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封砚那句话，黑鹰猛地抬起身，原本满是苦涩的脸上瞬间泛起一丝光亮，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此言当真？”
封砚看向崖边还在不停轻拽衣角的饭团，摇了摇头。
“我也说不准，只是看饭团这个样子，崖底下多半有东西。我们下去看一看便知。”
黑鹰没有半点犹豫。
“好，咱们走。”
说完黑鹰转身冲进旁边的林间，不多时抱着一大捆粗壮坚韧的藤条折返回来。他蹲在崖边，双手飞快将一根根藤条紧紧打结连在一起，反复扯动几下试了试牢度。接着把藤条一端牢牢捆在崖边一棵粗壮老树的树干上，又用力拽了好几下，确认绑缚结实不会滑脱。
做完这些，黑鹰拎着藤条的另一端看向封砚。
“你刚刚大战一场，神力消耗太大。上面拽藤条耗力气，我来守着，你顺着藤条下去看看。”
封砚低头扫了一眼身上还隐隐作痛的伤口，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行。”
封砚拿起藤条，一圈一圈牢牢绑在自己腰间，又亲手拉紧绳结确认牢靠。
黑鹰走到崖沿，双手攥紧藤条，双脚蹬住地面稳住身形。
“准备好了就说一声，我慢慢放你下去。”
封砚靠近悬崖边缘，低头望向深不见底的幽暗谷底，回头说了一句。
“放吧。”
黑鹰手臂缓缓松开力道，藤条一点点向外滑落。封砚贴着陡峭冰凉的崖壁，被藤条缓缓往下放去。山风自谷底翻涌而上，刮在身上带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崖顶传来黑鹰的喊声。
“还放吗？”
就在这时，封砚目光一瞥，注意到身侧一处斜生的枯树枝桠上，赫然挂着一块残破的浅色布条。
布条边角磨损严重，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看着像是衣物撕裂后残留的碎片。
封砚心头微沉，高声朝上回应。
“放，继续放。”
藤条再次慢慢往下滑动。
越往深处，谷底越发幽暗潮湿。片刻之后，耳畔隐约传来一阵清晰的哗哗水声，空灵回荡，是流水奔涌的动静。
又往下落了一段距离，藤条忽然停住。
下方水雾弥漫，依旧看不到谷底全貌。
封砚扬声喊道：“继续，还没到底。”
崖顶的黑鹰听见喊声，再次松开手上的力道，藤条载着封砚，继续缓慢下沉。
随着高度不断降低，流水声愈发清晰响亮，谷底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不知又过了多久，腰间藤条猛地一沉，彻底停住滑动。
封砚双脚稳稳踩上松软湿润的河滩地面，仰头朝着崖顶大喊。
“好了，不用放了。”
上方松弛滑动的藤条立刻静止。
封砚抬眼环顾四周，已然身处谷底深处。
身前是一条蜿蜒穿梭山谷的地下河道，流水清澈湍急，哗哗水声不绝于耳。两岸青苔密布，草木葱郁，与崖上的荒芜截然不同。
看着眼前的河流，再想起半崖间看到的那块碎布，封砚眼神渐渐凝了起来。
他伸手解开腰间捆着的藤条，绳圈滑落到河滩的湿泥上。
站直身子，封砚沿着河道下游快步搜寻。河谷里水汽浓重，河水不停奔涌流淌，沿岸青苔湿滑。
走出没有多远，韩笑笑静静躺在水边一块大石头旁，半边身子贴着浅滩流水，安安静静昏睡在地。
封砚快步上前蹲下，伸手探向韩笑笑的鼻下，指尖触到一缕微弱却平稳的气息。
他松了口气，低声喃喃自语：“还好她是修士，有神力护体。这么高的悬崖，就算底下有河水缓冲，换做普通人，也绝对活不下来。”
就在韩笑笑身侧，一只小巧的赤眼山猊幼崽趴伏在泥地上。
小小的身躯紧紧挨着韩笑笑，乖乖守在一旁，像是寸步不离的护卫。幼崽浑身沾着泥水，漆黑的眸子透着几分警惕，却没有丝毫逃窜的意思，只是静静抬头望着俯身靠近的封砚。
封砚动作轻柔，一只手稳稳抱起昏迷的韩笑笑，另一只手小心将这只赤眼山猊幼崽托入怀中。
抱着一人一兽，他快步折返回藤条垂落的位置。
封砚将藤条重新取来，小心翼翼把韩笑笑和自己绑在一起，反复检查绳结，确保稳固牢靠，不会中途滑脱。怀里稳稳护着赤眼山猊幼崽，抬手用力扯了几下头顶的藤条。
他仰头朝着崖顶高声呼喊：
“黑鹰，快拉我上去，我找到你们家小姐了！”
喊声落下的瞬间，腰间藤条骤然绷紧。
一股迅猛却平稳的拉力从崖顶传来，藤条载着封砚飞速向上攀升。
攀升的速度极快，无需多言，足以彰显崖顶黑鹰按捺不住的焦灼与急切。
凛冽山风顺着崖壁呼啸吹过，谷底的流水声渐渐被抛在身后，眼底的光亮越来越盛。
片刻过后，藤条稳稳一收，封砚抱着韩笑笑与赤眼山猊幼崽，成功回到了悬崖顶端。
黑鹰快步冲上前，连忙扶住刚登上崖顶的韩笑笑，当即蹲身探向她的脉搏。
韩笑笑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黑鹰心头一紧，语气满是焦灼。
“小姐气息这么弱，这可怎么办！”
“别急。”
封砚语气平静，抬手一抹储物戒指，取出一只温润玉瓶。他倒出一枚通体圆润的丹药，小心掰开韩笑笑的牙关，将丹药稳稳喂入她口中。
丹药入喉，悄然化开。
黑鹰面露疑惑，看向封砚。
“这是？”
封砚淡淡瞟了他一眼：“一品固腑丹，我自己炼的。她坠崖震伤了肺腑，这丹药能稳住她的内伤、护住生机，只是短时间内还醒不过来。”
黑鹰闻言骤然怔住。
方才他亲眼目睹，封砚对战崔礼时，施展出那般精妙绝伦的阵法。此刻才知晓，封砚竟然还精通炼丹之术。
一念至此，黑鹰心底满是庆幸。
幸好当初那一次对峙，他没有彻底得罪封砚。
此刻再看向封砚的眼神里，早已褪去所有平淡，多了几分真切的敬畏与敬重。
封砚看着地上昏迷的韩笑笑，又看了看身旁孤身一人的黑鹰，随口问道。
“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可有去处？”
黑鹰垂眸望着韩笑笑苍白的脸庞，神色落寞，轻轻摇头。
“没有去处。”
封砚微微挑眉，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既然没有去处，你们当初为何会深入苍莽山脉？而且一路过来，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护着她。”
沉默片刻，黑鹰缓缓开口，道出了所有原委。
“我们这次进入苍莽山脉，目的就是为了这只赤眼山猊幼崽。”
他看向封砚怀里乖巧安静的小兽，继续解释。
“家族摸清了它巢穴的位置，挑准时机悄悄摸进去，准备带走幼崽。可就在得手之前，还是被幼崽的父母发现了。那是两头实打实的七阶凶兽。”
“行踪败露，两头成年凶兽暴怒袭来。随行的家族强者尽数留下断后，拼死阻拦，最后全部葬身兽爪之下。”
“所有人都没了，只剩我拼尽全力，带着小姐一路突围逃亡。”
黑鹰语气低沉，满是疲惫与无奈。
“我们本想拿到幼崽后立刻离开山脉，却半路偶遇在外历练的崔礼，被他一路纠缠追杀，一路逃奔至此。”
封砚闻言缓缓点头，神色了然。
“原来如此。”
他稍作思索，看着昏迷不醒的韩笑笑，开口提议。
“你们如今无处可去，她又一直昏迷不醒，留在荒山野岭太过危险。你先跟我回暂住的地方吧，等她苏醒过来，你们再做打算。”
黑鹰听到这话，眼中瞬间涌上浓浓的感激，语气恳切。
“多谢你，封砚。此番接连救命之恩，我黑鹰没齿难忘。”
无需再多言语，黑鹰小心翼翼俯身，稳稳将昏迷的韩笑笑抱入怀中，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到她。
封砚抱着赤眼山猊幼崽，身旁跟着饭团，转身迈步朝前带路。
一行人快速穿行山林，路途熟稔，没过多久，便顺利回到封砚平日栖身的山洞。
洞内僻静安稳，十分安全。
黑鹰抱着韩笑笑走入洞中，目光简单扫过洞内环境，随即轻轻俯身，将韩笑笑稳稳安置在那张铺着古蛮牛皮的床榻之上。
安顿妥当，黑鹰主动开口。
“你刚刚大战一场，消耗极大，先在洞内好好歇息。我出去一趟，抓一头灵兽回来，解决今晚的吃食。”
封砚没有推辞，微微点头。
“去吧，小心一些。”
黑鹰应声，转身快步走出山洞，消失在山林深处。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黑鹰折返而回，手中提着一头体型小巧的灵兽，形似山羊，肉质紧实。
他动作极为娴熟，利落处理干净灵兽皮毛与内脏，在洞外简单清洗完毕，便搬来石块架起篝火，将整只灵兽架在火上慢慢炙烤。
火苗跳跃，火光灼灼。
封砚起身，轻轻将昏迷的韩笑笑抱起，挪到篝火旁坐下。她身上衣物依旧潮湿，借着篝火，刚好可以慢慢烘干。
赤眼山猊幼崽起初安静待在封砚身侧，片刻之后，它慢慢起身，小步朝着洞口走去。饭团见状，也跟了上去，两只灵兽来到洞外的空地上，追逐嬉闹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篝火之上的灵兽渐渐被烤得金黄冒油，浓郁的肉香缓缓弥漫开来，填满整座山洞。
火光摇曳，暖意融融。
封砚与黑鹰分坐篝火两侧，趁着烤肉的间隙轻声闲谈。
二人言语不多，却句句真心，聊起各自过往、近日遭遇，一路波折与险境娓娓道来。两相唏嘘，心境皆是复杂难言。
火苗噼啪作响，油脂不断滴落到火堆之中，腾起一缕缕淡淡的青烟。
一声微弱的轻哼自一旁响起。
黑鹰耳朵一动，立刻转头望过去，脸上瞬间涌上难以掩饰的欣喜。
“小姐，你醒了！”
韩笑笑缓缓睁开双眼，撑着地面想要坐起身。腿部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忍不住痛呼一声，身子一晃，额角瞬间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黑鹰急忙伸手想去扶她。
“小姐，别动！”
韩笑笑轻轻推开黑鹰伸过来的手，咬紧牙关，强忍着腿上的痛楚，一点点勉强坐正。她抬眼望向封砚，神色郑重。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这份恩情，笑笑没齿难忘。”
封砚轻轻摆了摆手。
“没事，不用放在心上。正好肉已经烤好了，一起吃点吧。”
韩笑笑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视线匆匆扫过洞内，出声问道。
“赤眼山猊的幼崽呢？”
话音刚落，她便透过洞口看见外面的空地之上，饭团正和那只赤眼山猊幼崽追来追去，相互嬉闹玩耍。
看见幼崽安然无恙，韩笑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悄悄松了一口气。只是稍稍放松，腿上那股钻心的疼痛又不断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