入一抹倩影。
少女身着鹅黄上衣，涧蓝下裙，腰间一条玉红丝带，勾勒出婉转绰约的曲线。
她穿过斑驳竹影，婷婷走来。阳光在她的发梢和肩头跳跃，爬进她的白玉般的颈窝，扫过艳若桃花的脸颊，最后落入一双水波潋滟的明眸，化成一点摄人心魄的光。
杨怡眼珠一转，仿若不经意见看到对面来人，惊讶地后退半步，旋即稳住身形，大大方方地行了一个女子见面礼。
“这位公子，小女随友上山踏青，不慎与同伴走失，迷路了……不知公子可否陪小女寻找同伴？”
殷迟如梦初醒，躬身回礼道：“姑娘莫急，在下乐意效劳。敢问姑娘可还记得，是于何处与同伴走散？”
“嗯，好像是……那边。”
杨怡一边引路，一边假装随意闲谈。
“万幸遇到了公子，不然我一个人还真有点怕。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方？日后小女必请父兄登门道谢。”
“在下姓殷，出自康乐坊昌平伯府。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殷姓？昌平伯？父皇有封过这个爵位吗？杨怡毫无印象。
想来是祖上蒙荫，今已中落，正合她意。
“竟是伯府公子，小女真是受宠若惊。” 杨怡低头，含羞带怯地问，“殷公子今日造访此地，可是……与佳人有约？”
“姑娘说笑了。在下今日乃是陪着家母来灵岩寺上香。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我姓柳，小字依依。家父在京城经营了几间铺子，算是略有薄产。当然、比不得伯府门第，让殷公子见笑了。”
“柳姑娘切莫妄自菲薄。京城寸土寸金，商贾如云；令尊能在京城创业立足，想必亦是菁英豪杰、人中龙凤。”
杨怡听了差点忍不住笑场，心想：你倒是会说话。我爹，可不就是人中龙凤么！
殷迟力图表现出光明磊落的君子之风，可眼睛仿佛有自己的想法，总是偷偷瞄向少女那边。
越看，他越觉得心慌气短，舌头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打结：“况、况且姑娘丽质天成，仪态万方，丝毫不输官、官家小姐。”
这下杨怡真的破功了。
她抬袖掩面，好似被夸得害羞了，其实内心狂笑不止：京城居然还有这样的傻小子？
这什么伯府，儿子养到这么大，都没给安排一两个通房侍妾？怎么好像从没跟姑娘聊过天似的，还没逗呢就脸红，太好玩儿了！
缓了一会儿，她整理好表情，放下衣袖，行了个官方男子礼，正儿八经地说：“多谢公子抬爱。难得殷公子眼界如此开阔，不以出身论短长。朝堂之中如果多些殷公子这样的人才，料想我大周必定更加繁荣昌盛。敢问公子可有准备参加今年秋闱？”
殷迟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这个方向，愣了一下，随即回礼笑道：“殷某不才，去年刚被选入国子监。参加今年秋闱，确实有些勉强。可以一试，但不敢夸口定能中举。”
杨怡心里暗暗赞许：倒是个脚踏实地的，好过那些油嘴滑舌夸夸其谈的纨绔子弟。
“殷公子不必过谦。你如此年请便考入国子监，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若是有朝一日，殷公子青云直上、大展宏图，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平民百姓。”
殷迟心中纳罕：这般年纪的少女，竟不像他的两位堂妹一样整天不是想着吃就是想着玩，反而句句不离科举朝堂之事？
不过，他依然认真回应道：“多谢柳姑娘吉言。若是今年秋闱过后，在下侥幸谋得一官半职，必当勤勉奉公，为民造福。”
二人在林中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杨怡设计好的地点。
再往前几步便是一处开阔空地，那便是她精心挑选的“戏台”。
空地五十丈开外有座凉亭，亭中正在设宴款待三位贵族小姐，她们便是今日特约观众。
眼看“戏台”越来越近，杨怡却心生惋惜：这位殷公子谦逊有礼，性情纯良，难得保有一颗赤子之心，假以时日必能成长为栋梁之材。
今日戏耍他这一回，不知以后还有没有可能把他拉拢到自己麾下？
反观殷迟，他对自己的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再走慢一点，就能跟柳姑娘多相处一会儿……
透过树枝间隙已能看到凉亭一角，杨怡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加快脚步走到开阔空地，一脚踩上一块石头，然后“哎呦”一声，身子故意朝殷迟的方向歪倒。
女子的娇呼成功吸引了凉亭众人的目光。
苏九小姐、陆大小姐和清原郡主都瞪大了眼睛，明明白白地看到：金尊玉贵的长乐公主，主动投入一名年轻男子的怀抱。
他是谁？他们……在做什么？
殷迟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抱住一个温香软玉的人儿。
他下意识低头，正好迎上一双清灵灵的眸子，眼底流出一分狡黠的笑意。
杨怡原本计划演到投怀送抱就够了。可是当她看见因惊慌失措而微微张开的红唇，一抹促狭心思油然而生。
她神使鬼差地仰头一探，往那双唇间轻轻吐了一口气。
刹那间，殷迟的脑袋里空白一片，全身血液呼啸着往身下某个地方潮涌而去。
凉亭中，苏九小姐掉了团扇，陆大小姐洒了花茶，清原郡主则直接从坐席上跳了起来，指着那两个仍纠缠在一起的身影，语无伦次地呼喊道：“他们、他们亲上了啊！我没眼花吧？你们也看到了吧？他们真的、亲、亲上了啊！”
与此同时，云岫带领一群仆从，高呼着“小姐！”围上前去，七手八脚地将杨怡“抢”走。
不等殷迟发出任何声音，一名武功高强的侍卫朝他颈后一敲，将他击晕并扛在肩上。
杨怡压低声音吩咐一句：“送他回灵岩寺，昌平伯府家眷歇脚处。”
然后，她在众人的簇拥下，昂首挺胸地朝着凉亭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