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一路朝着封阙城行进。
封叙走到封砚身侧。
“少主,封阙城将至。”
封砚闻言移步至飞舟边缘,垂目向下俯瞰。林晚禾心生好奇,跟上前一同望向地面。
一座巨城铺展在大地之上,疆域辽阔无边,楼宇成片绵延,气势宏伟磅礴。
林晚禾微微睁大双眼。
“阿砚,封阙城好大。”
封砚凝神望着下方铺开的城池,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未曾料到,会辽阔到这般地步。”
封叙转过身,抬手打出数道神力指令。
飞舟缓缓调转方向,开始向下沉落,朝着城内一处区域平稳靠去。
高度不断压低,下方的景致愈发清晰。
一片广袤无边的地界映入眼帘,规整的屋舍成片排布,宽阔通路纵横交错,一座高耸的黑玉古塔矗立在整片区域正中,格外惹眼。
封砚望着下方一望不到尽头的地界,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封叙。
“此地是何处?”
“少主,这里便是封家祖地。”封叙沉声应答,“整片祖地占地百里,十四万余族人连同七万余名仆从在此生活修行。”
封砚目光重新落向下方铺展开的祖地,心底泛起波澜。他先前心里已有估量,却万万没有想到封家祖地竟会这般广袤。
飞舟稳稳落于平整石地之上。
一行人迈步踏出舟身,踩在了青石地面。封叙指尖泛起一缕神力,悬浮在一旁的巨舟缓缓收缩,变回巴掌大小,被他收归入储物戒指当中。
“少主,请随我来。”
封叙侧身说完,迈步在前引路。
封砚抬眼打量四周。开阔的停驻场向外延伸,道路两旁生着古木,错落的亭台楼阁散落在远处,视野十分开阔。
饭团寸步不离,静静跟在封砚身侧随行。
一行人沿着百米宽的青石板御道向前行进。一路走出很远,沿途不断有封家族人往来穿梭。不少行路的族人余光扫过封砚,目光短暂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各行其事,并未上前惊扰。
林晚禾跟在队伍之中,视线不住四下张望,初见这般恢弘巨地,举止间带着几分拘谨与好奇。
“少主,祖地按东丹西修划分片区。东区是炼丹区域,分布着数量众多的丹房,还有大片灵草药圃。封家本就以炼丹立族。”封叙边走边开口。
队伍后方,明夷清晏缓步随行,神色淡然从容。她出身天阶世家,见惯大宗门域地,只是偶尔抬眼淡淡打量周遭景致,无半分惊奇。陈先生亦是静默随行,神色平和,不动声色观览四周。
往前走出很长一段路,一片无比空旷的场地出现在视野当中。
“西边那一片区域为修行之地,演武场、传功讲堂还有聚灵阵台全都坐落在此处。”
封砚抬眸望向远方矗立的黑玉古塔。
“那座高塔用来做什么?”
“此为藏经神塔。”封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塔内存放家族历代流传下的神技玉牒与丹方秘录。塔体七层,越往上留存的传承也就越加珍贵。高层区域,唯有嫡系子弟方可进入。”
继续沿路向前行进许久,一座恢弘的殿宇渐渐浮现在视野尽头。九十九级白玉台阶自下而上直通殿门,殿前铺开一片极其开阔的广场,足以容纳数万人聚集。
“前方便是封氏祖殿,族中议事与大型大典皆在此处举行。”封叙放缓了脚步。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封砚。
“少主,族长已于殿内等候多时,请随我上前。”
封砚抬眼望向前方巍峨殿宇,迈步拾级而上,饭团紧随身后。林晚禾、明夷清晏一行人尽数留在殿外广场等候。
封砚与封叙二人一同踏入祖殿。
宽敞肃穆的大殿之中,主位上一道身影端坐,几名长老立于下方,正低声向他禀报族内事务。
殿门被推开的那一瞬,主位之人视线当即越过众人,精准落在了走入殿中的封砚身上。他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光彩,方才听着禀报的思绪尽数偏移。
那人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今日族中议事到此,余下事宜改日再议,全都先退下吧。”
一众长老闻言皆是一怔,随即躬身领命。往后退去之时,一道道目光都忍不住悄然扫向殿内的封砚,暗自打量了片刻,才依次默然退出大殿。
殿内仅剩封砚、封叙二人。
封叙侧身拱手,对着封砚恭敬介绍。
“少主,这位便是我封家现任族长,封书言。”
介绍完毕,封叙上前半步,对着主位的封书言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族长,属下奉命出行,已将少主平安带回封家祖地,差事尽数办妥,属下告退。”
封书言看着下方恭谨行礼的封叙,声线平和沉稳。
“去吧。”
“是。”
封叙再行一礼,转身轻步退出祖殿,顺手将殿门合拢。
偌大恢弘的祖殿之内,封书言安坐于主位,封砚带着饭团立于殿中。
殿内静谧无声。
封砚心底藏着几分忐忑,抬眸细细打量着主位上的男子。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外公,身姿儒雅,眉眼温和,没有半分世家掌权者的凌厉威严。
与此同时,封书言也静静望着殿中少年,眼底漾着浅浅的温和笑意,目光细细描摹着封砚的眉眼轮廓,带着久候的期许与疼爱。
短暂的默然对视后,封砚敛去心底局促,上前一步,身姿端正,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见过族长。”
封书言闻言,笑意更柔,缓缓开口,语气温和醇厚。
“在这里,不必称族长。你是我封书言的外孙,喊我外公便可。”
封砚指尖微微收紧,忐忑萦绕心头,喉咙微紧。
“外…外公。”
封书言眼底笑意渐深,缓步从主位高台走了下来,视线自始至终都落于封砚身上,走到距他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
“我盼这一天已经盼了许久。知晓你一路平安归来,我心中甚是宽慰。”
封砚缄默不语,安静立在原地。
短暂的静默过后,封书言轻声开口,语气温和试探。
“封砚,我唤你砚儿,可以吗?”
封砚垂了垂眼帘,片刻后抬眼看向身前儒雅温和的长者,语声恭顺又拘谨。
“外公自便就好。”
封书言眼底柔意更盛,环顾一圈肃穆空旷的大殿。
“此处太过沉闷,砚儿,随我去见你娘。”
听闻要去见久别重逢的母亲,封砚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
但他心念一动,立刻记起殿外等候的一行人,连忙开口。
“外公,我师父与一众友人还在殿外广场等候。”
封书言闻言温和一笑:
“你不必挂心。我已让人妥善安置,备下住处与茶点招待,他们暂且在殿外歇息等候,不会怠慢分毫。”
得此答复,封砚心中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下,轻轻颔首。
封书言将封砚细腻重情的性子看在眼里,笑意温柔,转身缓步朝外走去。
封砚快步跟上,步伐不自觉放快,满心皆是即将见到母亲的急切与期许,饭团亦紧随他身侧,寸步不离。
二人穿过开阔殿外广场,行过层层迂回雅致的雕花回廊,最终抵达一处清雅幽静的院落。
院中静谧安然,草木葱茏,正中一间雅致雅室,便是静心斋。
封书言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室内墨香袅袅,书卷满架,陈设古朴简约,褪去了祖殿的威严肃重,只剩安然恬淡。
茶台之侧,一名女子静坐而立,正是封青鸾。
听见推门动静,她立刻起身,眸光一瞬便牢牢锁在门口的封砚身上,眼底瞬间涌上浓郁的思念与牵挂。
“砚儿,快过来!”
熟悉温柔的嗓音入耳,封砚喉间微暖,压着心底的酸涩,缓步上前,轻声唤道:
“娘。”
他稳稳站在封青鸾身侧。
封书言并未上前插话,移步墙边置物木架取下一块茶饼,走到茶台边落座。他慢条斯理打理茶具,温杯洗茶,视线时不时落向封砚,安静听着二人交谈。
封青鸾抬手,细细端详着他的眉眼,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忧心。往生殿一路追杀,她日夜悬心,从未安稳。
“这些时日,你过得还好吗?”
“还算安好。”封砚语声轻轻,安稳应答。
见他状态尚可,封青鸾稍稍松了口气,余光望向一旁的封书言,柔声询问:
“方才见到你外公,唤过他了?”
封砚轻轻点头。
“嗯,叫过外公了。”
封青鸾侧眸看向封书言,随即转回视线望向封砚,语气平缓。
“你外公一直都很牵挂你。自从派人外出寻你,他便时常惦记你的安危,一直在盼着你能够尽快回到家族。往后留在家族,慢慢适应这里的一切就好。”
“娘,我知道了。”封砚应声开口,紧绷的肩线松了些许。
封书言拿起桌上茶壶,抬手斟满两杯热茶,缓缓推到封砚与封青鸾身前。
“砚儿,在外漂泊这么多年,苦了你了。如今你重回家族,封家便是你的依仗。”
话语平缓厚重,封砚垂眸看向面前冒着热气的茶盏。
“多谢外公。”
“来,喝茶。”封书言示意了一下茶盏,随之端起自己那一杯轻抿一口。
停顿片刻,他抬眼看向身前少年。
“你娘同我讲过一部分你的经历,外公还是想听你亲自说一说这些年在外的见闻。”
“嗯。”封砚轻轻应了一声。
他缓缓开口,将这些年在外辗转的经历娓娓道来。
雅室之内话语声断断续续传出,闲谈之间,偶尔响起几声封书言低缓的笑声。屋内气氛渐渐融洽。
窗外落日缓缓沉落,夜色漫上山檐,烛火亮起,这场闲谈,不知不觉延续至夜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