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狼紧随其后,顺着迂回曲折的山洞通道向内穿行。饭团跟在封砚身侧,步伐不紧不慢。
山道幽深弯折,层层递进,越往深处越是静谧。一路行至洞府最深处,一道清淡的女声方才悠悠传来,落彻耳畔。
“过来。”
封砚闻声,当即带着韩笑笑、崔礼快步循着声源走入,饭团亦跟在他身后踏入洞府。
踏入内里的瞬间,视野豁然开阔。
这处内府极为宽敞,穹顶开有天然天井,天光垂直洒落,将整片洞府映照得透亮。洞内陈设简单质朴,皆是粗凿的石桌石凳,清冷空寂。洞府最里侧,一方宽大石床横置其间。
赤瞳侧躺在石床之上,身姿婀娜,眸光淡淡扫来,静静看着走入的几人。
封砚收敛所有心绪,压下杂念,带着身旁二人恭步上前,饭团安静站在封砚侧边,姿态恭顺,不敢造次。
整片洞府顷刻寂然。
赤瞳眸光扫过三人,声线清淡。
“我知晓他名封砚。你们二人,报上姓名。”
韩笑笑敛眸垂首,轻声应答。
“晚辈韩笑笑。”
一旁的崔礼纵使满心不甘,此刻也不敢造次,硬着头皮沉声道。
“崔礼。”
赤瞳微微颔首,随即缓缓开口。
“既然留在我身边伺候,便要守我的规矩。”
她眸光轻扫三人。
“你们人类捕获灵兽之后,向来都喜欢让灵兽唤你们主人。如今你们栖身我的洞府,专职伺候我,从今往后,你们也得叫我主人。”
此言一出,封砚心底微抵触,面上不露分毫。
但本就满身屈辱的崔礼,瞬间彻底绷不住了。
他强忍身上剧痛,猛地抬头,哪怕面色惨白、伤痕累累,眼底依旧凝着宁折不屈的刚烈,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
“我崔家乃是堂堂玄阶世家,宁死不受此辱!让我人族子弟跪拜灵兽、称你为主,绝无可能!你要杀便杀,我崔礼绝不屈从!”
洞府内的温度骤然骤降。
赤瞳眉峰一挑,眼底浮起凛冽戾气,一声冷叱骤然炸响:
“反了你了!”
她侧躺石床之上,身躯未动,仅仅随手凌空一抬。
无形磅礴神力瞬间锁死整片空间。
啪——!
一声震耳的脆响凭空炸起!
崔礼像是被无形大手狠狠掼扇,整个人骤然离地横飞,身躯狠狠砸在坚硬的石壁之上!
山石震颤,碎屑簌簌脱落。
他死死贴在墙面,浑身剧痛彻骨,气血翻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仅剩满心极致的惊惧与屈辱,再不敢吐出半个字。
一掌镇压,全场死寂。
封砚见状,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上前半步躬身,语气恭谨委婉。饭团站在他身侧,静静看着石壁之下的崔礼。
“前辈息怒。并非我等心存不敬,只是人族世间,‘主人’一称太过浅俗,只用于凡俗仆役,实在配不上您的通天风姿与盖世神通。在我人族天下,凡是风姿绝尘、神通盖世、品性超然的绝代女子,我们都会尊称为仙子。”
赤瞳闻言微微侧目,眸中带着一丝浅淡疑惑:“仙子?”
“正是。”
封砚抬首,神色诚恳。
“以您的气度与神威,唯有赤瞳仙子这个称呼,方能衬得起您绝代风华。”
赤瞳静静听罢,眼底冷冽戾气尽数消散,神色明显舒展,心底极为受用。
她稍作沉吟,目光重新落回封砚和韩笑笑两人身上。
“既然如此,那你们二人往后便唤我赤瞳仙子。”
说完,她的视线缓缓移向一旁石壁处的崔礼,声音平平淡淡。
“但是你还是得叫我主人。”
崔礼靠在冰冷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满心憋屈与不甘死死堵在喉头。
方才那一记隔空镇压还烙印在心神,他纵使万般不愿,也再没有半分胆量敢违逆半句。
封砚与韩笑笑对视一眼,双双抱拳躬身,应声恭敬。
“是,赤瞳仙子。”
赤瞳全然无视二人应答,眸光牢牢锁在崔礼身上,静静等待。
崔礼咬着牙,强忍浑身酸痛,慢慢撑着石壁,拖沓着身形缓缓站起。
他垂首握拳,脸面涨得通红,嘴唇不停翕动,却无论如何也挤不出那两个字。
整片洞府死寂无声。
僵持数息,赤瞳手腕微抬,作势欲再次出手。
见状,崔礼浑身骤然一颤,心底最后一丝傲气彻底崩碎。
他连忙躬身抱拳,声音干涩颤抖,极度不甘地挤出字句。
“主……主人。”
赤瞳淡淡颔首,神色颇为满意。
她慵懒挪了下身姿,随口分派差事,语气漫不经心。
“崔礼,洞府后侧的茅厕,你去清扫干净。”
崔礼身子一僵,脸面瞬间铁青,胸中屈辱翻江倒海,却半点反抗的勇气都无。他只能死死咬着牙,攥紧双拳,满心愤懑无处发泄,最终只能垂头丧气,转身快步离去。
紧接着,赤瞳目光落向韩笑笑。
“洞府侧边溪台,有我换下的衣物,你去洗净晾晒。”
“是,赤瞳仙子。”
韩笑笑不敢多言,恭顺应下,低头转身退去,前往溪边劳作。
最后,洞府下方只剩封砚与饭团。
赤瞳抬眸,看向封砚。
“你过来,给我捶腿捏肩。”
“遵命!”
封砚立刻眉眼带笑,脚步轻快上前,半点没有方才的拘谨拘束,模样极为顺从讨喜。饭团留在不远处安静等候。
他俯身落在石床侧边,抬手轻轻落在赤瞳的腿肩部位,力道适中,手法娴熟,小心翼翼地揉捏按压。
指尖动作不停,封砚心底思绪却飞速流转,暗自盘算着说辞,酝酿试探的时机。
片刻后,他拿捏好分寸,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缓缓开口。
“赤瞳仙子?”
赤瞳双目微阖,淡淡应声:“嗯?”
封砚放缓语速,装作随口闲聊的模样。
“晚辈方才入洞府时,隐约瞧见后山岩壁间藏有聚灵蚁巢穴。想来仙子平日里,应当也会收集蚁穴凝结的聚灵露吧?”
赤瞳并未睁眼,依旧慵懒侧卧,声音清淡。
“没错。”
得到确认,封砚心中一喜,连忙顺势追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那仙子收集的聚灵露,都是直接吞服炼化吗?”
“自然。”赤瞳淡淡作答。
听闻此言,封砚当即露出一脸惋惜之色,语气真诚,仿佛纯粹替她可惜。
“哎呀呀,那实在太可惜了!”
他停顿半分,放缓语调,认真说道:
“聚灵露灵韵精纯、底蕴浑厚,直接吞服虽能吸纳灵韵,却大半灵韵都会散溢浪费。若是加以手法炼制成丹,凝练精华、锁住灵韵,炼化吸收的效果,可比直接服用强上数倍不止。”
赤瞳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生出几分好奇,目光落在封砚身上。
“炼丹?”
赤瞳微微偏头,视线紧紧盯住封砚。
“难道,你会炼丹?”
封砚手上动作未停,神色坦然,轻轻点头。
“没错,赤瞳仙子,晚辈确实会炼丹。”
赤瞳将信将疑,眸光在封砚身上来回打量片刻。
“既然你会炼丹,那便炼一炉给我看看。”
封砚没有半点迟疑,应声答道。
“好。”
他抬手一抹储物戒指,微光一闪,一尊三足衡焰鼎自其中飞出,稳稳落在地面。紧跟着,几株灵药也一并取出,整齐摆放在一旁石面之上。饭团缓步走近,站在封砚身侧,望着那尊丹鼎。
封砚凝神静气,识海轻轻一动,一缕本命丹火自识海之中招引而出,飘落到三足衡焰鼎底部。丹火升腾,鼎身慢慢温热起来。
他有条不紊投放灵药,控制火候,一道道工序做得干净利落。
没过多久,淡淡的药香自鼎口飘出。
嗡的一声轻响。
三足衡焰鼎微微震颤。
封砚抬手收了本命丹火,掀开鼎盖,一枚浑圆丹药静静躺在鼎底。他伸手将丹药取出,双手托着,递到赤瞳面前。
赤瞳坐起身,伸手拿过那枚丹药,放在眼前细细端详。丹形完整,药香纯正,没有半点粗制滥造的痕迹。到这一刻,她心中那点疑虑才算散去,终于相信封砚确实懂得炼丹之术。
封砚见她收下丹药,看准时机,语气诚恳开口。
“赤瞳仙子,晚辈能够炼丹。若是只留在这里捶腿捏肩,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他微微躬身。
“往后聚灵露,可以交由晚辈前去收集。收来之后,晚辈再为仙子将聚灵露炼制成丹药,锁住其中灵韵,助仙子修为更上一步。”
赤瞳指尖捻着那枚丹药,略一思索,很快做出决定。
“既然如此,那你便替我炼制聚灵露丹药。”
封砚顺势开口。
“炼丹一事需要有人在外采集聚灵露。不如让韩笑笑随我一同,负责收集聚灵露。洞府之中其余杂活,全都交给崔礼便好。”
赤瞳稍加思索,点头应允。
“可以。”
封砚面上不动声色,再度开口:“赤瞳仙子,只是炼制此丹,还需要一些天材地宝。”
赤瞳抬眼看他。
“需要何种天材地宝?”
“并无定数。”封砚语气平稳,随口说道,“任意天材地宝皆可,只用作引药,带动聚灵露之中的灵韵流转,少了引药,丹药很难成型。”
赤瞳没有多想,微微点头。
“随我来。”
话音落下,赤瞳起身迈步,朝着洞府外侧走去。封砚收起三足衡焰鼎,带着饭团快步跟在赤瞳身后。穿过几条曲折石洞通道,眼前景色一变。
一层淡淡的结界光幕横亘在前方,光幕之内,竟是一方隐秘的小型谷地。
谷中遍地生长着各式各样的灵药,一株株灵草灵药错落丛生,到处都是罕见的天材地宝。封砚粗略扫过,这里年限最短的灵药也有数百年之久,不少灵药扎根于此,已经生长了上千年,浓郁灵韵在这片空间缓缓流淌。饭团站在封砚身旁,目光扫过整片谷地。
赤瞳站在一旁,侧过头看向封砚。
“这里所有灵药,都是我四处搜罗得来,你自行挑选用作引药便是。”
封砚微微一怔,随即故作迟疑,拱手开口。
“赤瞳仙子,这些灵药皆是难得宝物,晚辈不敢擅自取用太多。”
赤瞳淡淡看了封砚一眼,语气随意。
“这些灵药留于我手中,大多只是直接生吃,大半灵韵都会白白耗散。若是你炼出的聚灵丹当真如你所言,药效远胜于生吃灵药,交由你调配倒也无妨。”
话音一转,她眸光微微一沉,带着一丝不轻不重的警告。
“不过你最好记住,倘若最终炼出的聚灵丹效果平平,白白糟蹋了我这么多药材,我自然会找你算账。”
封砚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下。
“晚辈明白,定当尽心炼丹,不会辜负仙子这些灵药。”
说罢顿了顿:
“那晚辈即刻去将韩笑笑唤来,随我一同采集灵药、筹备炼丹事宜。”
赤瞳漫不经心摆了摆手,慵懒倦怠。
“嗯,你们自行处置便可。”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重回洞府深处休憩休养。
待赤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石洞通道尽头,整片灵药谷地只剩封砚与饭团。
方才刻意压下的神色瞬间褪去,封砚转头环顾四周满目珍稀、遍地丛生的天材地宝,眼底骤然亮起滚烫的精光。
封砚怔怔看着满山灵药,忍不住低声喃喃,语气藏不住的狂喜。
“发财了,这下真的发财了,这些灵药都是我的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腹黑笑意,眸底掠过一丝冷然。
“崔礼啊崔礼,跟我斗?”
“你就老老实实留在洞府洗你的茅厕,干你的杂活去吧,哼哼。”
话虽如此,封砚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一遍遍扫过谷中成片灵药,迟迟没有挪步,眼神带着几分舍不得移开的贪念。
许久,他才收回视线。
“走了,饭团。”
封砚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迈步离开秘谷,径直前去寻找韩笑笑。饭团紧随其后,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通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