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天穹沉沉压在秘境上空。
干裂的枯土踩上去沙沙作响。
随处可见的灵甲噬脉兽静静伏在灵脉旁,通体覆着半透明的冰蓝晶甲,眼窝空洞毫无神志,只要不主动靠近惊扰,便始终安安静静,是这片秘境里最寻常的存在。
十倍重力压得人脚步发沉,封砚牵着林晚禾的手缓步走着,指尖微微收拢,稳稳护住身侧之人。
身侧的饭团迈着沉稳的步子,狼身躯壮如猛虎,蓬松的大尾巴自然垂落,一双狼眼半眯着,始终牢牢锁定在公孙策身上,一眨不眨地守着封砚和林晚禾,半点不敢松懈。
公孙策走在两人身侧,一身粉袍在荒芜的秘境里格外扎眼。
他抬手拨了拨发间艳红灵花,目光扫过四周蛰伏的异兽,语气稳妥平和。
“这秘境里的灵甲噬脉兽没半分神志,咱们不主动招惹,一路安稳走过去就好。”
林晚禾连半个眼神都没给他,脸颊泛着被缠得不耐的薄红,径直往封砚身后缩得更深,整张脸都埋在封砚的后背,只露出一截通红的耳尖,明晃晃的排斥与嫌弃全写在姿态里,恨不得离公孙策远远的,半点交流的意思都没有。
封砚不动声色地挡在林晚禾身前,替她隔开公孙策的目光,主动接过话头打圆场:
“那就多谢策哥照拂了,有你在前头看着,我和小丫能省心不少。”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一头灵甲噬脉兽,视线牢牢定格在异兽额头那枚泛着淡淡柔光的圆润灵核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藏得恰到好处。
送上门的打手,哪有白白浪费的道理!
封砚当即松开林晚禾的手,缓步走到公孙策身边,侧过身微微凑近,将嘴凑到公孙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挑唆:
“策哥我跟你说,你看那东西,亮晶晶的多好看,小丫从小就最爱这种亮晶晶的小物件,她心里肯定记着你的心意,对你绝对能刮目相看。”
公孙策眼底瞬间亮起精光,方才沉稳的姿态尽数褪去。
他猛地转头看向封砚身后的林晚禾,语气急切又认真,满是期待。
“小丫,你从小就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吗?”
林晚禾当场就懵了。
她方才还埋在封砚背后躲清静,全程没听见封砚和公孙策的悄悄话,突如其来的直白追问,让她愣在原地,抬眸的眼神里满是茫然错愕。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封砚,眼神带着一丝疑惑。
封砚站在一旁,对着林晚禾飞快地挤了挤眼,眉毛轻轻一挑,嘴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林晚禾盯着封砚的小动作,愣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她心底又无奈又好笑,还有几分被拉下水的窘迫,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局促地低下头,指尖轻轻攥着封砚的衣摆,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害羞与万般勉强,轻声应道:
“我……我确实偏爱这类东西……”
这一句话落下,公孙策整个人都像是打了鸡血,兴奋得浑身都透着劲头。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节省神力,当即转身看向那头灵甲噬脉兽,周身神力轻缓流转,不过瞬息之间,便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异兽,冰蓝晶甲碎裂一地,额头那枚温润发光的灵核稳稳落在他掌心。
他细心擦去灵核上的微尘,小心翼翼地捧着,献宝似的递到林晚禾面前,笑得一脸灿烂:“你喜欢就收好!往后路上但凡见到,我都替你取来!”
林晚禾依旧躲在封砚身后,连手都没伸,头埋得更低,半字不答,还是满心的排斥与害羞。
封砚见状,主动上前接过灵核,转手轻轻放到林晚禾的手心,笑着看向公孙策,语气满是真诚:“辛苦策哥费心了,小丫很喜欢。”
公孙策摆了摆手,眼底笑意浓烈,干劲十足。
“举手之劳而已,只要小丫喜欢,再多都无妨!”
有了第一次的配合,往后的路上,气氛渐渐变了。
再遇上伏在灵脉旁的灵甲噬脉兽,封砚依旧是悄悄凑到公孙策耳边,提一句“小丫好像喜欢那个”,公孙策便会立刻眼睛发亮,转头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林晚禾。
林晚禾从最开始的茫然、勉强点头,慢慢褪去了局促,眼底的无奈渐渐变成了心照不宣的调皮。
起初她只是被动配合,到后来,不等封砚多示意,便会轻轻拉一下封砚的衣袖,眼神瞟向灵核的方向,嘴角藏着一丝坏笑,摆明了已经跟上了封砚的节奏。
又走了一段路,林晚禾彻底放开了,最初的嫌弃与排斥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倒被这份联手套路的乐趣勾得兴致勃勃,腹黑本性直接暴露出来,比封砚还要主动。
她抬手指着不远处一头灵甲噬脉兽额头的灵核,看向公孙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娇俏与期待,再也没有半分疏离:
“策哥,那一枚灵核更透亮,我想要那个。”
封砚眼底的笑意瞬间浓了,看着林晚禾从娇羞排斥变成主动套路的反差,觉得有趣极了。
他缓步走到公孙策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真诚,实则步步拿捏。
“策哥你看,小丫现在主动跟你搭话了呢!”
公孙策闻声瞬间精神大振,应声便冲了出去。
被两人一唱一和捧着,全然没察觉自己早已被层层拿捏,只一心想着靠这份付出,慢慢博取林晚禾的好感。
林晚禾捧着怀里越来越多的灵核,眉眼弯弯,笑靥如花,彻底没了最初的半分不耐,反倒主动凑上前,指着另一头异兽的灵核,声音清脆又娇俏,带着几分调皮:
“策哥!那个更亮!我想要那个!”
“策哥!这边还有一个,也好好看!”
封砚在旁适时捧一句,语气满是崇拜:“策哥真棒!又快又利落!”
公孙策被夸得飘飘然,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全程乐在其中。
饭团始终守在最后,起初只是牢牢警惕着公孙策,生怕他对封砚和林晚禾有半分不利。
可一路走下来,看着公孙策次次被一句话撩得热血上头,屁颠屁颠地冲上前取灵核,又满脸殷勤地递到林晚禾面前,再看看封砚和林晚禾相视坏笑的狡黠模样,这头壮如猛虎的炎月白狼,终于彻底破防,原本的警惕尽数化作了浓浓的嫌弃。
它耷拉着耳朵,狼眼斜睨着公孙策的背影,蓬松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时不时低哼一声。
有一次公孙策刚递完灵核,转头就撞见饭团斜着眼睛瞪他,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公孙策愣了愣,挠了挠头,只当是这灵兽性子孤傲,也未曾放在心上,转头又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前路,寻找着下一枚可以送给林晚禾的灵核。
饭团见状,嫌弃得直接别过脸去,连余光都懒得再给他,尾巴一甩,蹲在地上生闷气,惹得封砚和林晚禾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眼底的默契又深了几分。
三人一狼就这般一路笑闹着前行,秘境里的死寂被彻底打破,只剩下夸赞声、笑声和饭团偶尔嫌弃的低哼,氛围轻松又欢快。
可走着走着,秘境里的重力竟不知不觉又重了几分,连封砚和公孙策都能察觉到脚步发沉,更别说一直靠自己走路的林晚禾。
突然,林晚禾轻轻“哎呦”了一声,脚步猛地顿住,脸瞬间皱了起来。
封砚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语气满是关切:“小丫,怎么了?”
林晚禾咬着下唇,脸微微发白,带着几分委屈:
“这里的重力比外面高太多了,我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这里十倍灵韵的压迫,神力运转不开,走了这么久,我的脚……又酸又胀,难受得很。”
她说着,再也撑不住,缓缓蹲下身,最后干脆直接坐在了干枯的土地上,眉头紧紧蹙着,显然是难受极了。
不等封砚伸手,林晚禾便脱下了自己的鞋袜,一双晶莹小巧的脚丫露了出来,脚心和脚踝的位置,已经明显红肿了一大片。
公孙策见状,脸色瞬间变了,快步走了过来,眼底满是心疼,下意识就想伸手捧起林晚禾的脚查看,可手伸到半空,又想起男女有别,怕自己的举动唐突了眼前的少女,只能硬生生僵在原地。
“小丫,疼不疼啊?”公孙策的声音满是自责,“都怪我,没注意到重力变重了,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还能走不?要不……要不我背你吧?”
林晚禾一听要被公孙策背,吓得瞬间往后缩了缩,连忙摆手,脸颊涨得通红,语气带着几分抗拒:“不要!我不要!策哥不用麻烦你!”
她对公孙策本就没有半分儿女心思,之前配合套路也只是觉得好玩,此刻听到这般亲近的提议,自然是满心拒绝。
封砚看着林晚禾红肿的脚,眼底也满是心疼,上前一步,温声说道:
“小丫,那要不我来背你吧?”
林晚禾抬头看向封砚,眼底闪过一丝心动,可终究是女儿家,脸皮薄,又带着几分矜持,一时间扭扭捏捏的,脸颊泛红,低着头揪着自己的衣角,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一旁的饭团突然站了起来,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林晚禾身边。
它先是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林晚禾红肿的脚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随后又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舐着她脚上的红肿处,像是在安抚她一般。
舔了几下之后,饭团便走到林晚禾面前,微微蹲下身子,壮硕的后背稳稳对着她,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
林晚禾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泛起暖意,看着饭团温顺的模样,再也没有犹豫。
她光着那双晶莹的小脚,轻轻一翻身,顺势骑在了饭团的背上,双手柔柔环住饭团宽厚的脖颈,将脸轻轻靠在它顺滑的白毛上。
赤红干裂的大地铺展在脚下,冰蓝色的灵脉如玉带般蜿蜒穿梭。
天穹之上的灵韵河流像揉碎了星河凝在半空,悠悠淌过暗红天际。
壮硕如猛虎的白狼,此刻浑身都透着化不开的温柔,迈步时稳得纹丝不晃,生怕颠疼了背上的少女,走不了几步,便会轻轻回过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一蹭林晚禾的手。
林晚禾闭着眼,脸上漾着陶醉的笑意,享受着这份安稳与惬意,光裸的小脚轻轻垂在饭团身侧,在灵韵流光的映照下,愈显晶莹剔透。
饭团稳稳驮着林晚禾,步伐轻缓,一路朝着神魂玉牌指引的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