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静立演武场中央,身姿平稳从容。
一缕神皇境威压缓缓弥散而开,覆满四方。整片演武场的空气骤然沉凝如铅,压迫感层层堆叠,天地间流转的灵韵尽数僵固不动。
他已将修为压在在神皇境初期,可已然蜕变完成的大乘神力,本源层级分毫未变。
高位神力自带的压制弥漫全场,苍然厚重,无可匹敌。
林晚禾身形微顿,身体下意识绷紧,低声轻语:“好强的威压……这就是真正的神皇境吗?连呼吸都这般艰难。”
明夷清晏敛眸垂目,光明神力稳稳罩住周身,轻声叹道:“大乘神力的压制……根本无从抗衡。”
封少珩面色凝肃,无形重压碾落肩头,肩背微微下沉,指节悄然收拢。
半步神皇与真正神皇咫尺相隔,却是无数修士终生难越的界限。普通神力与大乘神力泾渭分明,生命层级彻底蜕变,毫厘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全员戒备!”
封少珩低喝出声,语调绷得极紧。
闻声,一众封家嫡系脊背一紧,快速落至阵列基础站位。
封少珩视线飞快掠向陈先生,随即侧头看向封砚一行人。
“你们几人退至阵后,补齐阵型空隙,不要擅自靠前。”
封砚闻言,带着岳烬、明夷清晏、林晚禾向后移步,落至阵后的空位上补齐缝隙。饭团喉咙深处滚出低沉的嘶吼,躯体紧绷起来,伏在地面警戒四周。
封少珩目光落向前方。
“封铠,起盾。”
封铠跨步向前,沉声暴喝:“千叠山!”
脚下大地微微震颤,岩土翻涌隆起,一堵宽厚巍峨的山峦横亘在了阵列正前方。磅礴威压倾泻而下,山体表层飞快蔓开数道狭长裂痕。封铠牙关咬紧,源源不断催动自身神力灌入山体,勉力稳住摇摇欲坠的山峦。
封少珩视线偏转向阵列侧边。
“封灵玄,侧翼游走牵制。”
封灵玄微微颔首,移步阵列侧边,沉声喝道:“水域!”
淡蓝色水流自脚下漫涌而出,往四周延展开来,在地面铺成一片浅浅汪洋,静静蛰伏于地面,做好了出手的准备。目光紧盯正中的人影。
封少珩眼帘微敛,望向暗处的阴影。
“封影藏好,我和封煜辰主攻撕开缺口,你寻空隙出手。”
阴影之中,封影气息尽数收敛,蛰伏不动。
肩头承受的巨力不断往下压,他偏头扫了一眼阵心位置。
“沐昀,居中见机行事。”
封沐昀轻轻颔首,停留在阵列中央,随时留意众人状态。
封少珩转头看向身侧二人,目光同封煜辰、封灵玄短暂相撞,眼底皆凝着沉意。
“煜辰、灵玄,我们上。”
封煜辰与封灵玄双双点头,三人并肩向前踏出。
封灵玄脚下铺开的整片水流骤然搅动起来,低喝一声:“涡环!”
漫开的汪洋朝着陈先生的方向盘旋收拢,一环又一环漩涡层层排布开来,强劲的吸力自涡心向外拉扯,试图将中心之人彻底绞碎卷扯。
立于漩涡正中的陈先生身形纹丝不动。
大乘神力悄无声息撑开一片规整空域,死死抵住翻旋不休的水流。整圈涡环运转得愈发滞涩,水流层层震颤不休,处处透着濒临崩散的疲态。
同一时刻,封煜辰厉声喝道:“熔天!”
上空空域被可怖高温炙烤得泛起赤红,整片天幕被烈焰灼开一道宽大裂口,泛着银亮灼光的洪流自缺口奔涌流淌而下,如同奔腾大河极速倾泻,汇成宽厚厚重的滚烫流势直冲陈先生。
滚烫洪流撞在大乘神力撑起的屏障之上,灼亮流液沿着壁垒表面四下飞溅滑落,整条奔腾的洪流被无形屏障死死顶住,寸步难行。
封少珩声震演武场:“碎星!”
上空空间漾开一圈扭曲的波纹,一颗浑圆球体于虚空之中快速成型,球体持续向外膨胀扩张。赤红底色铺满球面,宛若滚烫流焰流转,细密璀璨的金色纹路纵横交错,遍布整颗球体表层。
封少珩手臂抬起,手掌猛地向下一压。
悬于高空的巨球顺势缓缓下沉一小段距离,速度缓慢而厚重。
下一瞬,硕大球体轰然爆开,无数金红光点毫无规律地朝四面八方飞溅散开。
四散纷飞的光点刚刚划出短短的抛物线轨迹,速度骤然暴涨。万千细碎灼亮的星火陡然提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极致速度尽数调转方向,齐齐直冲陈先生而去。
光点穿梭长空的刹那,周遭空气剧烈震颤,漫天裹挟锋锐之势的星火铺天盖地压落,狠狠撞击在大乘神力构筑的屏障之上,金红星火连绵不断轰击壁垒,一次次弹飞溃散。
三道攻势齐齐迸发,威势震荡四方,足以震慑同阶所有修士。
岳烬手握葬生刀,凛冽刀光蓄势待发,沉声吐出二字:“太强。”
明夷清晏抬手铺开光明神力,光韵流转,帮封砚他们抵挡威压。
林晚禾指尖青藤游走,在后排布下牵制之力以备不时之需。
封砚踏在阵眼位置,神力悄然运转,补全阵型疏漏之处。
暗处的封影凝神紧盯前方,周身气息敛至极致,等候攻势撕开防线。
这一式合击,足以碾压神皇之下所有修士。
演武场上神力翻涌,气浪层层席卷,激荡得地面尘沙浮动。
封家嫡系心中皆存一丝期许,这般全员合围的倾力一击,纵使对手是神皇境强者,也必定有所动容。
可下一瞬,眼前景象颠覆所有人认知。
陈先生抬右手轻扬,动作闲适淡然,宛若拂去身侧浮尘。
一缕极淡的大乘神力自指尖漾出,无轰鸣异象,无惊天威势,轻柔如晚风掠水,春雪消融。
可这一缕看似绵软的神力,却横亘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漫天星火在半空悄无声息消融。
奔涌而下的滚烫洪流四下泼洒,很快归于沉寂。
不断旋绞的涡环水波猛地四散崩开。
岳烬蓄起的刀光寸寸崩碎,握刀手腕微微震颤。
明夷清晏铺展的光明光韵彻底消散无形。
全场所有攻势,在触及大乘神力的刹那,尽数湮灭,未掀起分毫波澜。潜伏待命的封影失去出击时机,蛰伏原地动弹不得。
紧跟着,一缕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轻扫而出。
“噗——!”
封少珩、封煜辰、封灵玄身形骤然倒射,三道身影同时被震飞出去,身躯在空中掠出几道弧线,重重砸落地面,翻滚数丈。几人唇角同时溢出血迹,周身神力紊乱飘摇。
正面主攻阵线,瞬息溃散。
“防御!全力加固!”
封少珩强忍胸腔翻涌的剧痛,嘶声急喝。
封铠双目骤凝,神力尽数奔涌而出,沉声喝出:“叠嶂相续!”
土层接连涌动,一重又一重山峦接连拔地而起,层峦交错堆叠挡在阵前。岩层被磅礴巨力碾得开裂崩碎,碎裂的山体之下,又一重山岭抬升而起,如同浪潮般接连堆叠。
封灵玄、封沐昀同步催力,神力灌入山峦,加固层层山壁。
封沐昀声调发紧:“山体撑不住了!”
全队迅速收拢合围,凝出最后一道防御阵型,死守最后一线底气。
陈先生指尖微微下压,动作依旧轻缓。
“咔嚓——!!!”
一重又一重山峦接连崩碎,碎石漫天飞溅。接续新生的山岭刚一成型便被碾碎,连绵叠起的壁垒再无力接续。整片山阵轰然溃散开来。
大乘神力无孔不入,镇压之力覆满全场。
十人一兽尽数被震飞,纷纷摔落各处,无人能够稳立足下。
封铠盾碎力泄,手臂发麻,虎口开裂渗血。
封影潜行姿态被破,气血翻涌,唇角挂着血丝。
封灵玄踉跄跌坐地面,神力起伏不定。
封沐昀发丝散乱,撑着身子,依旧维持疗愈神力运转。
岳烬、明夷清晏咬牙撑住身形,满身尘土,气息浮动不稳。
林晚禾脸色泛白,踉跄落地,急忙抬眼望向封砚,语调慌乱:“阿砚,怎么办?”
饭团快步挡在林晚禾身前,身躯微微紧绷,方才震退的冲击力依旧残留,一身白毛落满灰尘。
封砚跌坐角落,胸腔闷胀刺痛,气血剧烈翻涌,依旧强行撑着身躯未曾倒伏。他单手撑地,眸光牢牢锁死陈先生周身流转的大乘神力,识海之中精神力极速运转,专注捕捉每一缕神力轨迹,任凭周身疼痛,目光始终不移分毫。
短短一息之间,方才气势鼎盛的小队全线溃败,演武场狼藉一片。
死寂骤然笼罩全场,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两大半步神皇、四位神御境大成,外加封砚四人一兽,这般雄厚阵容,竟逼不得陈先生挪动半步。
差距浩瀚如天渊,令人心底生寒。
陈先生缓缓收回手掌,目光平静扫过倒地众人,清淡嗓音字字落地,震彻人心:
“你们是不是在想,半步神皇只差一步,为何不堪一击?”
“我告诉你们,半步神皇,依旧只是普通神力。”
“真正踏入神皇境,神力便会彻底蜕变,成为大乘神力。”
“这不是简单修为差距,是生命层次的天堑。一步之差,便是凡神之别。”
场上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封家嫡系人人面色惨白,眼底翻涌震撼与无力。
他们身为封家新生代翘楚,素来身负天赋骄傲,此刻方才真切看清,在掌控大乘神力的神皇境面前,所有依仗皆微不足道。
封少珩单膝撑地,缓缓起身,眼底锐气尽数黯淡,周身神力微微震颤。
他引以为傲的指挥排布、阵型配合,在绝对层级压制面前,毫无意义。整套战术还未完整铺开,便被轻易碾碎。
陈先生语调平直,点破最残酷的现实,不留半点情面:
“这才是你们即将面对的万灵秘境。”
“没有怜悯,没有规矩,没有留手,只有生死。”
“连我这随手一击都接不住,你们拿什么闯秘境,拿什么在绝境之中立身存活?”
极致的压抑笼罩整座演武场,压得众人心头沉重,呼吸滞涩。
这一战,他们败得彻底,败得毫无还手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