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半夜来的。
元始天尊是第一个发现的。他值后半夜，裹着件旧棉衣坐在保安室门口，忽然觉得空气变了，静得很，连远处公路上的车声都听不见了。抬头一看，细细碎碎的白从天上掉下来，像谁在天上筛面，不声不响，越筛越大。他伸手接了一片，雪落在掌心，凉了一下就没了。他没叫醒谁，只把炉子捅了捅，让屋里更暖些。
天快亮时，王灵官出来了。他打着哈欠推开门，一看外面，眼睛猛地瞪圆：“下雪了！家人们！下雪了！”他摸出手机就拍，冷得直跺脚。雪已经铺了薄薄一层，把操场盖成了张白纸。老槐树的枝干上挂满雪，像裹了层糖霜。阿黑从窝里冲出来，一头扎进雪里，打了个滚，又蹦又跳。猫从窗台探出半个脑袋，见这阵仗，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消息很快传遍了宿舍楼。天刚亮，就有一群学生裹着校服跑出来踩雪。许棠在广播里喊：“今天路滑，注意安全。晨跑取消，各班自行安排。”学生们欢呼。王灵官把直播架在保安室门口，拍雪景，拍狗，拍猫，拍来来往往的人。信号今天出奇地好，直播间很快挤满了人。弹幕说：“这学校又下雪了。”“阿黑好开心。”“猫呢？猫怎么不下雪？”王灵官把镜头对着窗台。猫正团在窗台上，眼睛眯着看雪，尾巴缩在身子底下。王灵官画外音：“猫爷嫌冷。”弹幕全在笑。
锅德起了个大早，熬了红枣小米粥。他说：“一下雪，人就馋甜食。”食堂里坐满了人，热粥一碗碗端出来，冒白气。学生们呵着白气跑进来，脸都红扑扑的。通天抱着碗粥，坐在元始天尊旁边。她喝了口，又抬头看窗外：“这么看，学校真好看。”元始天尊也抬头看。窗外白茫茫的，教学楼的灰瓦上积了雪，旗杆上挂了层冰。灰鸽子站在食堂屋檐下，把脖子缩得看不见。他收回目光，继续喝粥。
上午的劳动课改成了扫雪。学校按班分了区域，封印办领了操场和菜地。多宝提前备了铁锹、扫帚和盐。王灵官抡着大扫帚，动作大开大合，像在练枪法。通天跟在后面，拿小铲子刮地。阿黑在雪里跳来跳去，专往扫干净的地方刨。多宝说：“阿黑是帮倒忙第一名。”玄清说：“它也不是故意的。”猫则全程蹲在保安室门口，像个包工头，看着一帮人干活。王灵官经过时指它：“别看了，下来干活。”猫转了个方向，用背影看他。
扫完雪，操场又露了出来。白墙边堆了几堆雪。王灵官和几个学生动手，堆了个大雪人。这次雪人堆得比上次高，石头眼睛，胡萝卜鼻子，头上扣着顶不知从哪捡来的草帽。通天给它围了条旧围巾。王灵官把手机架好，拉着大家跟雪人合影。多宝也拍了一张。元始天尊站在最边上，没笑，但也没走开。快门一响，他那张脸就和雪人一起，留在了画面里。鸿钧后来看到照片，说：“雪人像你。”元始天尊一愣。通天大笑：“老师说得对，雪人那个表情太像师兄了。”元始天尊看着照片里那张确实有几分倔强的雪人脸，没说话。
午后，雪又下起来。小小的，稀稀疏疏的，像面粉末。学生们都不打伞，在雪里走。那雪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很轻，也不化。通天和几个女生在教学楼前玩，转着圈，说要把雪星星接满袖子。玄清站在旁边，给她们看一处冰凌。那冰凌挂在廊檐下，像把透明的剑。通天说：“拿着，像不像诛仙剑？”玄清真伸手去够。剑一样细的冰条在他手里，很快化了，水从指缝滴下来。通天说：“看吧，仙剑留不住。”玄清说：“能留一会儿也好。”
晚上，保安室又暖起来。锅德用白菜豆腐煮了锅热锅子，还切了几片腊肉。满屋都是咸香。大家围坐，门窗紧闭。茶在炉上滚，雪在窗外飘。王灵官把直播声音压低，说：“家人们，今天不播了，就给你们听听雪。”弹幕也静，偶尔飘过一句“晚安”。猫团在窗台上，阿黑卧在它下面的软垫上。灰鸽子早回窝了，只有风偶尔撞一下门，像在敲门。
元始天尊靠在门边，手里捧着搪瓷茶缸。杯里是锅德刚倒的姜茶，辣丝丝的，从喉咙暖到胃。他透过玻璃看出去，满眼是雪，白得发亮。老槐树的枝上压着雪，偶尔一抖，簌簌掉下几团。阿黑在梦里呜了一声。猫尾巴动了动。鸿钧坐在最里头，眯着眼，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雪还下着呢。”通天小声说。
“下着。”元始天尊说。
那声音很轻，像怕打扰这场雪。夜深深的了。可保安室里那盏灯，还暖暖地亮着，像雪海里的一个小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