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流光彻底消失，压在众人心头那股窒息般的威压一点点散开。
封砚站在原地，掌心还握着那枚神魂玉牌。直到高空再没有半点神力波动，他胸腔里那一口紧绷许久的气息缓缓吐出。方才短短片刻对峙，每一句话都踩在生死边缘，纵然面上始终平静，内里的心神早已绷到了极致。
韩笑笑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封砚身上，神色变得拘谨。先前相处，她隐约猜到封砚来历并不普通，身上藏着秘密，却万万没有料到，封砚背后竟是天阶封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巨大的落差让她心底生出几分惶恐，脚步微微挪动，小心翼翼开口。
“封公子，你……你真是天阶封家的人？”
封砚没有应声，只是安静站在那里，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份沉默，便等同于默认。
韩笑笑嘴唇动了动，后面的话终究没有再说出口。
一旁的赤瞳缓缓收回望向天际的视线，一双眼眸转向封砚。里面褪去了先前对峙时的紧绷，只剩下清晰可见的感激。刚才若不是封砚站出来以封家名号拦下那名强者，此刻她已经死在那道掌力之下。
另一侧，崔礼死死盯着封砚，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阴毒。他压低嗓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可恶。”
声音极低，只够他自己听见。
封砚没有去理会崔礼那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抬步，径直朝着赤瞳走了过去。
走到赤瞳身前，封砚抬起手，指尖在储物戒指上一抹。十几个玉瓶接连浮现，被他托在手中，一并递向赤瞳。
“赤瞳仙子，这些聚灵丹，是我这些日子备好的。”
封砚的语气平稳。
“那名神玄境强者的目标是你不是我。他今天暂时退走，迟早还会折返回来搜寻此地。洞府位置已经暴露，你尽快离开这里。”
赤瞳垂眸，看向封砚掌心一堆装药的玉瓶，神色复杂难言。片刻之后，她伸手，将那一摞玉瓶接了过来。
她抬起眼，看向封砚。
“谢谢。”
递出丹药后，封砚收回目光，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崔礼身上，神色骤然冷了下去，淡淡的杀意从身上弥漫开来。
被封砚这样盯着，崔礼心头一跳，莫名生出几分慌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想干什么？”
崔礼的声音微微发颤。
封砚一步步朝着崔礼走过去。
“这段时间，我一直没有与你计较。可你方才，竟怂恿那人出手杀我。崔礼，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饭团跟在封砚身侧往前迈步，一双眼眸凶狠盯住崔礼，周身气息紧绷。一人一兽同时逼近，压迫感瞬间压到崔礼头顶。
崔礼连连后退，脸上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别过来！你别过来！我是崔家子弟，你不能动我！”
封砚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依旧向前逼近，语气沉得发冷。
“今日，我便斩草除根。”
“你若杀我，崔家绝不会放过你！”崔礼额头上渗出层层冷汗，一边叫嚷，一只手悄悄转到了背后。他脸上骤然浮起一抹狠色。
就在这一瞬，一道身影骤然闪出。
赤瞳瞬间掠至崔礼身前，没有半点多余动作，一掌直直拍出。
一声闷响。
崔礼脸上那抹狠厉还没有褪去，生机便被瞬间抽空，身体重重砸落在地，再也没有动静。
封砚停下脚步，看向地上的尸体，又看向身旁的赤瞳。
“赤瞳仙子，此人我自己可以处理。”
赤瞳低头看向崔礼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封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才看见崔礼掌心死死攥着一枚神魂玉牌，玉牌表面已经被捏出深深的凹痕，只差一点，就会被他捏碎传讯求援。
看清这一幕，封砚后背悄然冒出一层冷汗。他方才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崔礼的神情与动向之上，全然没留意他背后暗藏的动作，险些酿成大祸。
赤瞳收回目光，平静开口。
“我不在意你到底是不是封家子弟。你救过我一命，这份情我认。
若是由你杀了崔礼，一旦身份暴露，会招来崔家无休止的追杀。
这件事，由我来扛。”
赤瞳话音落下。
封砚看向赤瞳，开口说道：“多谢。”
赤瞳笑了笑。
“有缘再见。”
话音一落，赤瞳身形腾空而起，直冲天际，转眼便消失在远处的天幕之中。
韩笑笑走上前来，轻声说道：“希望赤瞳姐姐能够化险为夷。”
封砚望向赤瞳消失的方向。
“事到如今，我们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韩笑笑点了点头。
“我从家族出来已经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封砚不再多言，将识海之中的本命丹火引了出来，抬手朝地上崔礼的尸体一指，口中轻喝一声。
“去。”
一簇赤红的丹火飞出，落在崔礼的身上。火焰瞬间腾起，将整具尸体包裹。不过片刻功夫，崔礼便被丹火烧成一堆飞灰，散落在地面。
做完这些，封砚与韩笑笑转身回到山洞。
两人将各自的私人物品一一收好。随后封砚去往灵药谷地，把里面生长的灵药尽数收取。
一切收拾妥当，二人走出洞府。韩笑笑怀中抱着那只赤眼山猊的幼崽。
临动身之前，两人同时回头，望向这座住了许久的洞府。过往在这里发生的一幕幕，在心头一闪而过。
韩笑笑看向封砚。
“封公子，你说我们还会再见到赤瞳姐吗？”
封砚沉默片刻。
“会的。”
话音落下，封砚、韩笑笑与饭团转身，朝着封砚在苍莽山脉的山洞疾驰。饭团紧随封砚身侧，四足踏过枯枝败叶，在密林之中飞快穿梭。
一路疾行，不多时，三人赶到那处山洞洞口。
黑鹰依旧守在此地，气色比起先前好了许多。见到韩笑笑归来，黑鹰连忙快步迎上，躬身行礼。
“小姐，你回来了。”
韩笑笑轻轻应了一声。
“嗯。黑鹰，我们也该收拾东西回家族了。”
黑鹰应声，转身进入洞内收拾自己的行囊。
片刻之后，黑鹰收拾完毕，站在一旁等候。
韩笑笑缓缓转过身，看向封砚，指尖微微攥紧怀中的赤眼山猊幼崽。
“封公子，可别把我忘了。以后有空，一定要来白素城找我。”
封砚微微一笑。
“有机会，我定会前往白素城。”
韩笑笑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封砚一眼，一步三回头，才跟着黑鹰动身。两道身影掠入山林深处，渐渐远去。
待到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封砚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饭团。
“饭团，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
饭团仰头，嗷呜一声，做出回应。
封砚抬眼望向苍莽山脉连绵起伏的群山。
山中九个月，他的修为跨过了一道大坎。
接下来的日子，他便要在这片群山之中继续历练，打磨自身修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