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穴洞口,成群聚灵蚁往来穿梭,细碎的爬行声响,在空旷洞窟里层层回荡。
洞窟深处,飘来一阵厚重、绵长的呼噜声响,平稳而有节奏,自始至终不曾间断。
封砚和韩笑笑蹲在巢穴边缘,动作轻缓,从往来的聚灵蚁身上收取它们搬运的聚灵露。
良久,韩笑笑收起最后一滴聚灵露,低头看着手中满溢的玉瓶。
“封公子,再给我一个瓶子,我这瓶已经装满了。”
封砚指尖触向储物戒指,灵光一闪,几番摸索后轻轻摇头。
“没瓶子了。”
韩笑笑抬眼扫过地面一排排盛满灵露的玉瓶。
“那我们不采了吗?”
封砚望着巢穴里源源不断爬出的聚灵蚁,轻声叹息。
“可惜了,早知道就多带几个瓶子出来了。”
“没事的封公子,我们已经采得够多了。”韩笑笑眉眼柔和,看向满地收获,“这一趟收获,早已远超预想。”
封砚微微颔首。
“说的也是。”
他抬手一挥,所有玉瓶尽数被灵光裹住,收入储物戒指。
“那我们准备出去吧。”
两人起身,顺着来时的通道稳步往外走。
行出数十步,通道深处传来几缕极轻的脚步声,刻意压得极低,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封砚脚步骤然停住,手臂横拦,拦住身前的韩笑笑,唇间压出低低的声响。
“有人来了。”
韩笑笑身子一僵,指尖微微攥紧衣摆。
“封公子,怎么办?”
封砚没有回话,神识悄然铺展,漫向通道暗处。须臾,他收回神识,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弧度。
“来的人是崔礼。”
韩笑笑眉头一蹙。
“崔礼?他来干什么,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也不知道。”
封砚目光扫过前后笔直的通道,无任何岔路可躲。
韩笑笑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封公子,那我们怎么办呢?”
封砚略一思忖。
“我们这样出去也会跟他撞上,不如就在这里等他们吧。”
“也只能这样了。”
韩笑笑点头,侧身躲到封砚身后,安静伫立。
两道身影静静立在通道中央。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可闻。三道人影从昏暗通道里缓缓走出,交谈声同步传来。
“这种地方真的有聚灵露?”
“少主,古籍上面是这么记载的,我也不敢确定。”
“废物!都不确定,就带本少主过来!”
“少主既然已经来了,我们先看一看再说吧。”
封砚闻声,略微思索后便转头看向身后的韩笑笑。
“韩姑娘,我们赶紧回到蚁穴那边去,装作正要进蚁穴的样子。”
韩笑笑立刻应声。
“好。”
两人快步折返,退回蚁穴入口,身姿端正,摆出正要踏入巢穴的姿态。
封砚背对通道出口,眉眼微敛,悄悄调整神情,等着来人现身。
一道满含怒意的声音骤然从身后炸开。
“好啊,居然是你!”
封砚缓缓转身。
通道出口处,崔礼、石魁并肩而立。两人脑袋上寸毛不存,光秃秃的头皮在洞窟微光下格外显眼,是先前灼烧留下的痕迹。两人身侧,立着一名面色沉冷的老者,身形挺拔,气息厚重内敛。
看清两人光头的瞬间,封砚眼底绷着的神情瞬间碎裂。
“噗嗤!”
一声轻笑不受控制地溢出唇间。
他当即收敛起笑意,面皮绷紧,强行稳住神色开口。
“崔礼,你怎么来了?”
身后的韩笑笑同样瞥见这幅模样,飞快抬手捂住嘴角,双眼弯成两道浅浅月牙,肩头微颤,死死压住笑意,不敢出声。
崔礼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死死盯着封砚。
“好小子,你还敢笑!若不是你,本少主怎么可能变成这副模样!”
封砚眸光淡淡扫过他,语气平静。
“若不是你当初一心对我痛下杀手,步步紧逼,你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崔礼面皮猛地一抽,胸口剧烈起伏,瞪着封砚良久,牙根紧咬,只憋出一句。
“你……”
他视线越过封砚,落在后方的韩笑笑身上,眼底翻涌的戾气淡去几分。
“韩笑笑,你居然没死!”
“哼!”
韩笑笑偏过头,眼帘微垂。
崔礼正要再度开口争执,身侧老者上前一步,侧身挡在他身前。
“好了少主,我们先办正事。”
崔礼立刻收敛周身戾气,对着老者微微躬身。
“是,文老。”
他抬眼重新看向封砚,目光来回打量他和身后的蚁穴洞口。
“小子,我且问你,你们来此处的目的是什么?”
封砚神色坦然。
“我们只是误入进来的。”
崔礼鼻腔里发出一声嗤响。
“小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以为我会信?”
封砚摊了摊手,姿态松弛。
“你爱信不信。”
崔礼眼神一定,脚步往前踏出半步,目光死死锁着封砚。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是为了聚灵露来的吧?”
封砚面色微微一沉,语气添了几分正色。
“崔礼,没有证据的事,你可不要胡乱乱说!”
崔礼盯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步步紧逼。
“小子,你就别再装模作样瞒我了!”
他抬手指向封砚身后漆黑的洞口。
“你身后就是聚灵蚁的巢穴,我说的没错吧!”
封砚双唇紧抿,一言不发,眸光沉静地望着崔礼。
崔礼看着他沉默的模样,下巴微抬,语气强势逼人。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进到这里,把收取聚灵露的方法说出来!只要你乖乖交代,我可以不计较之前的恩怨。”
封砚依旧沉默,眼眸澄澈,静静对视,没有半分退让。
崔礼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转头看向身旁老者,语气恭谨。
“文老,拜托您了!”
老者淡淡吐出一字。
“嗯。”
话音落,他缓步上前,气场沉稳压场,停在崔礼身前,目光落定在封砚身上。
“老夫崔家长老,崔文。”
他声线平缓沉厚,不疾不徐,自带世家长辈的威严。
“少年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既已知晓聚灵露收取之法,如实道出,老夫可保你二人安然离开,既往不咎。”
崔文往前又踏出半步,一股无形的压迫缓缓朝着封砚和韩笑笑压了过来。
“我最后再问一次。收取聚灵露的法子,说,还是不说?”
封砚抬眼看向崔文,指尖缓缓攥紧,声音沉了几分。
“你们欺人太甚!”
崔文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目光平静落在封砚身上。
“这世间本就是强者定规矩,弱者,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话音落下,一缕神力威压自崔文身上散开。威压精准笼罩住封砚一人,没有波及身旁的韩笑笑。
沉重的力量骤然砸下。
封砚肩头猛地一沉,膝盖不受控制微微一弯,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他脚掌死死扣住地面,脊背硬撑着没有彻底跪下去。
威压持续笼罩。
封砚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下颌越收越紧。僵持片刻,他缓缓抬起头,牙关死死咬紧,一字一顿挤出话语。
“我说。”
崔文收回外放的神力威压。
重压骤然散去。
封砚胸口起伏,接连喘了几口粗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他低下头,慢慢调匀紊乱的呼吸。
片刻之后,封砚抬起视线。
“聚灵蚁通常会把散出来的聚灵露收拢,全部运回蚁穴深处,存放在蚁后的附近,那些聚灵露通常都用来养育后代。蚁群庞大,剩下多余的聚灵露数量很少,能不能找到,还要碰运气。所以收集聚灵露也没有什么特殊方法,关键只是找到那个地方。”
崔礼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紧紧盯住封砚,眼底满是审视与怀疑,语气裹挟着淡淡威胁。
“最好句句属实,若是让我发现你在编谎话骗我们。”
封砚抬眼回望崔礼,肩头还残留着威压过后的僵硬,神色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疲惫。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信不信由你们。”
崔礼眸光沉沉,显然依旧半信半疑。
“既然你说得这么清楚,那你们先下去。”
话音刚落,封砚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要踏入漆黑的蚁穴洞口。
一旁沉默伫立的石魁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俯身凑到崔礼耳边,压着极低的声音急声提醒。
“少主,不可!聚灵露乃是天材地宝,本就数量极少。万一让这小子先入巢穴,暗中捷足先登私藏宝物,我们后续下去,怕是连一口汤都捞不到!”
崔礼瞳孔微缩,瞬间反应过来,当即厉声喝止。
“小子,停下!”
封砚脚步顿在巢穴边缘,身形微僵。
崔礼眉头紧蹙,心底生出迟疑,拿不定主意,当即转头看向身侧的崔文,语气恭谨。
“文老,此事您怎么看?”
崔文垂眸沉吟片刻,目光望向幽深漆黑的蚁穴洞口,缓缓开口。
“无妨,灵兽护宝,天性使然。珍贵宝物必然藏匿在族群最安全的腹地,交由首领看管。他的说法,合乎情理。”
在崔文眼里,区区一群聚灵蚁而已。只要他释放出自身气息,洞内灵兽自会远远避让,构不成半点威胁。
得到崔文的确认,崔礼心中疑虑彻底打消,当即下定决断。
“既然如此,那我们下去!”
封砚闻言,脸上瞬间浮出几分急切,连忙开口。
“崔公子,我熟悉巢穴内里路径,让我跟着你们一同进去吧,也好帮你们找寻聚灵露!”
崔礼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嗤,眼神尽是讥讽与不屑。
“你想得美!留你一条性命已是格外开恩,还敢痴心妄想沾染天材地宝?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上面,不该想的别乱想!”
崔文向前踏出半步,目光望向漆黑洞口,淡淡开口。
“走吧,少主。”
话音刚落,崔文身形一晃,率先纵身一跃,径直跳入幽深的蚁穴之中。
崔礼与石魁紧随其后,双双纵身,顺着漆黑洞口,尽数坠入巢穴深处。
洞窟洞口,瞬间恢复寂静,只剩成群聚灵蚁依旧往来爬行。
直到三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口深处,封砚脸上紧绷的神色缓缓松开,一抹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浮现在眼底。
他压低声音,迅速转向一旁的韩笑笑。
“韩姑娘,我们快点出去。”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催动体内神力,放轻脚步朝着洞窟外侧急速退去。一路上刻意压住气息,奔跑之间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奔出一段距离之后,韩笑笑回头望了一眼蚁穴所在的方向,压低嗓音开口问道。
“封公子,那些聚灵蚁看起来并不算凶悍,我们方才在洞口收取聚灵露的时候,它们都十分温顺。巢穴里面,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封砚脚下不停,低声回应。
“单独一只聚灵蚁的确不算什么。普通聚灵蚁大多只有二阶、三阶,偶尔会出现少数四阶个体,就算是这一族的蚁后,顶多也就六阶灵兽。”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身后幽深的通道。
“可它们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单体实力,而是数量。无穷无尽的蚁群一拥而上,就算是神皇境的强者贸然深入蚁穴腹地,都有可能再也走不出来。”
听到这番话,韩笑笑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小声打趣。
“封公子,你可真坏,故意把他们骗进蚁穴里面。”
封砚轻轻撇了撇嘴。
“谁叫他们非要得罪我。”
他稍稍加快脚步,语气急促。
“我们快走,留在这里,很容易被波及。”
两人不再多言,全力催动神力,顺着蜿蜒通道飞速冲出赤眼山猊栖身的洞窟。
待两人双脚踏出山洞的刹那,身后沉寂的地底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隆隆嗡鸣自地底深处层层传开,整座山体微微震颤。原本零散爬行在洞口的聚灵蚁瞬间躁动起来,疯狂窜动、来回盘旋,密密麻麻的虫潮彻底乱了秩序。
洞窟深处,那道一直连绵不断、厚重沉闷的呼噜声,在此刻骤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