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校园走到一半，学校东南角那棵老柿子树突然红了。
那棵树本来不显眼，长在旧礼堂后头，灰扑扑的，跟谁都不挨着。结果进了十月，满树果子像被人一夜之间点了灯，红彤彤地挂了一树，把周围半条路都照亮了。学生课间都跑去摘。低年级的用扫把扑，高年级的爬到墙头够。许棠一看不行，就去找多宝：“学姐，你们管管。柿子还没熟透，再这么摘下去，要摔人了。”
多宝说：“管。但柿子得摘，不摘也要烂。”她当天就带着封印办的人去看了。锅德最有兴趣，绕树走一圈，仰头估摸：“这树得有几十年了。果子上有层白霜，肯定甜。”王灵官说：“那还等什么？我上树。”玄清说：“太高了。得用梯子。”多宝早让人去借了梯子。小周不知从哪推了辆手推车过来。阿黑跟在车后，尾巴摇成风车。
摘柿子这活儿干得热闹。王灵官爬梯子，玄清在下面扶。通天拿竹竿系了小网兜，一个个套。锅德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草，防止果子摔坏。多宝负责分拣，硬的放一筐，软的放一筐。小瑶和小姜把摘下来的柿子搬到食堂。阿黑刚开始看，后来也跟着用嘴叼。猫坐在不远处的墙头，对这一切表示不屑。灰鸽子落在树顶，啄了两口最熟的果子，气得王灵官在梯子上喊：“鸟都别抢！那是我看上的！”鸽子不理他，扑棱一下飞了。
树太大，摘到天黑还没摘完。多宝说：“明天继续。今晚先把摘下来的分一分。”锅德当晚就削了几个软柿子分给大家。通天咬一口，甜得眯眼：“比桂花糕还厉害。”王灵官说：“那你嫁它算了。”通天拿柿子皮扔他。玄清没说话，把自己那个慢慢吃完了。元始天尊只尝了半口，说：“有点涩。”多宝说：“你吃的是硬柿，还得放。”通天说：“放软了给他留着。”
第二天接着摘。学生会又来了几个帮忙的学生。许棠在树下维持秩序，不许学生乱爬。周晚也来了，提着一大壶大麦茶。太阳软软地照着，柿子树下忙成一片。有人唱歌，有人讲笑话。阿黑在草堆里滚了一身叶子，猫从墙头跳下来，踩在阿黑背上，抬头看柿子。王灵官从梯子上下来休息，看见这画面，用手机拍了一张。后来这照片贴在了保安室墙上，旁边写着：柿子树下。
两天下来，柿子全摘完了。锅德开始做柿饼。食堂的窗边挂了一排去了皮的柿子，用绳子串着，像一盏盏小灯笼。风一吹，轻轻晃。来打饭的学生都好奇。锅德说：“再等半个月，柿饼出了霜，又甜又糯。”王灵官说：“那我第一个订。”锅德笑：“给你留五个。”许棠说：“也给我们学生会留点。”锅德说：“都有。这树是学校的。”
鸿钧对柿饼挺有兴趣。他每天路过食堂，都要看看那排小灯笼。有一回元始天尊陪他看，他说：“这比什么仙果都好。人间的节气，全在这东西里头。”元始天尊问：“您要现在尝吗？”鸿钧说：“不急。好东西要等。”元始天尊说：“您当年讲道，也说‘道要等’。”鸿钧笑：“这你都记得。”元始天尊说：“老师说过的话，我都记得。”鸿钧拍拍他肩，没再说什么。
几天后，学校安排了一次秋天的劳动课。全校一起清扫落叶，顺便给菜地翻土，补种些秋菜。封印办又是主力。锅德挑了几棵柿子苗，栽在菜地边上。他说：“以后这里也有一片柿子林。”通天很认真地问：“要种多少年才能结果？”锅德说：“三五年吧。”通天转头看元始天尊：“师兄，过几年我们再来摘。”元始天尊说：“好。”他拿着铲子，给树苗培土。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几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菜地上。阿黑趴在田埂边，猫蹲在它旁边。灰鸽子从头顶飞过，像几片轻云。
秋天慢慢深了。柿子吃完，树空了。可风一吹，还是那阵甜丝丝的味道，散在空气里，淡淡的，像这个时节独有的念想。保安室的墙上，那张柿子照片已经有些翘角了。王灵官用透明胶重新粘好。他对着照片说：“咱们学校，越来越像棵树。越住越生根。”通天说：“那你是树上最吵的那只猴。”王灵官说：“错，我是摘柿子最厉害的人。”两人又闹起来。猫被吵得跳上窗台，尾巴一甩一甩。阿黑抬头看他们，眼睛黑亮亮的。
老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可它的影子还是那样大，那样稳。风从北方来，带着点冬天的意思。可保安室里那盏灯，已经早早亮起来了。茶香混着柿饼的甜味，从门缝里一缕一缕地飘出来，像要把整个秋天都留在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