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深处。
封砚与韩笑笑浑身肌肉绷紧，目光死死钉在天穹之上那道女子身影上面。两人刻意放轻呼吸，不敢有半点多余动静。饭团趴在封砚身侧，身体微微压低，一双狼眸同样紧盯着高空。
高空之上，女子静静立在那里。赤色的神力在她身周缓缓流动，她的视线穿过层层草叶，直直落进这片低矮的草丛，没有丝毫偏移。
片刻，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他们耳中。
“别躲了，我看见你们了。再不出来，我便亲手把你们揪出来。”
话音落下。
封砚清晰察觉到，韩笑笑抓着自己衣角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别慌。”
封砚低声说了一句。
说完，他直起身子，缓缓从草丛之中站了起来。
韩笑笑望着站起身的封砚，迟疑片刻，也跟着站起身。
封砚迈步，带着韩笑笑与饭团一同走出茂密的草丛，暴露在空旷的林地之间。
抬眼望向高空那道身影，封砚脸上扯出一抹讪笑。
“前辈好眼力，我们正准备出来呢。”
高空之上，女子听完，身形缓缓朝地面飘落下来。下落途中，她淡淡吐出两个字。
“是吗？”
封砚连忙接上话，脸上依旧带着几分讪笑。
“是呀前辈，难得得见前辈尊容，我们本就打算出来一睹前辈风采。”
女子双脚落在地面，目光落在封砚身上。
“你这个人类幼崽，嘴倒是挺会说。”
封砚脸上笑意不减，微微躬身。
“晚辈名叫封砚，尚未请教前辈名号。等回到村落之后，必为前辈立碑供奉，召集全村村民一同拜祭，时时感念前辈神威。”
女子静静看着躬身的封砚，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赤瞳。把这个名字记牢。”
封砚眼睛微微一亮，连忙接话，语气越发恭顺。
“赤瞳，好名字。光是听见这两个字，便能感受到前辈盖世神威。晚辈心中已是万分敬畏，恨不得立刻赶回村落为前辈塑像立碑。前辈，恕晚辈就此告辞。”
说罢，封砚侧身，便打算带着韩笑笑与饭团转身离开。
“站住。”
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没有一丝温度。
封砚脚步猛地顿住，脸上讪笑僵了一瞬，缓缓转过身。
“前辈还有何吩咐？”
赤瞳盯着封砚，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凶悍。
“小子，少在这里油嘴滑舌。你胆敢再动一步，老娘一巴掌把你拍死在地上。”
听见这话，韩笑笑身子控制不住轻轻一抖，下意识往封砚旁边靠了靠。
封砚脸上连忙堆起笑意，摆了摆手。
“不走不走，前辈不开口发话，我们哪儿都不去。”
赤瞳淡淡瞥了封砚与韩笑笑一眼，随即转身，朝着困住崔礼的水囚阵走了过去。
水囚阵里面，崔礼看见赤瞳径直朝自己走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赤瞳走到水囚阵跟前，直接伸手穿透水幕，一把揪住崔礼，将他硬生生从水囚阵里面拎了出来。她单手提着崔礼，掉头朝着封砚这边往回走。崔礼整个人被拖在地面上，粗糙的土石不断刮过他的衣衫与皮肉。
走到封砚几人面前，赤瞳手腕一甩。
崔礼重重摔落在地面，连着滚了两圈才停下。
崔礼撑着地面，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身。心底满是恐惧，可身为世家少主，一股羞愤同样在胸口翻涌。他咬着牙，抬眼看向赤瞳。
“识相就把我放了。不然我崔家必定派遣大批强者赶来，踏平你这座洞穴！”
听完这番话，赤瞳眼中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她一言不发，缓步朝着崔礼走过去。
崔礼望着不断逼近的赤瞳，喉结滚动，悄悄咽下一口唾沫。心底的惧意不断上涌，转瞬之间，一丝狠厉从他眼底闪过。
崔礼不再犹豫，催动全身神力。金色与土黄色的神力自他体内翻涌而起，层层光芒在体表亮起。地面之上，黄沙缓缓卷起，随风漫卷，转瞬之间便将赤瞳笼罩其中。
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封砚悄悄咽了一下唾沫，心头猛地一沉。
“蠢货。”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黄沙之中，崔礼体内神力蓄到顶点，猛地张口高喊。
“黄沙千……”
一句话还没有喊完整，赤瞳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崔礼脸上。
清脆的响声炸开，崔礼整个人直接被一巴掌抽飞出去。周围盘旋的黄沙瞬间失去支撑，轻飘飘散落，尽数落回地面。
赤瞳冷声道。
“我让你黄沙！”
半空中，几颗牙齿伴着一口鲜血从崔礼口中飞了出来。崔礼横着飞出很远，重重砸落在地上，翻滚两下之后瘫在泥土里。
崔礼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赤瞳。
“你……”
赤瞳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抬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崔礼的左脸上。
“还敢看老娘！”
接连两记耳光下来，崔礼彻底被抽懵。先前那股世家少主的傲气被打得一干二净，他慌忙低下头，声音发抖连连求饶。
“前辈，我不看了，我不看了！别打了！”
赤瞳居高临下睨着他，指尖微抬，又是一记清脆耳光落下。
“为什么不看！”
巴掌接连落下，啪啪声不断回荡在林地之间。崔礼被打得头晕眼花，整张脸高高肿起，满嘴腥血，彻底没了半点脾气。
一旁的封砚看着这一幕，连忙堆着满脸讪笑，高声喊道：
“前辈！”
赤瞳扬手的动作骤然停住，缓缓侧过头，沉默地望着封砚。
见她停手，封砚立刻一溜小跑上前，态度恭敬又殷勤。
“这点小事哪用前辈亲自动手，我来代劳就好！可别脏了您的手、累着您分毫。”
赤瞳垂眸看着眼前一脸讨好、极尽乖巧的封砚，清冷的眉眼微微舒展，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好啊，那你来！”
赤瞳向旁边让开半步。
封砚低头看向瘫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崔礼，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快意，嘴上却依旧挂着讨好的笑。
“崔礼，你也有今天！”
话音刚落，封砚猛地冲上前，一拳狠狠砸在崔礼身上。
“啊——！”
崔礼吃痛，下意识蜷缩身体，双臂挡在身前想要护住脑袋。
封砚上前一步，抬脚踩住崔礼一侧肩膀，不让他翻滚逃开。他脸上摆出一副悲悯万分的神情，语气恳切。
“前辈这般慈悲为怀，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我辈后辈能够瞻仰前辈芳容，已是天大机缘，你却不知敬畏！”
封砚松开脚，俯身又是一拳砸下。崔礼疼得身体猛地一颤，往泥土里面缩得更紧。
“多少人想要瞻仰前辈一面都求之不得，你倒好，仗着世家身份耀武扬威！”
封砚紧跟着再挥一拳，拳风落在崔礼后背。崔礼闷哼一声，整张脸埋进尘土之中。
“前辈人美心善，素来不轻易伤人，你居然还……”
赤瞳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封砚动手。听着句句贴合自己的恭维，她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眉眼温润，全然是一副十分受用、暗自愉悦的模样。
韩笑笑站在不远处，身心依旧紧绷。她清晰记得方才赤瞳干脆利落吞掉崔文的可怖画面，此刻再听封砚一本正经夸赞对方素来不轻易伤人，心头百感交集，眼神复杂，却半点不敢言语。
饭团乖乖蹲坐在韩笑笑脚边，安静抬眸，定定看着正在出手的封砚。
崔礼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痛难忍，满脸血污，衣衫破烂不堪，只剩下微弱断续的闷哼，彻底丧失了所有反抗之力。
就在封砚抬手，准备再度落下一拳时，赤瞳出声制止。
她的声音早已褪去先前的凛冽冰冷，添了几分松弛温和。
“好了，停下。”
封砚立刻收势，垂落双拳，不敢有半分拖沓。他当即转身，快步小跑至赤瞳身前，眉眼间还凝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愤慨怒意，模样真挚。
“前辈还有何吩咐。此人这般胆大妄为、冒犯前辈神威，就算打死他，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赤瞳垂眸凝视着他，眼底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玩味笑意，打量着眼前极尽恭顺的封砚。
“你这人类幼崽，倒是挺有意思。”
封砚连忙躬身垂首，姿态恭恭敬敬，语气谦卑又乖巧。
“多谢前辈夸奖，晚辈愚钝，做得远远不够。”
赤瞳望着他恭顺的模样，淡淡开口：
“行了。”
她目光扫过一旁噤若寒蝉的韩笑笑与安分的饭团，最终落回封砚身上。
“原本闯进这里的人，全都得死。难得你真心仰慕我，倒是合我眼缘。今日便随了你的心愿，给你一个留下来伺候我的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封砚躬身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依旧垂着头，脸上恰到好处的恭顺笑意瞬间垮掉，悄然浮出一层浓郁的苦瓜色。
大爷的，谁想伺候你啊！
封砚强行压下满心抗拒，迅速整理好神色，抬首之时神情赤诚恳切。
“前辈厚爱，晚辈铭感于心！今日有幸得见前辈尊容，亲览前辈盖世神威，晚辈心中震撼万分。
前辈这般绝世风姿、通天本事，若是隐于这苍莽荒山，实在太过可惜，更是暴殄天物！
晚辈如今早已迫不及待，欲将前辈的无上神威传扬四海，让神牧大陆万千万民，皆能瞻仰前辈风华！”
话音落下，赤瞳脸上那一点淡淡的笑意骤然敛去，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怎么？你不想伺候我？”
封砚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他几乎没有片刻迟疑，马上躬身，神色慌忙解释。
“前辈误会了。晚辈只是一介粗人，笨手笨脚，只怕伺候不周，怠慢了前辈。”
赤瞳盯着封砚看了片刻，冷意稍稍散去，语气平淡。
“无妨。你言语知趣，留在我身边便够了。”
封砚嘴唇微动，刚吐出一个字。
“这……”
赤瞳眉峰一挑，声音再度沉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伐戾气。
“小子，不要再跟我多说废话。再推三阻四，老娘一巴掌把你们三个全都拍死在这里。”
封砚心中一紧，连忙收起心中所有别的念头，脸上堆起百分百恭顺的神情，郑重低头。
“既然前辈如此看重晚辈，晚辈自当遵从前辈之意，留下来伺候前辈。”
赤瞳见封砚彻底应下，冷峻的眉眼顿时舒展不少，心情轻快了许多。
她抬手指了指一旁的韩笑笑，又扫过地上瘫卧的崔礼，语气慵懒而随意。
“你们三个，尽数留在我身边伺候。”
她特意多看了封砚一眼，随口定了位次。
“以后，他们二人归你管，一同随我听令行事。”
说完，赤瞳不再多废话，身姿轻转，径直朝深处山洞走去。
“随我回洞府。”
韩笑笑心头慌乱，连忙快步凑到封砚身侧，压着声音小声急问。
“封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封砚目视前方那道飘然的背影，压低嗓音，语气透着无奈的清醒。
“没办法，打不过也跑不了，只能先顺着她。暂且隐忍，至少能保住性命。”
就在二人私语之时，地上的崔礼浑身伤痛，不停发出细碎的哼哼唧唧声，满是不甘与痛楚。
封砚本就被迫沦为仆从，一肚子憋屈火气无处发泄，听得这阵呻吟，更是心头火起。
他大步上前，抬脚狠狠踹在崔礼身上。
“还在地上磨蹭叫唤，没听清前辈的话？从今天开始你归我管，立刻起来跟上。”
崔礼趴在地上，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怨毒，恶狠狠地瞪了封砚一眼。
封砚把这一眼看得分明，心头火气瞬间窜起。
“你还敢瞪我！”
话音未落，封砚抬手，啪啪两声，接连两巴掌狠狠抽在崔礼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林间回荡开来。
封砚垂眼看着满脸红肿、再不敢抬头的崔礼，语气冷硬霸道。
“以后敢不听话，老子揍死你。”
说完，封砚不再多看崔礼，转身带着韩笑笑朝着洞府的方向跟了上去。
崔礼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赤瞳走进山洞，封砚与韩笑笑也一步步朝着洞口走去。
他猛地撑住地面爬起身，脚下一蹬，掉头就朝着外面的密林狂奔，想要就此逃出去。
封砚余光瞥见身后的动静，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蠢货。”
他没有回身去追，照旧迈步，继续走向洞府。
崔礼越跑越快，心中甚至生出几分逃出生天的兴奋。可他还没跑出多远，前方半空无形有一道屏障横在那里。
砰的一声闷响。
崔礼结结实实撞在结界之上，像是狠狠撞上一块坚硬的石壁，整个人被猛地弹翻在地。一阵刺骨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他摔在草丛里，疼得一时爬不起来。
洞府之中，传出赤瞳淡漠的声音，清清楚楚飘进崔礼耳中。
“往后再敢试图逃跑，老娘便当场拍死你！”
崔礼僵在原地，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他死死攥紧拳头，胸中满是不甘，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拖着满身伤痛，垂头丧气，一步一步朝着洞府入口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