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封家演武台。
高台四周围满封家子弟,人影挨挨挤挤,喧闹声此起彼伏。
台下呼声与细碎议论交错着飘上台面。
“少主加油!”
“你觉得少主能赢吗?”
“虽说少主实力强横,但岳烬同样抵达五阶神骁境后期,二人境界持平,这场较量不好说啊。”
看台靠前的位置,林晚禾身着鹅黄色衣裙,身形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她身子微微前倾,扬声呐喊,神色鲜活灵动。
“阿砚加油,岳烬也加油!”
演武台青石台面干净平整。
封砚一身素白长袍立在场地一侧,身形早已褪去年少的单薄青涩,肩背舒展挺拔。眉眼间敛去了往日的跳脱稚气,沉淀出几分内敛沉静。他双拳燃着神力火焰,焰光灼灼跳动,目光淡然落向对面之人。
岳烬立在演武台另一端。乌黑长发束在脑后,面庞冷硬如刀削,腰间挎着长刀,一只手虚搭在刀柄之上。他神色漠然冷沉,周身萦绕着疏离之感,凝神屏息,与封砚遥遥对峙。
场边此起彼伏的喧闹,在此刻悄然淡去大半。全场所有人的视线,尽数牢牢锁在台上对峙的二人身上。
死寂的对峙中,封砚率先开口,声线平稳从容:“岳烬,拔刀吧。”
岳烬眼底寒光微凝,指尖扣住刀柄,缓缓发力。
铮——!
清越刀鸣响彻演武台,一柄寒刃出鞘寸许,通体冷冽泛着森白寒光。
他将葬生刀完全抽出,侧身沉腕,刀锋斜垂地面,稳稳摆出进击架势。冰冷的眼眸锁定身前之人,低声道:“阿砚,我来了。”
话音未落,岳烬脚掌猛地蹬踏青石台面。
咔的一声细响,台面裂纹转瞬蔓延,他的身形骤然爆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衣残影,瞬息间便掠至封砚身前。
葬生刀携凛冽劲风,自上而下,悍然直劈!
刀势沉猛,锋芒压面。封砚眸光微敛,脚下身形陡然横移半尺,双拳烈焰翻腾,白衣擦着刀风堪堪避过这一劈。
刀锋劈空,重重落在台面,溅起漫天碎石碎屑。
岳烬攻势不停,手腕翻转,刀身顺势横扫,刀风裹挟磅礴神力,封死封砚所有退路。封砚腰身灵巧一转,后仰侧身避开横扫,同时沉肩踏步,欺身贴近岳烬近身盲区。
近身咫尺之间,岳烬刀招施展受限。
封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双拳烈焰翻涌,一拳轰出,直取岳烬肩侧空门。
岳烬反应极快,肩头一撤,反手收刀横挡。
砰!
拳刃相接,烈焰与刀劲相撞,炸开细碎气浪。两人身形同时微微一震,各自借力后撤半步,再次遥遥相对。
短短数招,进退、躲闪、拆招、反击一气呵成。台下众人屏息凝神,无人再敢出声,目光尽数落在这场旗鼓相当的凌厉对决之上。
短暂的僵持转瞬即逝,岳烬手腕骤然发力,葬生刀裹挟凛冽的神力锋芒,再度朝前劈斩而出。刀风呼啸压落,凌厉的攻势直逼封砚身前。
封砚目光沉静,脚下力道陡然卸掉,身形顺势向后腾空跃起,利落旋身,一记后空翻掠至半空。
就在他身形腾空的刹那,点点莹润的碧绿色神力光斑骤然铺开,于青石台面之上勾勒出直径十丈的阵盘。
岳烬瞥见地面不断成型的阵盘,脚下不曾停顿,身躯朝着阵盘外径直暴冲。
“你的困阵对我可不管用!”
高悬半空的封砚沉声低喝:“木缚囚灵阵!”
完整阵纹亮起,磅礴木属神力奔涌而出,一根根粗壮苍劲的古木枝干破土而出,朝着阵中疾驰的岳烬合围而起。
岳烬握刀的手神力翻涌,金属性的流光顺着刀刃迸发而出,他一声喝响划破空气。
“断金!”
刀芒骤然迸发,迎面蹿起的数根古木被一刀劈断,断裂的枝干重重砸向两旁台面。岳烬脚尖稳稳踩住一截枝干平整的断面,借着这道支点腰身发力,身形再度朝前猛冲一程。
封砚身形自半空缓缓下落,脚掌刚一触碰青石台面,岳烬已然冲破阵法边界,携着奔涌的势头,转瞬逼至封砚近前。葬生刀裹挟金芒横挥而出,凛冽的劲风扑面而来。
封砚身形急沉,脊背大幅度向后弯折,摆出下腰姿态。寒光凛凛的刀身贴着他的胸口上空横扫而过,凌厉的刀风掀动衣料,唯有双拳烈焰稳稳燃烧,灼热度不散分毫。
脚掌借着台面的摩擦力顺势拧转,封砚保持弯腰的姿势,后背朝向岳烬。他右拳之上火势暴涨,原本燃烧的火焰瞬间聚合成一团体积庞大的火焰巨拳,热浪四下翻涌。
他腰身猛然扭转,整个人顺势旋身,重拳朝前轰砸而出。
“焚拳!”
二人间距极短,岳烬没有空间抽身闪避,手腕飞快调转,将葬生刀横挡在身前。
轰隆!
火焰巨拳狠狠砸落在刀面之上,炸裂开来的热浪朝着四周席卷。岳烬喉头滚出一声沉闷的闷哼,臂膀承受着汹涌袭来的巨力,浑厚的冲击力透过长刀传导至身体,他脚下青石磨出两道浅痕,身躯不受控制向后滑退数尺,二人之间拉开一段空隙。
岳烬脚步堪堪稳住,手臂顺势将葬生刀高举过头顶,流转的金芒在刀锋之上快速聚拢。
他沉声吐出二字:“裂空!”
一道硕大无比的金色刀芒自刀刃迸发而出,划破空气,以极快的速度直劈封砚。
焚拳轰出带出巨大惯性,封砚身形借着力道原地旋了一圈,双拳烈焰始终烈烈跳动。旋身落定的刹那,他再度凝起火势,右拳重新凝聚一团炽热的火焰巨拳,迎面撞上疾驰而来的金色刀芒。
砰——
火光与金芒轰然相撞。金色裂空刀芒应声崩散,封砚身前的火焰巨拳同样被斩得四分五裂,四散的热浪朝着四周炸开。
两股力量碰撞迸发的冲击波狠狠撞向封砚。他脚步不受控制向后连退三步,脚掌碾过青石台面,留下浅浅划痕,方才稳住身形。
铿锵余波还在演武场上空回荡,一道平静的声响自看台高处落下。
“停。”
封砚敛去掌间跳动的烈焰,岳烬垂下手中葬生刀。二人同时抬眼,望向看台上方。
陈先生身侧伴着明夷清晏,缓步拾阶往下走来。
饭团跟在陈先生身侧,两人一狼朝着演武场中央缓步靠近。
场上喧闹渐渐平息,四周封家子弟自觉散开,留出一条通路。
陈先生侧过脸看向岳烬,神色淡然。
“岳烬,你的攻势凌厉,出手干脆。可一味猛冲,不知迂回变通,缠斗之时极易露出破绽。”
岳烬握刀的手臂未曾放松,神色冷冽沉静。
“多谢先生。”
陈先生静静望着岳烬,眼底藏着几分深意,语气放缓些许。
“你心性太刚,常年绷作满弦。过刚则易折。你日日苦修,片刻不肯歇息,执念深重,从无松弛之时。寻常比试尚且无碍,若是真正的生死战,这份紧绷的心性,反倒会化作致命的破绽。砚儿懂得张弛进退,真论殊死搏杀,你未必会是他的对手。习武先修心,刀需锋利,心亦要懂得松缓。”
岳烬身形微僵,垂眸盯住掌中的长刀,沉默片刻,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晚辈受教。”
陈先生目光继而落至封砚身上,语调平缓。
“砚儿,你身法灵动,手段繁多。但是招式蓄力留有空隙,一旦被人贴身死缠,便会束手束脚,这点你得多加留意。”
封砚微微垂首,态度恭谨。
“师父所言极是,弟子记下了。”
话音刚落,一道轻盈身影快步奔上擂台。
林晚禾提着裙摆小跑上前,自然而然伸手挽住封砚的胳膊,眉眼弯弯,满眼崇拜。
“阿砚,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刚刚的交手也太好看了!”
封砚身形微僵,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温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丫,我们都长大了,这般举动不妥。”
林晚禾当即瘪了瘪嘴,仰起小脸望着他,眸色带着几分委屈。
“阿砚,你这是嫌弃我了吗?”
封砚见状心头一软,语气温和安抚。
“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
陈先生站在不远处,静静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无奈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出声开口。
“砚儿、岳烬,你们二人组队,同清晏切磋一场。”
话音落下。
明夷清晏转头看向陈先生,眉眼间浮着几分顾虑,语气恭谨稳妥。
“陈先生,我如今已是六阶神御境中期。境界远高于阿砚与岳烬,若是全力切磋,拿捏不好分寸,恐会误伤他们二人。”
封砚闻言上前半步,神色从容,开口道:
“清晏,你可别小看了我们。”
一旁岳烬沉默不语,五指微紧握住刀柄。
噌——
一声清冽锐响骤然炸开,半截葬生刀脱出刀鞘,寒光凛凛,战意森然。
陈先生看着眼前三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笑意,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便让晚禾也一同加入。晚禾如今已是神骁境中期,你们三人联手应战清晏。正好,我也借此机会,看一看晚禾这段时日,究竟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林晚禾听得陈先生此言,脸上瞬间漾开跃跃欲试的神色,满眼期待。
明夷清晏看着封砚从容不服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这一丝笑意冲淡了她周身清冷神圣的疏离气场,悄然添上了几分少女的灵动俏皮。
“并非我小瞧你们,只是怕出手失了轻重,反倒打哭了你们。”
话音落罢,她不再多言,身姿轻动,径直走向演武场的另一端静静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