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二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鄂州城外,长江岸边,杨柳吐绿,春意盎然。江面上薄雾缭绕,几艘渔船在雾中若隐若现,船夫的歌声悠扬而苍凉,在晨风中飘荡。远处的西山之上,岳飞的陵墓静静地矗立着,松柏环绕,庄严肃穆。
杨应龙站在江边的一块礁石上,望着滔滔东流的江水,久久不语。他的手中,握着吴用留下的那枚铜钱,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字样了。这枚铜钱陪伴了他整整七年,见证了他从断魂岭到风波亭的所有历程。如今,它已经不仅仅是一枚铜钱,而是一种信念,一种精神的寄托。
距离风波亭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秦桧被斩首的消息传遍了天下,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岳飞被追封为一字并肩王,在鄂州举行了隆重的国葬。朝廷下旨为岳飞平反昭雪,并重新启用了杨应龙,任命他为“湖北路安抚使”,统领鄂州、岳州、江陵府等地的兵马,继续抗金。
但杨应龙心中清楚,朝廷的这道任命,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利用。金国的威胁依然存在,朝廷需要一个能打仗的人来镇守前线。而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一旦金国的威胁解除,朝廷随时可能再次翻脸。
“杨将军,该回去了。”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杨应龙转过身,看到陈东正站在他身后。陈东穿着一件灰色的儒衫,面容清癯,目光深邃。他是杨应龙从临安带回来的唯一一个文士,也是他现在最重要的谋士。
“陈先生,你说,朝廷这次是真的悔悟了吗?”杨应龙问道。
陈东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朝廷是否悔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有没有实力。有实力,朝廷就会倚重我们;没有实力,朝廷就会抛弃我们。古今中外,莫不如此。”
杨应龙点了点头:“先生说得对。实力,才是根本。走吧,回去议事。”
两人并肩走回城中。鄂州城是长江中游的重镇,城墙高大坚固,街道宽阔整齐。自从岳家军驻扎在此以来,鄂州城的面貌焕然一新,市面繁荣,百姓安居乐业。杨应龙走在街上,沿途的百姓纷纷向他行礼致意,目光中充满了敬意和感激。
回到府衙,杨应龙召集众将,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关胜、孙立、花荣、张宪、王贵等将领悉数到场。经过风波亭的劫难,岳家军的旧部大多已经归附到杨应龙的麾下,加上他从太湖带出来的老兄弟,总兵力已经恢复到了五万人。
“诸位,”杨应龙开门见山地说道,“朝廷虽然重新启用了我们,但金国的威胁并未消除。据斥候回报,金国正在河北一带集结兵力,准备再次南侵。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关胜问道:“杨将军,朝廷会支持我们吗?”
杨应龙冷笑一声:“朝廷的支持,是靠不住的。我们只能靠自己。我已经派人去联络各地的义军,争取和他们结成联盟。只要我们自己的力量足够强大,就不怕金国,也不怕朝廷。”
孙立说道:“杨将军说得对。但我们现在的兵力只有五万人,还是太少。要想对抗金国,至少需要十万以上的兵力。”
“兵力的问题,我来想办法。”杨应龙说道,“我已经下令,在鄂州、岳州、江陵府三地开设招兵处,招募新兵。同时,我还打算组建一支水师,控制长江水道,确保我们的后勤补给线。”
接下来的日子里,杨应龙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军备。他在鄂州城外设立了大营,亲自训练新兵。他将军队分为步兵、骑兵、水师三个兵种,分别进行针对性的训练。他还从民间招募了一批能工巧匠,建立了一座兵工厂,打造兵器、铠甲和战船。
陈东则负责民政。他推行了一系列惠民政策——减轻赋税,兴修水利,开办学校,奖励农耕。这些政策深得百姓拥护,鄂州地区的百姓纷纷称赞杨应龙是“青天大老爷”,甚至有人在家中为他立了长生牌位。
半年后,杨应龙的兵力已经扩充到了八万人,水师拥有战船三百艘,控制了从江陵到九江的长江水道。他还与淮南的刘光世、江东的张俊等将领建立了联系,形成了一个松散的抗金联盟。
然而,就在杨应龙励精图治的时候,一个坏消息传来了——金国再次大举南侵。这一次,金国出动了二十万大军,由完颜宗弼统领,兵分两路,一路从山东进攻淮南,一路从河南进攻湖北,企图一举消灭南宋。
杨应龙接到消息后,立刻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金国这次来势汹汹,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杨应龙说道,“我决定,主动出击,在襄阳一带阻击金兵,不让他们渡过长江。”
张宪有些担忧地说道:“杨将军,金兵有二十万人,我们只有八万人,兵力悬殊。主动出击,会不会太冒险了?”
杨应龙摇了摇头:“被动防守,只会让金兵各个击破。主动出击,才能掌握主动权。而且,襄阳一带地势险要,有利于防守。只要我们占据有利地形,以少胜多,并非不可能。”
众将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反对了。杨应龙留下陈东镇守鄂州,自己率领八万大军,向襄阳进发。
当杨应龙的大军抵达襄阳时,金兵的先头部队已经到达了襄阳以北的樊城。杨应龙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先在襄阳城外扎下营寨,然后派出斥候,打探金兵的虚实。
几天后,斥候带回了情报——金兵的主力还在后面,先头部队只有三万人,由完颜宗弼的侄子完颜兀术统领。杨应龙当机立断,决定先吃掉这支先头部队,挫一挫金兵的锐气。
当天夜里,杨应龙率领两万精兵,悄悄地离开了大营,绕到金兵先头部队的背后。黎明时分,他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岳家军如同神兵天降,从金兵的后方杀出。金兵正在睡梦中,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晕头转向,乱成一团。完颜兀术从睡梦中惊醒,连盔甲都来不及穿,就被亲兵架着逃了出去。
这一仗,杨应龙大获全胜。歼灭金兵一万余人,俘虏五千余人,缴获了大量的粮草和辎重。更重要的是,缴获了完颜兀术的帅印,这对金兵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完颜宗弼得知先头部队被歼的消息后,勃然大怒。他亲自率领主力部队,向襄阳发起了猛烈的进攻。金兵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向襄阳城涌来。
杨应龙指挥岳家军,依托坚固的城防,顽强抵抗。金兵连续进攻了十天十夜,损失惨重,却始终无法攻破襄阳城。完颜宗弼不得不承认,杨应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淮南的刘光世和江东的张俊,在杨应龙的联络下,同时出兵,袭击了金兵的后方。金兵腹背受敌,阵脚大乱。完颜宗弼见势不妙,只得下令撤军。
杨应龙乘胜追击,一路追杀到邓州,又歼灭了一万多金兵。金兵狼狈地逃回了河北,南宋的局势再次稳定了下来。
这一仗,杨应龙以少胜多,大败金兵,威震天下。朝廷下旨嘉奖,加封他为“太尉”,兼领湖北、淮南、江东三路兵马大元帅,总揽长江中下游的防务。
杨应龙站在襄阳城头,望着北方辽阔的天空,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七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襄阳时,还是一个被朝廷追捕的逃犯。如今,他却成了镇守一方的大元帅。人生的际遇,真是变幻莫测。
“先生,你看到了吗?”他低声说道,“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我会继续走下去,直到收复失地,直到天下太平。”
风吹过,城头上的旗帜猎猎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心声。
但他心中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胜利。金国的实力依然强大,朝廷的内部依然暗流涌动。他必须继续保持警惕,继续努力,才能守护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他转过身,走下城楼。他的身后,是八万岳家军将士,是千千万万支持他的百姓。他的前方,是一条充满挑战的道路,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知道,只要那面“岳”字大旗还在飘扬,希望就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