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传送的扭曲感骤然褪去,封砚身形刚一落地,还未及有任何反应,一股由十倍于外界的浓郁灵韵凝聚而成的恐怖重压,便从四面八方轰然碾压而至!
“唔——”
他猝不及防,喉间忍不住溢出一声闷哼,双腿根本无力支撑这如山重负,膝盖一弯,重重跪趴于暗红枯土之上,浑身僵沉如灌铅,胸闷窒息到极致,连指尖都难以抬动分毫。
“这就是万灵秘境的灵韵?”
封砚伏在地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此前他从外公封书言口中,无数次听过万灵秘境的灵韵浓郁逆天,是世间罕见的修炼圣地,可耳听为虚,亲身承受才知晓,这十倍灵韵带来的压迫感,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远非外界任何一处灵脉之地所能比拟。
他趴在冰冷干裂的暗红色土地上,缓了许久,那股窒息般的重压才稍稍舒缓了些许。咬紧牙关,封砚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无比艰难地缓缓抬起头。
视线向上延展,整片天地的样貌尽数撞入眼帘。
头顶是一片深沉的暗绯红色天穹,万里无云,一轮炽烈的烈日钉死在高空,纹丝不动,刺目的白光倾泻而下。
罡风掠过旷野,凉意落在皮肤上,并不带来半分燥热。无数莹蓝与透明交织的光带铺满整片天空,顺着地面蜿蜒的灵脉缓缓流动,好似一条悬在半空的长河。
目光垂落向大地,无边无际的暗红枯土向着远方铺展开去,地表遍布深深浅浅的裂痕,连绵的丘陵起起伏伏,四下看不到半分草木生机。
一条条冰蓝色巨型灵脉横卧在荒原之上,如同沉眠的巨龙。
灵脉沿线生出发莹光的晶树,还有凸起的灵脉奇石错落散落。
极远处的旷野之上,灵韵龙卷风毫无规律地四处游走,透明风柱搅动天地间的灵韵。
辽阔荒芜的天地间,渺小之感自心底漫了上来。
极致孤寂感,在这一刻狠狠裹住封砚。
天地壮阔无边,他却只是一粒尘埃,孤零零落在死寂荒境之中,连一丝同类气息都捕捉不到。胸口的荒宸玉佩微微发烫一瞬,他只当是秘境十倍灵韵的冲击,并未深想,只是勉强撑着地面,缓缓盘膝坐好。
此刻最重要的,是适应这恐怖的灵韵重力。
封砚闭上双眼,心神沉定,立刻运转引神入体诀。玄奥功法在体内缓缓流转,他引导着周遭浓郁到极致的灵韵,一点点纳入体内,淬炼肉身,调和气息,全力适应十倍灵韵带来的重压。
没有捷径,只能靠苦修一点点扛过。
每一次功法运转,都在与秘境重力对抗,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暗红枯土上,瞬间便被蒸发。
整整三个时辰。
封砚才终于缓缓睁开眼,周身重压已然消散大半,肉身彻底适应秘境灵韵重力,能正常站起身,活动四肢也再无滞涩。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冰蓝色的灵脉晶树。
树影分毫未动,与三个时辰前盘膝坐下时的位置毫无差别;天上那轮烈日,依旧悬在最初方位,炽光不变。
三个时辰,足够外界从日中走到日斜,可在这秘境里,太阳竟纹丝不动。
封砚心头骤震,盯着纹丝不动的树影与烈日,压低声音喃喃自语:“三个时辰都过去了,太阳竟一点没动……这秘境里,根本没有时间流逝,看来只能用沙漏短暂计时了。”
没有昼夜,没有晨昏,没有时光流转,只有永恒白昼,永恒死寂。
压下心底惊疑,封砚指尖微动,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纹路古朴的暗金色戒指——这是出发前,外公封书言单独给他的储物戒,专为秘境之行准备的资源。
神识轻轻探入,规整的储物空间豁然展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式玉瓶,皆是封家秘制丹药,瓶身贴着烫金标签,清晰标注品名与用法,无需多费心神琢磨。
成堆乳白色玉瓶占下大片空间,盛放着四品万灵拓脉丹,数量足有数百瓶。
放眼整片秘境,也少有势力能够拿出这般数量的丹药。
一旁摆放着数十瓶青纹玉瓶,装着六品神御境破境丹药。
储物格深处的锦盒之内,堆放着为数不少的七品丹药。
封砚心中一暖,将这枚暗金戒稳稳戴在指尖,与自身储物戒叠在一处,分毫不起眼。
收拾好心绪,他抬手探入自身储物戒指,指尖微动,取出了两枚温润的神魂玉牌。
一枚是竹沐瑾给他们的专属玉牌,巴掌大小,玉质莹白,上面镌刻着十几道细微灵魂印记,精准对应小队每一人的气息与方位,是他们分散后汇合的专属信物。
另一枚则是封家准备的家族弟子的玉牌,色泽暗沉,纹路肃穆。
此次万灵秘境,封家只有五个核心正式名额,归他们小队所用。暗地里,家族筹备了一千名精锐封家子弟皆是神御境修为,混杂在人群中潜入秘境,这枚玉牌,便能清晰感知这批人员的存活与方位。
封砚指尖分别注入一丝神力,两枚玉牌同时亮起微光。
小队专属玉牌中,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感应近在咫尺,指向秘境西南方向,是离他最近的伙伴气息。
而封家密令玉牌上,只亮起了五百三十七道光点。
意味着那一千人,最终仅有五百三十七人成功踏入秘境,且这些光点无一例外,全都远在别处。
略一沉吟,封砚便有了决断。
家族成员虽有五百三十七人,却相隔甚远,秘境局势未明,贸然长途跋涉前去会合并不划算。
反观小队伙伴,距离并不算远,彼此抱团才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他收起封家玉牌,只将那枚小队专属神魂玉牌紧紧握在掌心,感受着掌心清晰温热的方位指引,不再迟疑。
秘境灵韵逆天,正好边修炼边前行,不冒进,不慌乱,循着玉牌感应,慢慢靠近同伴。
他迈开脚步,孤身一人,踏入了这片无边的暗红荒境。
不知走了多久。
秘境里没有时间流逝,他无法判断行了多久路,是半个时辰,还是一天一夜。
唯一能感知的,只有无边无际的荒芜与孤寂。
目之所及,连绵暗红枯土铺向远方,死寂丘陵错落起伏。冰蓝灵脉静静横卧大地,灵韵河流缓缓流淌。远处灵韵龙卷风偶尔卷动狂风,旷野之中,除了风声再无半点声响。
走了这么久,居然都没看到有水。
封砚心头泛起一丝疑惑,随即又自嘲般喃喃自语:
“也是,天空上都万里无云,怎么可能有水。”
还好族中专门准备了可以凝聚饮用水的一品净水丹,饮水一事不必忧心。
漫长独行带来的孤寂不断蔓延开来。
封砚抬手一拍乾坤袋,轻声道:“饭团,出来吧。”
白光一闪,身形壮硕的炎月白狼落至地面。
饭团体型近乎猛虎大小,躯体强健,蓬松长尾垂落身后。刚踏出来时它被十倍重力压得身形一晃,不过片刻便凭着血脉带来的强横肉身适应重压,迈着步子跟在了封砚身侧。
一人一兽顺着灵脉的走向朝前行进。
行至一处灵脉隆起的区域,封砚脚步忽然顿住。
灵脉之上伏着一头异兽。
体型近似巨象,体表覆着一层厚实的冰蓝色晶甲,外壳坚硬致密,没有眼眸,仅有一道狭长裂口藏着利齿,正埋着头啃咬身下灵脉。一点莹亮光点浮在眉心,那是它的灵核。
低沉混沌的嘶吼断断续续自异兽口中传出。
封砚盯着眼前巨兽,低声开口:
“这应该就是外公说的灵甲噬脉兽了。”
封砚目光沉了几分,没有绕行的打算。
五阶神骁境后期的神力在经脉之中缓缓运转开来。
“饭团,我们上。”
话音落下,封砚携着饭团径直朝着异兽冲了过去。每一步落下,脚掌都重重陷进绯红干裂的地皮。奔行于荒原之上,劲风擦过耳畔,封砚沉声喝出。
“宸宇荒古枪,出!”
丈二长的玄金长枪凭空现世,稳稳落于他的掌中。枪杆底色如墨,鎏金纹路顺着枪身蜿蜒游走,冰凉坚硬的枪身托着涌动不休的神力,枪尖遥指前方的灵甲噬脉兽。
一人一狼踏着绯红干裂的地皮飞速逼近。
饭团率先发力,大口一张,一道炽烈滚烫的烈焰喷涌而出,火海瞬间笼罩住灵甲噬脉兽庞大的身躯。
神力悄然涌至足底,封砚脚掌重重一踏饭团脊背,借着这股力道纵身腾空。
赤红磅礴的神力顺着手臂尽数灌入宸宇荒古枪,枪身萦绕起一层暗红光晕。
重力拉扯着躯体,他的身影以极快的势头朝下猛坠。
噗嗤!
长枪狠狠扎进灵甲噬脉兽的头颅之中。
呜——!
一声绵长凄厉的嘶吼炸开在旷野之上。
嘶吼尚未散尽,封砚手腕猛地向上一挑。
莹白透亮的无属性灵核顺着狭长创口被枪尖勾出,脱离了异兽的躯体。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扬起漫天绯红尘土。
封砚借着枪杆稳住身形,落脚时膝盖微沉,才卸去下坠裹挟下来的沉重冲力。
他松开握住枪柄的手,胸腔微微起伏,轻喘了几口粗气。
“这十倍重力,每一动都格外耗损气力。”
身侧的饭团四肢一软,径直趴倒在绯红土地上,胸膛上下起伏,正在平复气息。
封砚垂眸看向枪尖挑着的莹白灵核,轻声开口。
“我们暂且留在此地,多适应一会儿这份重压再动身。正好,将这枚灵核就地吸收。”
话音落下,他盘膝坐在干裂的地皮之上。
指尖轻触灵核,莹白柔和的光晕缓缓散开,顺着他周身经脉缓缓流淌,尽数汇入丹田之中。
丹田之内,湛蓝色蛟丹静静悬浮。漫进来的白光丝丝缕缕缠上蛟丹,封砚心底生出清晰的感知。自身先天的火、木两种本命属性并无分毫变动,已然处在圆满的状态;依托蛟丹得来的水属性,只悄然往上抬了微不可察的一小截,距离圆满依旧留有不小空隙。
灵核的光泽缓缓消散殆尽。
封砚抬起右手,暗自牵引体内神力流转。水属性神力滋养生出木属性神力,木韵继而催动火属性神力,循着相生的脉络循环流转。一簇火苗悄然浮现在他的掌心。
他垂眸静静望着掌间跳动的火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火势较之先前要强上些许,虽说提升微弱,倒也算实打实的增益。看来这无属性灵核,着实是一件好东西。”
话音落下,他收拢心神,掌中的火苗随之消散。
封砚侧过头看向仍旧趴伏在地的饭团,出声招呼。
“饭团,我们走。”
饭团缓缓撑起身子,抖了抖身上浮起的绯红尘土,跟在了封砚身侧。
一人一狼一路向前行进了许久,无从估算走过了多远路程。
有饭团相伴,先前裹挟着他的孤寂淡去不少。一人一兽行走在漫无边际的暗红荒原,冰蓝色灵脉在大地之上蜿蜒舒展,远方灵韵龙卷风肆意翻涌。周遭天地依旧荒芜冷寂,只是那份让人喘不过气的孤单轻了几分。
封砚垂眸瞥了一眼身侧的饭团,掌心握紧温热的神魂玉牌,循着清晰的方位指引稳步前行。
一人一狼的身影,慢慢融进永恒白昼之下的万灵秘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