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眼之外,男人静静站在走廊地毯上,手指再一次按下门铃。叮咚,叮咚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的呼吸骤然屏住,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门板,心脏疯狂擂动。他们找过来了。
酒店入住信息明明做过防护,可温家手里资源太多,调取监控,追踪陆峥的行车轨迹,顺着蛛丝马迹,依旧锁定了我藏身的房间。
“客人,客房服务。再不开门,我们就要开门进去了。” 门外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我没有出声,蹑手蹑脚往后退,远离房门。
不能开门。一旦门被打开,我会直接被他们带走。所有证据,手机,云盘密钥,全部都会被夺走销毁。我这么久的逃亡、挣扎,会全部付诸东流。
我立刻拿起备用手机,给陆峥发送紧急消息:温家的人到酒店门外,就在我这间房。
消息发送出去,我盯着屏幕,手心满是冷汗。
陆峥此刻还在司法鉴定中心附近,距离酒店,至少四十分钟车程。远水解不了近渴。
门外传来刷卡的声响。他们拿到了酒店的房卡。
“嘀 ——”
门锁发出轻响,门把手缓缓转动。
千钧一发之际,我立刻冲到窗边。高层酒店,十几层楼高,绝对不能跳窗。我飞快扫过整个房间,目光落在卫生间。卫生间通风管道上方,有一处检修的吊顶。
没有多余思考时间,我快步冲进卫生间,踩上马桶,双手用力向上一推。石膏吊顶板被推开,露出上方狭小漆黑的管道夹层。空间狭小,勉强可以容下一个人蜷缩。
门外已经传来推门的声音,脚步声踏进房间。
我弯腰,整个人费力爬进吊顶夹层,轻轻把石膏板复原,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我蜷缩在满是灰尘的狭小空间里,灰尘呛进喉咙,我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咳嗽。
夹层里面漆黑一片,空气浑浊,灰尘沾满我的头发和肩膀。透过石膏板那道细微缝隙,我向下俯瞰卫生间外面的房间。
两道黑色的人影走进房间,四处翻看。
“人就在这里,刚刚还在。不可能走远。” 其中一个男人低声开口,大手一挥,开始翻找床铺,掀开被子,拉开衣柜柜门,床底仔细检查。
衣柜,床底,沙发底下,全部搜寻一遍,一无所获。
“房间门反锁,窗户紧闭,没有离开。人一定还在屋里。” 另一个男人皱起眉头,目光扫向卫生间方向,抬脚朝着卫生间走来。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浑身肌肉绷得死死的,连呼吸都尽量放得极轻。
皮鞋踩在瓷砖地面,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走进卫生间,扫视四周。洗手台,淋浴隔间,全部检查一遍。视线抬升,落在头顶的吊顶。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微微发抖。只要他伸手推一下石膏板,我就会被当场发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酒店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房间里面两个男人脸色同时一变。
是陆峥。他收到我的求救消息之后,一边火速往回赶,一边直接拨打报警电话,告知有非法人员私闯酒店客房。
警笛声越来越近。
“警察来了,快走。” 一人低声急喝。
两个人不敢继续停留,匆忙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关上房门,迅速撤离。
听着脚步声彻底远去,走廊传来电梯叮咚开合声响。我依旧不敢立刻出去,又在漆黑满是灰尘的夹层里面蜷缩了十几分钟,确认外面彻底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推开石膏板。
双手撑住边缘,慢慢跳下来,双脚落地,膝盖传来一阵刺痛,旧伤被牵扯。
卫生间镜子里的我狼狈不堪,头发沾满灰,脸上浮着一层尘土,衣衫褶皱,之前手上的结痂被蹭破,血丝慢慢渗出来。
刚刚那短短十几分钟躲藏,几乎耗尽我全部力气,浑身虚软,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拿起手机,陆峥打来电话。
“警察已经到酒店大堂,私闯房间的人已经跑了。我正在往回赶,你千万不要离开房间。” 听筒里面,陆峥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挂掉电话,我走到客厅,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床铺被掀开,抽屉全部拉开,我的随身物品被翻得四处散落。万幸,我用来存放证据的两部手机,全部贴身带进了吊顶夹层,没有留下在这里。
温家已经失去耐心。四十八小时的窗口期,被硬生生压缩。他们不再愿意坐下来谈交易,打算直接把我控制住,抢夺全部证据。
没过多久,陆峥赶到酒店,随同前来的还有两名民警。民警勘察现场,调取走廊监控,登记私闯房间人员的影像记录,做笔录。
监控清晰拍下那两名男子刷卡闯入客房的全过程。可他们只是受雇人员,背后是温家,想要追责,取证依旧重重阻碍。
做完笔录,民警离开。
房间一片狼藉。陆峥面色凝重:“他们已经狗急跳墙。继续待在这家酒店,太危险,随时可能再来。司法鉴定报告还有十四个小时才能拿到。我们不能在这里等到报告出来。”
“那怎么办?” 我低声问道。
“换地方,不停转移。” 陆峥快速思索,“我联系了一位做法律援助的朋友,我们现在就动身,去往律师的工作室。那里安保严密,温家不容易找到。报告出来之后,鉴定中心会电子档优先发送过来,纸质版我们后续再安排人代取。”
事不宜迟,我们简单收拾,不敢乘坐酒店电梯,走消防通道步行下楼。全程低着头,避开所有监控镜头,坐上提前叫好的陌生车牌网约车,迅速离开这座酒店。
车子穿梭在城市的车流之中,我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街景。身上伤口隐隐作痛,身心俱疲。距离真相大白,只剩十四个小时,可危机依旧如影随形。
辗转半个多小时,我们抵达律师的工作室。这是一处藏在写字楼高层的办公场所,门禁严格,需要双重验证才能进入。
法律援助的律师姓沈,一位冷静理性的女律师。她听完整件事完整来龙去脉,看完监控片段、通话录音还有档案照片,眉头紧锁。
“这件案子非常棘手。温家财力雄厚,擅长舆论操控。” 沈律师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就算鉴定报告证明旧档案属实,也只能证明当年医院档案记录的情况。没办法百分百直接证明‘人为调换婴儿’。二十年前的人证,大多已经失联。”
我心口往下一沉。
“但是,现有证据,足够把‘胁迫捐献器官、非法软禁、上门威胁、私闯民宅’这一系列事实固定下来。” 沈律师抬眼看向我,“我们不要把重心全部放在追究二十年前婴儿调换。把重点放在你遭受的现实侵害。把旧档案作为辅助证据,解释整件事情的动机。这样可以避开‘消费逝者’的舆论陷阱。”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我不需要去审判二十年前到底是谁主导抱错婴儿。我只需要告诉所有人:温家找到我的目的,就是获取我的肾脏。为了这个目的,他们软禁我,胁迫我,在我逃跑之后,四处封杀我的生存空间,派人上门抢夺证据。旧档案,解释他们为什么偏偏需要我的肾。
不去撕扯温念柔的生前过往,不去攻击一个死去女孩。只讲我亲身遭遇的伤害。
这样一来,温家拿 “逝者为大” 编织的舆论盾牌,威力会大大削弱。
陆峥眼前一亮:“沈律师说得对,我们调整发布的全部文稿。减少对温念柔身世的渲染,重点陈述温家对我的胁迫、囚禁、现实打压,档案用来解释动机,不去消费死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鉴定报告出结果,越来越近。
我们三个人,在律师办公室,连夜修改爆料长文,剪辑监控视频,整理录音,反复打磨措辞。每一段文字,每一段视频,全部做多重备份。
距离报告出具,还剩最后三个小时。
就在这时,陆峥的手机弹出新闻推送。
#温家发布官方声明#
温氏集团官方账号,抢先一步,发布公开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