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十三年,七月十五,中元节。
黄河岸边,朱仙镇外,暮色苍茫。
七月的天气燥热难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焦土味,久久不散。远处的黄河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仿佛一条流淌着鲜血的河流。田野里的庄稼已经被践踏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在热风中瑟瑟发抖。
杨应龙站在一处土坡上,望着前方不远处那座黑压压的营寨,面色凝重。那座营寨,就是金国在黄河以南的最后一座堡垒——朱仙镇大营。
自从许昌粮草被烧之后,完颜宗弼率领残部一路北撤,退守朱仙镇。他在这里集结了最后的十五万大军,摆出了决一死战的架势。他知道,如果朱仙镇再失守,黄河以南就再无金国的立足之地了。所以,他必须守住这里,不惜一切代价。
岳飞率领岳家军主力,一路追击,终于在朱仙镇追上了金兵。两军对峙,一场决定中原归属的大战,一触即发。
“杨将军,岳将军请你回去议事。”一名亲兵快步跑来,抱拳禀报道。
杨应龙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金兵的营寨,转身走下了土坡。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岳飞坐在帅案后,面前摊着一张详细的地图。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在地图上反复扫视。王贵、牛皋、张宪、岳云、杨应龙等将领分坐两侧,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
“诸位,”岳飞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完颜宗弼在朱仙镇集结了十五万大军,背靠黄河,摆出了死守的架势。我军虽然士气正盛,但兵力只有八万,不足金兵的一半。强攻,恐怕损失会很大。”
牛皋嗡声嗡气地说道:“岳大哥,怕什么!咱们一路打过来,金兵哪次不是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十五万人又如何?照样杀他个片甲不留!”
岳飞摆了摆手,示意牛皋稍安勿躁:“牛皋兄弟,打仗不能只凭血气之勇。完颜宗弼这次是背水一战,必定会拼死抵抗。我军若是强攻,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届时,我军元气大伤,又如何继续北伐,收复东京?”
众将都沉默了。岳飞说得对,岳家军虽然连战连捷,但兵力有限,经不起太大的损耗。如果在这里拼光了,收复东京就只能是一句空话了。
“岳将军,”杨应龙站起身来,抱拳说道,“末将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岳飞眼睛一亮:“杨将军但说无妨。”
杨应龙走到地图前,指着朱仙镇的位置说道:“朱仙镇虽然易守难攻,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的水源,完全依赖镇外的一条小河。如果我们能切断这条小河的水源,金兵无水可饮,必然军心大乱。到那时,我们再发动进攻,必能一举破敌。”
“好主意!”岳飞猛地一拍帅案,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杨将军此计,正合我意!完颜宗弼自以为背靠黄河,万无一失,却忽略了这条小河的重要性。只要我们切断了水源,他就成了瓮中之鳖!”
众将也都纷纷点头,认为此计可行。岳飞当即下令,由杨应龙率领一万精兵,连夜出发,切断金兵的水源。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杨应龙率领一万精兵,悄悄地离开了大营,向朱仙镇西北方向的那条小河摸去。为了不惊动金兵,所有人都衔枚摘铃,马裹蹄,人无声,如同黑夜中的幽灵一般。
小河距离朱仙镇大约十里,河水清澈,流速平缓。杨应龙在河边勘察了一番,选定了一处河道较窄的地方,下令士兵们开始筑坝。一万名将士同时动手,有的搬运石块,有的挖掘泥土,有的砍伐树木,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天快亮的时候,一道坚固的堤坝已经在小河中筑起。河水被截断,水位迅速下降,下游的河道很快就干涸了。
“撤!”杨应龙见任务完成,立刻下令撤退。
岳家军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晨曦之中。等金兵发现河水断流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朱仙镇大营内,完颜宗弼看着干涸的河道,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杨应龙竟然会用这么一招。没有了水源,十五万大军就如同被掐住了喉咙,连一天都撑不下去。
“杨应龙……”完颜宗弼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与你不共戴天!”
他当即下令,全军出击,与岳家军决一死战。他知道,如果再等下去,士兵们就会因为缺水而失去战斗力。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金兵如同潮水般涌出朱仙镇,向岳家军的大营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岳飞早有准备,指挥岳家军依托营寨,顽强抵抗。金兵虽然人多势众,但士气低落,又渴又累,战斗力大打折扣。岳家军则士气高昂,以一当十,将金兵一次又一次地打了回去。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又从黄昏持续到深夜。朱仙镇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金兵损失惨重,却始终无法突破岳家军的防线。
第二天清晨,岳飞下令反击。岳家军全线出击,如同猛虎下山,杀向金兵。杨应龙率领踏白军,冲锋在最前面。他挥舞着朴刀,左劈右砍,杀得金兵人仰马翻。李逵紧随其后,双斧如同车轮一般旋转,所过之处,金兵纷纷倒地。
完颜宗弼看到大势已去,只得率领残部,向黄河岸边溃逃。岳飞下令追击,岳家军一路追杀,将金兵赶入了黄河之中。无数金兵被淹死,黄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朱仙镇大捷!岳家军以八万兵力,击败了金国十五万大军,取得了北伐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杨应龙站在黄河岸边,望着滔滔河水,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来到黄河边,那时的他,还是一个满怀热血的青年,立志要驱逐金兵,收复失地。五年过去了,他经历了无数的磨难和挫折,但他始终没有放弃。今天,他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杨将军,岳将军请你回去议事。”岳云走到他身边,笑着说道。
杨应龙点了点头,跟着岳云回到了大营。
中军大帐内,岳飞正在与众将商议下一步的行动。看到杨应龙进来,岳飞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将军,朱仙镇一战,你功不可没!本帅决定,由你担任先锋,率领两万精兵,直捣东京!”
杨应龙心中一震,单膝跪地,抱拳说道:“末将定不辱使命!”
三天后,杨应龙率领两万先锋军,浩浩荡荡地向东京进发。一路上,沿途的百姓纷纷夹道欢迎,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杨应龙看着那些饱经战火摧残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心中充满了自豪和欣慰。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收复东京,为这些百姓带来真正的和平。
然而,就在他距离东京只有不到百里的时候,一道来自朝廷的圣旨,如同晴天霹雳,将他和岳家军将士们心中的希望,击得粉碎。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命令岳飞即刻班师回朝,停止北伐。
“什么?班师回朝?”李逵第一个跳了起来,“东京就在眼前了!为什么要撤?”
关胜的脸色也极其难看:“朝廷这是要干什么?难道又要和金国议和?”
花荣握紧了拳头,声音颤抖:“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好不容易打到了这里,朝廷一句话就要我们撤?凭什么!”
众将群情激愤,纷纷大骂朝廷昏聩。杨应龙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脸色铁青。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心中,同样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但他知道,抗旨不遵的后果是什么。朝廷既然能让他北伐,也能让他身败名裂。
“杨将军,你怎么看?”岳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杨应龙抬起头,看着岳飞那张同样写满不甘和愤怒的脸,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说道:“岳将军,末将以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岳飞的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抗旨?”
“不是抗旨,是暂缓。”杨应龙说道,“东京就在眼前,只需一鼓作气,便能收复。如果我们现在撤了,金国就会卷土重来,我们牺牲的兄弟们就白死了。不如我们先打下东京,然后再回朝向朝廷请罪。到那时,朝廷就算要怪罪,也木已成舟了。”
岳飞沉默了。他知道杨应龙说得有道理,但他更知道,抗旨不遵的后果有多严重。他是一个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如果每个人都抗旨不遵,那朝廷的威信何在?国家的法度何在?
“岳将军,”杨应龙看出了他的犹豫,继续说道,“末将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请你想想,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兄弟们,他们是为了什么?他们是为了收复失地,是为了让天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如果我们因为一道圣旨就放弃了,他们在地下能瞑目吗?”
岳飞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目光中充满了坚定:“杨将军,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放弃。传令下去,继续进军!打下东京再说!”
“是!”众将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决绝。
岳家军继续向东京进军。然而,就在他们距离东京只有不到五十里的时候,朝廷的第二道圣旨到了。这一次,圣旨的语气更加严厉,措辞更加激烈,甚至隐含了“抗旨者以谋逆论处”的意味。
紧接着,第三道圣旨、第四道圣旨……如同雪片一般飞来,一道比一道严厉,一道比一道急迫。岳飞知道,朝廷是铁了心要让他们撤军了。
“岳将军,不能再犹豫了!”杨应龙焦急地说道,“东京就在眼前,我们只需要三天!三天就能打下东京!”
岳飞看着手中的圣旨,又看了看远方东京城模糊的轮廓,眼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传令……撤军。”
“岳将军!”杨应龙失声喊道。
“撤军!”岳飞猛地睁开眼睛,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命令!”
杨应龙看着岳飞那张痛苦而决绝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他知道,岳飞做出这个决定,比他更加痛苦。但他也知道,岳飞别无选择。
岳家军开始南撤。将士们的心情都很沉重,很多人边走边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东京城,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杨应龙骑在马上,一言不发,脸色铁青。他的心中,同样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但他知道,抗旨不遵的后果是什么。朝廷既然能让他们北伐,也能让他们身败名裂。
他抬起头,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默默地说道:“先生,对不起。我又一次让你失望了。但我向你发誓,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到那时,谁也不能阻止我收复东京。”
风吹过,带来黄河的涛声,仿佛在无声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