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炼狱试炼,已经磨掉了所有人身上的骄气。
反复交手留下的挫伤、一次次被大乘神力掀飞之后内脏翻腾的难受,成了小队众人每日都要承受的东西。
封少珩过去那份运筹帷幄的底气,在境界的绝对压制下一点点消磨干净。
封砚几人身上也是新伤叠旧伤,衣服底下到处都是结痂又裂开的伤口。就算站起来都要咬牙硬撑,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要放弃。
陈先生一直压在神皇境初期出手,大乘神力实打实往下碾压,不会刻意放水。
那股高出凡阶一大截的力量压过来,在场每个人都喘不上气。
封少珩前后换了无数作战思路,封铠、封灵玄他们六个嫡系拼尽全力,可整支队伍从头到尾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别说伤到陈先生,就连逼得他挪动半步都做不到。
凡人和神皇之间的鸿沟,不是光靠拼命就能填上。
绝望慢慢笼罩住演武场,空气都变得沉重压抑。
整整一个月,封砚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待在一旁。
封砚不会随便插话,也不会贸然提出想法。
每一次被狠狠砸在地上,浑身疼得几乎喘不上气的时候,封砚都盯着陈先生体外流转的那层大乘神力。
观察力量爆发的样子,观察它收拢凝聚的状态,感受力量流转交替之间那一点点细微的迟滞。
一次次挨打,一次次在剧痛之中在脑海里面复盘推演。
又是一轮溃败。
十人一兽重重摔落在演武场的青石地上,满身尘土。
所有人消耗巨大,伤口撕裂带来的痛感遍布全身,不少人连抬胳膊都费劲。
封少珩半跪在地,身上遍布伤痕,脸色灰沉沉的,胸口大幅度起伏,大口地喘着气。
封灵玄撑着身子侧过头看向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少珩,我们现在怎么办。”
封铠垂落双肩,话音沉沉的,掩不住内里的颓丧。
“法子全都试过了,根本没有用处。”
封少珩缓了许久,下颌绷紧,牙关紧咬,好半天才艰难吐出话语。
“我……也没有办法。”
话音落下,场内陷入死寂。
整片场地安静得压抑,封砚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封砚身上落满尘土,嘴角还挂着血迹,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但眼神格外清明,看不到半点消沉。
封砚对着封少珩微微欠了欠身子。
“少珩队长,一味死守,在大乘神力面前没有出路。我想到一个办法,大家可以试一试。”
封家嫡系纷纷转头看向他。
封少珩抬眼望过来,眉宇间满是疲惫,语气带着几分苦涩与试探。
“少主,你有什么办法?”
封砚转头看向封影。
“封影兄,队伍里面你的潜行身法最好,应变也最快。也只有你,在神皇的一击之下才有机会保全自身。”
“我想麻烦你从左边佯攻,不用真的死打,接触之后立刻后撤。目的只是把陈先生的大乘神力引向左侧。你优先保证自己安全。”
封影心里清楚这件事风险不小,但看着封砚笃定的模样,没有推脱,郑重点头:“我知道,交给我。”
封砚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把计划讲明白。
“等大乘神力全力扑向左边,旧力全部打出去,重新蓄力就会出现那一瞬间的空档,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到时候,所有人不要维持全面防御。封铠兄守住阵型根基,剩下的人把力量全部集中,猛攻他右边露出的破绽。成败,就看这一瞬。”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众人消化着这套方案,心底的绝望慢慢散去,生出一点微光——那是绝境里看见出路的感觉。
封少珩和封砚对视,封少珩看得出来,这不是一时兴起的赌命,是无数次观察才磨出来的方案。
死守行不通,强攻也行不通,眼下这是仅剩的选择。
“就按少主说的,放手一搏。”
封影握紧了腰间短匕,低喝一声:“幽刃!”
赤红色的火属性神力与冰蓝色的水属性神力同时自封影体表翻涌而起,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顺着小臂尽数涌向手中短匕。两股力量于刃身之上交融缠绕,化作暗紫色焰流,如同跳动的野火,沿着匕身不停流转。封影借着迸发的冲势直扑陈先生。
身形往前疾掠的途中,一道朦胧的人形轮廓留在了身后一丈开外,体表浮着一层淡淡的水光,辨不出五官,只剩一道模糊的人影立在原地。封影没有停顿,携着凌厉攻势继续朝前逼近。
陈先生目光淡淡一扫,磅礴的大乘神力朝着奔袭而来的身影轰然轰落。
就在神力将要撞上封影的刹那。
“瞬闪!”
封影沉声喝出二字,身形骤然消失,转瞬之间已然落至那道泛着水光的人形轮廓旁。
磅礴的大乘神力擦着方才封影突进的轨迹轰向左侧,攻势就此被引偏。
陈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一个月陪练,陈先生很熟悉封少珩一贯的打法。这种放弃固守、抓转瞬空隙的打法,不会出自封少珩,是封砚沉默观察许久想出的战术。
心念转动之间,大乘神力顺势朝左边倾泻。
就在旧力散尽、新力尚未补齐的空档出现的瞬间。
“就是现在!”封砚出声提醒。
余下众人闻声而动,尽数聚拢力量,一同朝着陈先生右侧的破绽轰了过去。
时机抓得极准,角度刁钻,汇聚了全队积攒的力量。
陈先生反应很快,但来不及重新凝成完整的大乘神力,只能仓促在右侧撑起一层神力进行格挡。
“嘭——!”
一声闷响震荡开来。全队合力实实在在撞在了那层仓促撑起的屏障上。
没能做到破防,但他们确确实实,逼一位神皇境做出了被动防御。
之前每一次交手都是被单方面击溃,而现在,众人抓住转瞬的缝隙,做到了这一步。
这是凡阶对抗神阶实实在在的突破。
短暂的寂静漫开。
封铠双拳微微攥起,难掩心底的兴奋。
“成了!我们真的逼退了他的攻势!”
封灵玄缓缓舒展眉头,轻声感慨。
“这般破局思路,我们谁都没能想到。”
封影将短匕收回身侧,看向封砚,微微颔首。
几人话语不多,可语气神态之中,已然生出实打实的信服。
陈先生收回外放的神力,眉梢抬了抬,平淡的神色里多出几分真切的认可,一句话点透这支队伍的定位。
“懂得放弃僵化的死阵,寻找生机,这支小队,才算真正有了魂魄。”
“封少珩,守御布阵,为队伍之骨;封砚,洞察破绽出奇谋,为队伍之锋。一正一奇,你们才能走得更远。”
封少珩侧头看向身侧的封砚,眼底带着释然。
“少主,先前是我固执了。”
身旁几名嫡系彼此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封砚神色平和,开口回道:“少珩队长,我清楚你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整支队伍。”
岳烬站在圈外,投去赞许的目光。
明夷清晏缓步走上前来,看向满身尘土却站得笔直的封砚,轻声开口:“你总说自己只是尽力而为,但今天,所有人都看见了你的本事。”
林晚禾快步走到封砚身边,眼神里混杂着心疼与骄傲:“太好了阿砚,我就知道你可以。”
自这一日过后,四个月时光缓缓淌过。
众人日日都在演武场一同磨合演练。最初那份隔阂慢慢消散,彼此之间生出无需多言的默契。遇上决断之时,众人大多愿意听取封砚给出的想法,不再一味固守原先的行事方式。封砚也渐渐生出归属感,真切地融入了这支队伍。
又是一日的试炼落下帷幕。
众人浑身带着疲惫,陆续动身,准备离开演武场前去休整。
封砚站在原地,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低声喃喃自语:“是时候,去钻研阵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