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间微风掠过干裂的地表。
封砚缓缓收功,绵长的吐纳渐渐停下。周身浮动的神力尽数敛回丹田之中。
他闭着眼感受片刻。
丹田内,蛟丹流转出淡淡的水色微光,水属性神力较之方才凝练上少许,纯度悄无声息抬了一截。提升算不上翻天覆地,可短短一段修炼便能有这般变化,放在外界要耗费数倍的功夫方可做到。
封砚垂眸看着掌心,低声轻喃。
“此地天地间流转的灵韵,果然非同寻常。”
他抬手自储物戒取出神魂玉牌。温润的玉面之上散落着点点微光。他目光扫过玉牌,离他最近的那一处光点,间距已经缩短不少。
封砚将玉牌收回储物戒,侧头看向身侧的炎月白狼。
“饭团,我们继续赶路。”
一人一兽顺着荒原向前走出数百步。
两道身影跌跌撞撞自远处奔来。是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修士,衣衫破损,身上多处伤口正渗出血迹,神色仓皇,只顾着拼命朝前奔逃。
男子视线扫到封砚,目光在他胸前的族徽上顿了顿。他脚步微滞,心底挣扎片刻,眼下已然别无退路,咬着牙拽起身侧的女子快步奔至封砚身前。
他气息紊乱,肩头伤口随着喘息阵阵发疼。
“公子……求您出手救下我和舍妹。若是您肯施以援手,我们手里搜集到的无属性灵核,可以全都拿出来。”
封砚看向满身狼狈的二人,语气平淡开口。
“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下,急促的脚步声自后方传来。
五道身影疾步追来,为首之人厉声喝道:
“看你们还能往哪跑!”
闻声一瞬,那对受伤的男女修士心神大骇,下意识侧身闪躲,快步躲到了封砚身后,浑身紧绷,瑟瑟不安。
封砚抬眼望了过去。
五人快步逼近,其中两人身上套着制式袍服,衣襟烙印着他并不认得的家族徽记。余下三人衣着随意,没有世家专属服饰,应当是同他们搭伴而行。
几人的视线先是锁死躲在封砚身后的二人。不多时领头那人视线偏移,落在封砚身上,目光定格在他胸前的族徽之上,瞳孔微微一缩,已然辨明了来历。
一旁身着锦袍的修士偏过头,压着嗓音轻笑。
“白知山,运气不错,又撞上一头肥羊。”
白知山往前踏出一步,眼底浮起浓烈的贪欲,目光锁死封砚。
“封家的人。”
他转头看向身侧之人。
“刘毅,想不到能在这儿撞见封家子弟。大户世家出来的人,身上的好东西定然不会少。正好一并拿下。”
听闻这番话,封砚眉眼缓缓冷了下来。
“身为世家子弟,不去寻觅秘境机缘,反倒纠集人手在此劫掠欺凌弱小。这般行事,不觉不知廉耻吗。”
白知山听闻,当即嗤笑出声,肩头微微晃动。
“廉耻?在万灵秘境之中,只分活人与死人,何来廉耻一说。弱肉强食,弱者的东西本就该归强者所有。”
刘毅缓步上前,眉宇间的轻蔑毫不掩饰。
“一群无根无靠的散修,毫无自知之明。秘境机缘岂是普通人能够觊觎?没实力偏要闯境碰运气,纯属自寻死路。”
白知山懒得再多废话,抬手一挥。
“你们三个上前了结他,夺下他的储物戒。事成之后,赏你们一人一枚无属性灵核。”
“是,白少爷。”
三人应声领命,脚下发力,纵身跃起,凌空朝着封砚迅猛扑杀而来。
躲在封砚身后的兄妹二人浑身发颤,下意识往后缩了几分。
一缕神识悄然铺展。
三名来袭者,神骁境中期。
念头转瞬而过,半空三道人影已然逼近身前。
封砚身形稳立原地,并未后撤分毫。
火木双属性神力自丹田汹涌翻涌而出。
“长烬域!”
以他为中心,赤红烈焰裹挟翠绿木纹的火域骤然铺展扩散。地面干裂的土块纷纷崩碎,细碎尘土还未扬起便被高温炙成虚无。他精准掌控领域边界,在身后留出一片空白区域,将那对受惊的兄妹稳稳隔绝在外。
半空之中的三人脸色骤变,身在半空无从借力,慌忙扭动身躯想要躲闪。
封砚双手骤然一挥,数道火蛇自火海之中窜出,身躯蜿蜒扭曲,瞬息掠至半空。
火舌触肤的刹那,烈焰瞬间席卷全身。三道凌空的人影顷刻化作熊熊燃烧的火人,四肢被滚烫火蛇死死缠锁。
三人剧痛难忍,再也稳不住身形,带着满身烈焰重重坠落地面,僵立在火海中央。
啊——!
“我的神力正在被烧散了!”
“经脉……经脉快要烧断了,疼死我了!”
“混账!这火怎么甩都甩不掉!”
三人在火域中疯狂扭动身躯,双手不停在身上胡乱拍打,试图扑灭身上烈焰。可无论他们如何挣扎扑救,附着在体表的火焰分毫未灭,反倒越烧越旺,滚烫的烈焰不断侵蚀神力与经脉,折磨得三人浑身痉挛,痛不欲生。
不远处观战的白知山见状,面色骤然一沉,眼底满是不耐与冷厉。
“三个废物。”
一旁的刘毅眉头紧蹙,已然看出这火焰颇为诡异,当即沉声开口。
“白知山,别耗着了,我们一起上!”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脚下踏动,裹挟磅礴神力,一左一右朝着封砚迅猛冲来。
就在二人动身的刹那,封砚神识再度铺开,瞬间探清两人深浅。
白知山与刘毅,皆是神御境初期修为,底蕴远非方才三人可比。
封砚眸光平静,双手持续操控长烬域,无数细碎火芒在火海之中翻腾涌动,数道新的火蛇蜿蜒窜出,直扑两道冲来的身影。
白知山、刘毅身形灵巧闪动,凭借扎实修为接连躲闪开火蛇攻势。
白知山一边闪身,一边面露轻蔑冷喝。
“区区火域,也敢拿来逞凶?你这火,对我们根本没用!”
听闻此话,封砚唇角微凝,淡淡吐出两个字。
“是吗?”
下一刻,他掌心神力再催!
整片火域骤然震颤,比刚才粗壮数倍的火蛇成片窜涌而出,带着狂暴炙热的气息,密密麻麻朝着两人席卷而去!
白知山神色陡然一凛,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不敢再有半点轻视。
两人下意识同时侧身闪躲,动作极快。
白知山身法更为娴熟,堪堪彻底避开所有火蛇侵袭,毫发无伤。
而刘毅虽躲开了主力火蛇的扑杀,却没留意一缕细碎的小火苗凌空飘来,轻轻擦过他的肩头。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缕火苗,触肤的瞬间骤然爆发!
轰的一声!
炽烈烈焰瞬间顺着肩头溢出的神力蔓延全身,不过瞬息功夫,刘毅整个人便被熊熊烈火彻底包裹,化作一尊伫立原地的火人。
“该死!”
刘毅浑身剧震,心底大惊失色,立刻疯狂催动体内神力,源源不断涌向体表,全力压制、扑打火焰。
可越是催动神力,火焰灼烧之势便越是狂暴,丝丝烈焰顺着毛孔钻进经脉,肆意啃噬着他的神力,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痛得他浑身发抖。
他强忍着刺骨剧痛,朝着身侧的白知山急声嘶吼。
“白知山!这火不对劲!太诡异了,根本扑不灭,还在啃食我的神力!”
原本神色淡然的白知山闻声,再看着烈火缠身、无力挣脱的刘毅,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封砚的火焰,和他以往见过的所有火种,完全截然不同!
听着刘毅凄厉的喊声,白知山面色沉沉。他不敢再靠近这片翻涌的火域,神力在掌间急速搅动,土属性神力翻涌而出,土黄色的沙粒在身前快速盘旋汇聚。
“沙暴!”
低沉喝声落下,漫天黄沙骤然卷起,化作一道裹挟碎石的沙尘龙卷,呼啸着横穿地面,直逼封砚而去。滚滚风沙遮拦视野,带着厚重的压迫感碾压而来。
封砚脚下骤然发力,迎着攻势朝前疾冲。
右手摊开,红、蓝、绿三色神力瞬间爆涌而出。三色神力循着某种秩序缠绕交织,瞬息相融归一,凝成一团刺目耀眼的纯白烈焰。热浪翻涌,周遭空气层层扭曲,数尺之外细碎碎石微微震颤。
封砚掌心纯白烈焰微微前送。
纯白烈焰奔涌而出,触碰黄沙碎石的瞬间,尽数将其焚成焦末,厚重沙暴当场被烧穿出一条笔直通路。
唳——!
尖锐刺耳的破空长鸣骤然炸开,纯白烈焰撕裂整片空间。
封砚身形毫不停滞,穿透风沙,直逼二人身前。
“白知山!”
刘毅吼声响起,他顾不上筋脉神力被灼烧的疼痛,周身翻涌土系神力径直迎着封砚冲上去,打算正面相撞。
“去死吧,小子!”
听见呼喊的白知山方才猛然回神,仓促抬手撑起厚重的土色护盾挡在身前。
“朱焱!”
极致凝练的纯白烈焰骤然穿刺而出。
刘毅奔袭途中催动而出的土系神力撞上流转着纯白烈焰,如同蜡遇明火飞快消融溃散。
他脸上凶狠的神色骤然僵住,惊愕取而代之。
身侧的白知山瞳孔猛地缩起,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厚重土盾如同薄纸应声崩碎。
纯白烈焰势头不减分毫,径直穿过盾面,先贯穿白知山,紧跟着将尚且失神的刘毅一并洞穿。
两声沉闷的炸裂声接连响起。
纯白烈焰吞没二人身躯,狂暴灼烧之力瞬间爆发。
瞬息之间,两道神御境身影尽数消融,化作细碎黑灰随风飘散。
叮——!
两枚莹白精致的储物戒指挣脱灰烬束缚,坠落在干裂地面,发出两声清脆轻响。
封砚目光微微一顿,落在两枚戒指之上。
先前那名散修连人带戒尽数被焚,丝毫不剩,而这二人的储物戒却完好留存。
短暂的诧异过后,他心底了然。
世家修士的随身器物,材质本就远超普通散修,自然不会被轻易焚化。
他弯腰拾起,指尖轻轻摩挲戒身,随手收进自身储物器物,神色不起半点波澜,如同拾起两块寻常碎石。
火海之内,三名神力枯竭的散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两位高高在上的世家强者、神御境修士,全力反扑、攻防兼备,结果瞬息被一招秒杀。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冻结全身,三人浑身僵硬,摇摇欲坠,心底仅存的一丝侥幸彻底破灭,眼底只剩死寂。
封砚抬眸,身形骤然疾冲而出。掌心残存的白焰尽数敛于方寸之间,没有肆意外泄。裹挟而来的劲风连同那股恐怖威压扑面而来,压得三名散修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三人瞳孔死死放大,濒临崩溃,颤抖的嗓音刚挤出半截。
“公子饶……”
气流骤然震颤,无形烈焰在半空悄然凝聚成型。
唳——!
刺耳的破空锐鸣骤然响彻旷野。
凝练至极的纯白烈焰瞬息轰落,耀眼白光转瞬覆盖三人周身。
火光散尽,地面空空如也。
旷野风声簌簌,再无半点人声与动静。
封砚掌心烈焰缓缓敛去。
身侧翻涌的长烬域渐渐消散,干裂荒原重归一片死寂。
躲在后方的兄妹愣在原地,浑身僵硬,方才震撼至极的厮杀一幕尽数落在眼中。男子下意识侧身往前半步,将妹妹护在了身后。他没有出言,心神紧绷,满心震骇,久久无法回神。
短暂凝滞过后,女子先缓过神,上前躬身一礼。
“公子多谢出手相救。”
男子回过神,紧随其上,弯腰拱手。
“承蒙公子施以援手。”
封砚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
“往后在外行事,谨慎一些。”
说完他偏头看向立在不远处旁观全程的饭团。
“走了饭团,整场厮杀,你倒乐得站在一旁旁观。”
饭团迈开步子小跑过来。
封砚转身迈步前行,雪白狼兽紧随身侧,一人一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荒原尽头。
待到身影彻底远去,妹妹方才轻声开口。
“哥,方才那群人提起过,那位公子好像出自封家。”
男子望着离去的方向轻轻颔首,心绪复杂,满是敬畏与感激。
“今日若是没有他出手,我们难逃一劫。这份恩情,我们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