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秘境的暗红天穹亘古不变,头顶烈日悬在高空。
这里没有朝暮轮转,众人只能依靠沙漏推算光阴。
约莫半个多月的时光,就在无休止的厮杀与搜集资源之中缓缓过去。
一开始只有十数人的核心小队,战力单薄。一路上屡屡遭遇劫掠资源的修士,几番苦战,才将来犯者击退。众人依靠神魂玉牌互相感应,一边自保,一边等候失散族人汇合。
人手慢慢充足之后,他们占据了一小段主灵晶脉作为据点。
这片区域灵甲噬脉兽遍地游走,终日啃噬灵脉矿层,正好方便众人猎杀,搜集无属性灵核。
封、竹、邱、苏四家子弟陆续归队,队伍聚拢到近千人。各家族徽立在驻地四周,格外醒目。
规模摆开之后,再也没人敢轻易过来挑衅。不少游荡在外的修士,远远望见这边声势,便直接绕道。
也有走投无路的散修,还有被别家洗劫的落单世家子弟前来投奔。
众人仔细甄别来历背景,并非什么人都能接纳,前后又吸纳两百多人,纳入队伍。
庞大的队伍就此扎根赤红荒原,就地驻扎,专心围剿灵甲噬脉兽,收取无属性灵核。
荒原上神力轰鸣此起彼伏。
修士四散铺开,追剿四处窜逃的灵甲噬脉兽,一枚枚无属性灵核不断从兽身之内剥离出来。
封砚半蹲在一头刚毙命的灵甲噬脉兽身旁,指尖神力流转,取出灵核,随手收进储物戒。
不远处,封少珩刚刚了结一头灵甲噬脉兽,抬手拂去衣袖上的尘土。
这时,在外围放哨的封影贴着地面急速掠来。
身法轻快,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他快步走到二人身前,神色紧绷。
“少主。”
封砚直起身。
“什么事?”
封影语速急促,即刻汇报情况。
“我在外围巡守,撞见大批人马,正朝我们灵晶脉驻地逼近!”
封砚眉峰一敛。
“哪一路的人?大概多少?”
“大多是中寰域修士,混杂大量散修,多方势力搅在一起,看不出统一首领。能集结这种规模,背后至少有两到三个天阶世家支撑,粗略估算,约莫五千人。”
周遭还在传来神力碰撞的爆响,夹杂灵甲噬脉兽的嘶吼。
“距离驻地多远?”
“不足二里!”
封砚转头看向封少珩。
“少珩兄,你怎么看?”
封少珩抬眼望向远方荒原,眉头紧锁。
“来者派系杂乱,我们和他们本无旧怨,未必就一定要开打,不排除只是途经此地。但这条灵晶脉盛产无属性灵核,是块肥肉,难保不会有人起抢夺的心思。”
封砚指尖蹭过储物戒边缘,语气冷静。
“我们不能赌对方心存善意。五千人,就算大半本无意争斗,只要一部分人执意抢地盘,冲突就躲不开,必须按对方会动手来筹备。”
封少珩颔首:“可眼下很多人还散在外面猎杀灵甲噬脉兽,没有收拢回驻地。就算立刻催动传讯玉牌,也只能催促他们往回赶。”
封砚语气沉下来。
“现在想直接弃地撤离根本不现实!四家子弟加上两百多名归附的外人,要统筹这么多人撤走,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一旦仓促奔逃,队伍极易溃散。在外狩猎的人来不及归队,落单出去,就只能直面那五千人的洪流。上千条性命,赌不起。”
二人目光对上。
封砚缓缓开口:“跑,已经来不及。只能把所有人尽快收拢回驻地抱团。”
封少珩立刻领会他的用意:“摆出完整的阵容亮给对方看。五千人虽多,但他们也是多方拼凑,真要硬啃我们这一千二百人,自身也要付出不小伤亡。说不定这份威慑,便能打消他们动手的念头。”
“就这么办!”封砚沉声敲定。
封少珩转头看向身侧的封影。
“立刻传令,催动传讯玉牌,叫在外所有人马赶回驻地,全员进入戒备!”
封影点头应声,没有多余赘言,身形一晃,掠向荒原深处传递号令。
封影的身影消失在赤红荒原之间。
一道道传讯玉牌接连亮起,细碎的灵光在荒原各处一闪一闪。
散落在外围围剿灵甲噬脉兽的修士,接收到讯号,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
大批人影从四面八方,朝着灵晶脉驻地快速收拢过来。
脚步声、神力激荡的风声此起彼伏。
原本四散铺开的队伍,正一点点向驻地汇聚。
就在人群不断归拢,驻地渐渐喧闹起来的时候,几道身影快步从驻地内部奔至封砚身旁。
竹沐瑾走在最前,眉宇间带着几分急促。
“阿砚,出什么事了?”
苏凝霜跟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四周匆匆回防的众人,神色沉了几分。
“看这阵仗,应当是出了大事。不然不会急着把所有人全部召集回来。”
林晚禾往前半步,开口发问。
“到底发生什么了?”
明夷清晏也一同赶来,唇瓣微启,正要向封砚问话。
一道身影忽然从侧边飘了过来,正是公孙策。
他手里拎着一只水囊,凑到明夷清晏跟前,眼神满是热切。
“仙子,方才猎杀灵甲噬脉兽想必累坏了,要不要喝点水?”
明夷清晏额角隐隐冒出黑线,轻轻跺了下脚。
“不用,谢谢。”
公孙策却没有就此作罢,飞快抬手,自储物戒当中取出一枚色泽鲜亮的灵果,双手捧起,一副献宝的模样。
“那仙子吃枚灵果吧!”
明夷清晏实在招架不住,侧身避开公孙策,径直走到封砚身侧,一言不发,只目光带着担忧静静看着封砚。
岳烬与邱凌川立在不远处,二人都没有出声,目光齐齐落在封砚身上,等候下文。
封煜辰跨步上前,走到封少珩身侧,低声打探状况。
后方又有两道身影匆匆赶来,是封铠与封灵玄,二人刚带着一队封家子弟从外围赶回,衣袍上还沾着荒原尘土。
封沐昀就站在二人身侧,沉默伫立,望向驻地之外的荒原方向。
此刻的封影,已然在外围统筹警戒,守在最前方。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封砚身上。
封砚缓缓环视全场,将周遭所有人的神色与动静尽收眼底,顺势将眼下的危机简明告知在场众人。
喧闹的驻地,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邱凌川神色一凛,当即出声。
“还有不少人尚在外围,我出去把余下的人尽数召回来。”
“我也去。”封煜辰立刻接话。
二人不再多言,转身快步消失在人群之中,奔赴荒原外围。
封少珩看向周遭已经赶回的一众修士,扬声开口。
“已经归队之人,就地打坐调息,随时做好应对准备。”
得到指令,周遭不少修士纷纷寻地方落座,运转神力调息。
风掠过荒原,卷动地上细碎尘土。
封沐昀望着远方模糊的地平线,低声吐出一句。
“但愿,他们真的只是路过。”
时间缓缓流逝,荒原之上,不断有人从四面八方赶回驻地。
大半人马终于完成聚拢。
各家世家子弟神色尚且平稳,寻到位置,默默闭目打坐调息。
反观一众投奔而来的散修,不少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心中满是疑惑不安。
封砚站起身,将眼下有大批不明人马正在逼近的局势,简明传递给在场所有人。
话音落下,人群里立刻响起零散的议论,几句低声的话语穿透嘈杂。
“来的是什么人?真会朝我们动手吗?”
“若是打起来,我们这点人扛得住?”
“要我说,趁还没交锋,不如趁早抽身离开此地。”
公孙策闻言当即抬手指向那几名散修,语气带着几分愤懑。
“哎,你们这些人……”
几乎同一时间,封煜辰脸色沉下,抬步便要上前呵斥。
封砚一手横出拦住封煜辰,同时开口打断公孙策。
“策哥,没必要。”
公孙策话音顿住,转头看向封砚。
封煜辰脚步顿住,眉头紧锁。
“少主,你拦我做什么?这帮人先前依附我们求得庇护,如今大祸将至,个个便想着抽身跑路,全是一群墙头草白眼狼!”
封砚神色平静,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不必管他们。是留是走,全凭他们自己抉择。本来大家不过是抱团取暖,他们本就没有义务替我们卖命,我们也没有资格禁锢旁人的去留。”
封煜辰胸口起伏,憋了一股火气,片刻后重重吐出一声叹息。
“哎,也罢。”
说完,他不再争辩,转身走回人群,寻了一处空地坐下,闭目调息。
公孙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多说,悻悻收回伸出的手。
封砚不再多言,转身走回一旁空出的位置,盘膝落座,闭上双目,凝神打坐,周遭发生的种种,他并未开口回应。
林晚禾站在不远处,眉宇间压着挥不开的忧虑,低声开口。
“倘若对方当真对我们动手该如何?我们人手远远不及,怕是很难抵挡。”
明夷清晏立在她身侧,目光遥遥望着远处荒原,语声清淡平和。
“对方来意尚且不明,往后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现在徒自焦虑也没有用处,不如安下心,静观其变就好。”
一旁的岳烬手握葬生刀,指尖搭在刀柄之上,语气干脆冷硬,不带半分犹豫。
“来,便杀。”
三人的对话压得很低,只在这一小片区域回荡。
封砚自始至终闭目静坐,不为周遭言语所动,心神沉敛,静静感知着远方逐步靠近的那股庞大气息。
荒原之上,忐忑的情绪在人群之中暗暗蔓延。
没过多久,远方传来隆隆闷响。
轰隆——!
地面微微震颤,那是大批人马在荒原地面奔跑踩踏出来的动静。
封砚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向地平线,低声吐出一字。
“来了。”
千余道目光齐刷刷一同投向远方。
地平线上,黑压压一大片修士身影由远及近,踏着赤红荒原,朝着驻地这边快步奔来。
人群之中神态各异,有人眼底燃起战意,有人神色沉静不动,也有不少人面露惶恐,身子不自觉绷紧。
五千人的联军滚滚而来,最前方是冲在头阵的先锋队伍。
而在先锋身后数十步,中军靠前的位置,三名身着华贵锦袍的男子被一众随从围护在当中。
这三人正是中寰域天阶世家的子弟:长孙澈、澹台弘、姚睦。三人衣料纹饰考究,腰间配饰熠熠生辉,纵然隔着一层涌动的人流,依旧能一眼分辨出身份非同一般。
一名探报修士快步穿过奔行的先锋人群,奔到三人跟前,躬身禀报。
“长孙少主,澹台少主,姚少主,前方发现大批修士在此驻扎。我们,要绕路而行吗?”
三人一同抬眼,越过前方先锋的头顶,望向封砚一行人所在的驻地。
长孙澈目光扫过这片灵脉,开口出声。
“此地灵韵充裕,灵甲噬脉兽数量众多,算得上一块肥美地界,还能收获不少无属性灵核。”
澹台弘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着驻地的人群。
“看这批人的气度,世家子弟不少,想来在此驻扎许久,猎杀得来的无属性灵核,定然积攒了不少。”
姚睦眉头微蹙,审慎开口。
“可对方也有上千人手,真要强攻,我们这边恐怕也要折损不少人手。”
澹台弘侧头看向姚睦,淡淡一笑。
“姚兄,五千对一千多,优势在我们。只要速战速决,伤亡可控。到手的地盘与灵核,足够三家瓜分。”
长孙澈点了点头,下定主意。
“澹台兄说得有理,送上门的好处,何必错过。干这一票。”
话音落下,澹台弘转头对着前方,扬声下令,声音穿透嘈杂的脚步声传向人群。
“所有人,直接冲过去!”
号令传开,五千修士应声提速,脚下踏起滚滚尘土,人流朝着封砚的驻地猛扑而来。
看见对方毫不掩饰的冲锋架势,封砚与封少珩二人眉头同时紧紧皱起。
二人转头对视一眼,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终究还是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