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灭见修为被废的封青鸾竟敢拦路,黑袍之下传出冰冷刺骨的嗤笑,黑爪去势丝毫不减,厉声喝斥:“贱婢,你护得住他吗?”
封砚被陈先生牢牢按住,不停用力挣动,双手抵着陈先生的手臂,喉咙发紧,眼眶迅速泛红:“放开我!我要过去!我要找娘!”
陈先生双臂紧扣,将他拦在安全地带,沉声道:“砚儿,别冲动,你过去只会添乱!”
封砚没有停下挣扎,视线死死锁着直面利爪的封青鸾,一行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肩头微微绷紧:“我不管!我要救娘!你放开我!”
话音落下,利爪已经来到封青鸾身前,森寒气劲吹得她素衣猎猎作响,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姐——!”
封青鼋目眦欲裂,浑身浴血的身躯剧烈颤抖。他早已油尽灯枯、经脉尽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起身,身躯却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致命黑爪不断逼近,绝望的嘶吼嘶哑破碎。
眼看利爪就要落到娘亲身上,封砚浑身骤然一僵,胸口猛地一收,短促地喊出一声:
“娘——!”
就在利爪即将洞穿封青鸾胸膛的刹那,一道璀璨银光骤然自她体内爆发而出!
一座恢宏古朴、纹路繁奥的法阵凭空浮现,悬浮在她周身缓缓旋转。银辉流转,如同星河倾泻,阵纹烙印着生死守护的玄奥力量。法阵仅有丈许大小,却硬生生扛住神玄境八阶的狂暴威压,将那致命利爪死死挡在外面。
封砚停下挣扎,胸口起伏,泪光模糊的双眼紧紧盯住护住封青鸾的银光,高悬的心稍稍落下,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封青鸾。
封青鸾望着身前骤然浮现的法阵,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秒,尘封多年的记忆轰然炸开。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段刻骨铭心的诀别画面。玄甲染血的荒宸屹,胸膛被利爪狠狠洞穿,猩红鲜血浸透战甲。可他望向她的眼神,温柔、不舍,还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他拼尽最后一口气,亲手废掉她的修为,将她推出绝境,只求她和尚未出世的孩子能够活下去。
原来,他做的远不止这些。
看清法阵纹路的那一刻,封青鸾素来刚强隐忍、极少落泪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望着缓缓转动的阵盘,滚烫泪珠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苍白脸颊不断滑落,滴落在地面之上。她唇瓣轻轻颤抖,声音哽咽破碎,轻得如同微风,却字字刻骨,对着虚空轻声唤出那个在梦里念了千万遍的名字:
“屹郎……
我知道你当年逼我活,
我知道你不让我陪你死……
可我直到现在才明白,
你明明都已经不在了、死了那么久,
却换了另一种方式,守在我身边,一刻都没停过地保护着我啊……”
她眼前泛起朦胧虚影。银光缭绕的法阵之中,仿佛浮现出荒宸屹的身影。还是当年的模样,脊背挺拔,眉眼温柔,满眼化不开的心疼与深情,就那样静静望着她。跨越生死,依旧护她周全。
虚影只是转瞬即逝。封青鸾所有坚强彻底瓦解,泪水无声涌出淌满脸颊,肩头不受控制地轻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
烬灭盯着那道银光法阵,脸色骤然大变,失声惊喝:“天衍法阵!”
惊色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极致贪婪带来的狠戾。他死死盯住封青鸾,厉声嘶吼:“贱婢,果然你身上有荒宸家族的秘密!”
事到如今,他不再刻意收敛气息。周身黑雾骤然暴涨数倍,黑芒利爪凝聚到巅峰。他倾尽全身修为轰出最强一击。漆黑爪芒遮天蔽日,裹挟同归于尽的凶威,狠狠砸向天衍法阵!
“轰——!!!”
巨响炸开,冲击波席卷四方。天衍法阵银光大盛,璀璨到极点的银芒向外喷薄,一瞬间把烬灭整个人笼罩其中。这座法阵是荒宸屹以本命神魂烙下的保命后手,一旦触发便自带反噬之力。神玄境八阶的全力轰击尽数被法阵拦下,汹涌的反震力量如同海啸一般涌向烬灭。
银芒绽放的同一刻,封青鸾承受不住狂暴余波,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急速飞了出去。
腾空飞出的瞬间,她喉间一甜,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与此同时,停留在脸颊还未坠下的滚烫泪珠一同离开她的面庞。
鲜血与泪水,一温一涩,一并落在封青鼋的脸上,糊住他整张面庞。
温热鲜血贴在肌肤,咸涩泪水掠过眼角。封青鼋僵立原地,如同石化。风声、余爆、喘息,世间所有声响一瞬间远去。他的世界只剩下姐姐的血,还有姐姐落下的泪。
烬灭被法阵反弹的银芒狠狠扫中,像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重重砸落在地面,滚出去数丈距离。黑袍碎裂,黑血从面具下渗出,浑身骨骼寸断,彻底瘫软在地,挣扎了数次,却再也无法起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娘——!”
封砚挣开陈先生身前的手臂,踉跄往前踏出几步,眼底满是慌乱,泪水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淌,目光紧紧追着飞出去的封青鸾。
就在封青鸾即将重重落地的刹那,一道火红的身影如电光般疾冲而出,陈先生身形一闪,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身躯,指尖轻轻一拂,卸去所有残余冲力,将她轻轻护在怀中。封青鸾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已然昏死过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封砚快步走到陈先生身前,抬起微微发抖的手,轻轻碰了碰封青鸾苍白的脸颊,确认娘亲还有微弱气息。他眼眶通红,泪水不断滑落,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音:“娘……你醒醒……别丢下砚儿……”
封青鼋依旧僵在原地,姐姐的血与泪贴在脸上,滚烫得灼烧他的心神。
无数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小时候姐姐护在他身前,为他挡风遮雨;姐姐温柔的声音,一遍遍说着“阿鼋,有姐在”;姐姐为了他,隐忍多年,受尽苦楚。
那个一向坚强、从不让他受半点委屈的姐姐,方才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姐!!!”
封青鼋浑身剧烈震颤,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双目赤红如淬血,眼白尽数泛红,目光死死锁住烬灭,再无半分神智,只剩毁天灭地的暴怒。他原本飘逸俊秀的长发根根冲天倒竖,直接崩开玄宸铠的束发箍,铠上红缨应声崩飞,满头黑发如狂蛇般炸起,根根贴紧头皮,状若疯魔。
他五指死死握紧身旁的玄宸裂天戟,倒拖戟身,戟刃擦过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火星四溅。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重如千钧,砸得地面轰然震颤,玄黄色神力从他体内疯狂喷涌而出,如黄龙般直冲云霄,将周遭空气碾得爆鸣不止,浑身戾气翻涌,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该死!”
烬灭被法阵反震重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胸口剧烈起伏,喉间血气翻涌,鲜血顺着面具下沿一滴一滴滚落,滴在地面,染黑尘土。他颤抖着抬起手,周身残余的黑雾开始疯狂凝聚。
封青鼋倒拖玄宸裂天戟,一步步逼近,玄黄色神力如潮水般裹住戟身,将整杆玄宸裂天戟染成璀璨金黄。
距烬灭三丈之时,封青鼋臂筋暴起,浑身玄黄神力骤然爆发,倒拖的玄宸裂天戟猛然发力,凌空怒劈,同时爆发出震碎苍穹的暴怒嘶吼:
“我要你死!!!”
千丈玄黄刃芒破戟而出,金辉铺天盖地,带着焚山煮海的凶威,径直碾向烬灭!
“哈哈哈!来得好!”
烬灭见状,仰头发出癫狂大笑,黑袍鼓动,直接炸尽体内最后一丝神力,周身黑雾凝聚成数十丈大小的漆黑巨爪,爪尖泛着死黑光泽,悍然迎向玄黄刃芒!
“轰——!!!”
两道极致力量轰然对轰,冲击波横扫方圆百丈,地面被犁出数丈深的沟壑,烟尘漫天。
烟尘散去,烬灭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地面,黑袍寸碎,浑身骨骼尽断,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封青鼋站在原地,保持着怒劈玄宸裂天戟的姿势,玄黄神力尽数耗尽,经脉寸断,神魂寂灭。他身躯僵直如雕塑,纹丝不动,彻底昏死过去,却依旧保持着劈杀的姿态,立如苍岳。
封砚看向僵立不动的封青鼋,心口猛地一沉。他快步走上前,停在封青鼋身旁,指尖微微发抖,眼眶泛红,泪水无声落下,低声唤道:
“舅舅!舅舅你醒醒……”
天衍法阵的银辉彻底敛去,战场死寂荒芜。孤峭挺拔的身影僵立沙场,少年细碎的呼唤,空荡荡回荡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