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青鼋浑身浴血,重伤的身躯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天际那道黑袍身影,半步不退。
他面前的烬灭,正用看死物一般的戏谑目光打量着他,阴毒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冰刃,一字一句扎进封青鼋的心口:
“少族长大人,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便会抓走你的姐姐和外甥。我会把你外甥封砚的手筋脚筋挑断,摧毁他的丹田,让他沦为街边乞丐。而你的姐姐生得这般姿色,正好送进那最低贱的窑子里,受百年折辱。等百年之后,我再把他们母子的魂魄抽出来,丢进往生殿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狠话落罢,烬灭仰天狂笑,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满是肆意的张狂与恶毒。
那笑声刺耳至极,却在封青鼋的脑海里,骤然撞开了尘封的童年记忆。
“阿鼋,你怎么又闯祸了?”
“姐,我不是故意的……”
“姐,怎么办,爹娘肯定会重罚我。”
少年时期的他怯懦胆小,总爱惹麻烦,每一次都是那道温柔的倩影挡在他身前,轻轻揉着他的头,轻声安抚:“没事,有姐在。”
封氏家族的大堂,年少的封青鸾躬身立在族中长辈面前,将他闯下的祸事尽数揽在自己身上,甘愿代他受罚,眉眼间没有半分怨言,只回头对他温柔一笑。
世家宴会之上,几名敌对世家的子弟故意刁难年少的封青鼋,又是封青鸾横身挡在他身前,以封氏嫡女的身份厉声震慑,将那些欺辱他的人尽数斥退,护得他周全。
从小到大,姐姐永远是他的避风港,永远会对他说那句“有姐在”。
“啊——!”
封青鼋目眦欲裂,周身沉寂的气息骤然狂暴炸开,怒火翻涌,浑身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他死死盯着烬灭,声音冰冷如淬血的刀锋,字字铿锵:
“放心,在你抓走他们之前,我会碾碎你。”
烬灭闻言,笑得更加轻蔑,黑袍下的眼神满是不屑:
“油尽灯枯的丧家之犬,也敢口出狂言,本座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狂笑未落,封青鼋猛地振臂,金、木、火、水四种属性神力毫无保留地轰然释放!
金色、翠绿色、赤红色、蔚蓝色的四色神光环绕在他周身,交替闪烁,流光溢彩,将他重伤的身躯衬得愈发孤绝。他指尖飞速捏出一道晦涩的印诀,不顾体内根基传来的阵阵崩裂之痛,强行将四色属性神力熔于一炉。
不过瞬息,四种极致的力量交融归一,化作一股混沌玄黄色的狂暴神力,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震得周遭空气都发出刺耳的爆鸣。
此刻的封青鼋,神力暴走却根基隐隐崩裂,重伤的身躯早已不堪重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痛,可他凭着一腔护亲的执念孤注一掷,周身翻涌的不仅是毁天灭地的混沌神力,更是以命相搏、至死方休的决绝。
天际的烬灭感受到这股骤然暴涨的气势,瞳孔骤然一缩,狂笑瞬间戛然而止,脸上的戏谑尽数褪去,面色陡然变得郑重凝重。
封青鼋身上的威压与气势,竟隐隐与他持平了!
烬灭盯着封青鼋,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小子,使用这等自残秘法强行融合属性神力,你就不怕根基彻底损毁,永世无法复原吗?”
封青鼋双目赤红,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滑落,声音嘶哑却决绝如铁,没有半分犹豫:“就算根基尽毁,今日我也要碾碎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封青鼋拖着重伤却战意滔天的身躯,携着混沌玄黄色的狂暴神力,如同一颗坠世的陨星,径直朝着烬灭悍然冲去!
他出手的瞬间,天地骤然剧变。
苍穹之上,乌云翻涌如墨,顷刻间遮蔽了所有天光,九天之上雷霆炸响,紫金色的闪电狂舞着撕裂云层,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无数沟壑如同狰狞的伤疤般纵横蔓延,狂风卷着碎石呼啸冲天,整片天地都因二人的对峙陷入了极致的狂暴。
下方的封砚,被天地异变吓得脸色惨白,眼底翻涌着惧意,却依旧张开双臂,把林晚禾和杨凡紧紧护在身后。封砚的身子止不住发抖,牙齿咬着嘴唇,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只把伙伴往自己身前护紧,生怕飞溅的碎石和狂暴的气息伤到他们。
封青鼋的速度较之前暴涨数倍,重伤的身躯竟快出了残影,手中玄宸裂天戟横握在手,戟身与混沌玄黄色神力交织缠绕,光芒大盛。他挥戟横扫,千丈混沌神力匹练轰然冲出,化作首尾相连的水火蛟龙,张牙舞爪地朝着烬灭扑杀而去。
烬灭面色一沉,不敢有半分大意,黑袍骤然鼓荡如天幕,周身翻涌着漆黑的往生神力,抬手便凝聚出一面厚重的黑芒光盾,强行抵挡蛟龙攻势。
“轰——!”
蛟龙轰然撞在光盾之上,震彻云霄的巨响炸开,光盾瞬间裂纹密布,却堪堪挡下了这一击。
封青鼋欺身近战,玄宸裂天戟劈、扫、刺、砸,每一击都带着崩碎山河的巨力,混沌玄黄色神力顺着戟身狂涌而出,与烬灭的往生之力疯狂碰撞,虚空被震得扭曲炸裂,气浪掀翻了周遭百丈林木。
二人近身搏杀,神力对轰,金光与黑芒交织席卷,打得难解难分,天地间的异象也愈发恐怖。
封砚望着半空激战的身影,每一次巨响都让封砚心头一震,可护着伙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封砚死死盯着封青鼋的身影,满心都是害怕与担忧,半步都不后退。
缠斗至白热化,封青鼋拼尽体内最后一丝余力,猛地沉腰推戟蓄力。
玄宸裂天戟上的混沌玄黄光芒瞬间暴涨千丈,戟尖神光喷涌,化作一条千丈庞大的混沌玄黄色五爪金龙!
金龙仰天吟啸,龙吟之声震碎九霄,苍穹剧烈扭曲崩塌,大地成片成片地崩碎开裂,震颤幅度陡增数倍,仿佛整片天地都要被这一声龙吟掀翻。
下方的青石村村民,早已被这毁天灭地的威压震慑,尽数站立不稳,纷纷踉跄着跪倒在地,满脸震怖地仰望天际那道千丈龙影,如同直面灭世之灾,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烬灭脸色剧变,再不敢有半分保留,瞬间凝聚海量黑雾死死包裹住自身,同时以黑雾凝练出一朵巨大的黑色神莲,挡在身前,全力硬抗金龙冲击。
“砰——!”
混沌金龙轰然撞在黑雾神莲之上,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席卷四方!
封青鼋当场狂喷鲜血,本就重伤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从高空狠狠砸落地面,“轰隆”一声,在大地上轰出一座数丈巨大的深坑,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而天际的烬灭,周身的黑雾被瞬间打散崩裂殆尽,身体如同被重炮击中的炮弹,倒飞数十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黑袍破碎不堪,气息紊乱至极,显然也受了重创。
“舅舅!”
封砚再也压不住心中焦灼,出声喊了出来,想要冲过去,却又想起身后的伙伴,只得顿住脚步,依旧牢牢护着林晚禾与杨凡,身子往前倾,满眼都是对深坑中封青鼋的担忧。
封青鼋浑身浴血,筋骨寸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却依旧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天际的烬灭,眼底的杀意没有半分消减。
稳住身形的烬灭,感受着体内翻涌的伤势,再看着坑中苟延残喘的封青鼋,暴怒与羞愤瞬间涌上心头。
他身为往生殿枢使,竟被一个重伤的封氏小辈逼到这般境地,简直是奇耻大辱!
“很好!”
烬灭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到极致的狞笑,身躯因极致的怒意微微颤抖,周身的戾气疯狂暴涨,比之前猛烈数倍的铺天盖地黑雾,如同灭世黑潮一般,从他体内爆发而出,朝着地面的封青鼋疯狂压落。
深坑之中,封青鼋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拼尽最后一丝余力,混沌玄黄色的神力再次从体内喷涌而出。
“玄锋裂霄戟第三式——斩!”
他紧握玄宸裂天戟,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天际的黑雾猛然一劈!
上千丈庞大的混沌玄黄色巨刃芒轰然成型,横亘在天地之间,携着斩碎天地的恐怖威势,朝着烬灭狠狠劈去。
巨大的刃芒遮天蔽日,天际的烬灭在这道毁天灭地的刃芒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砂石,微不足道。
就在巨刃即将击中烬灭的刹那,烬灭催动体内剩余的全部黑雾,将其凝聚为狰狞的灵兽模样,灵兽仰天嘶吼,带着无尽的凶戾,迎着混沌刃芒猛轰而去。
“轰——!!!”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轰鸣向外荡开,头顶云层不断翻滚震荡。
青石村的所有人,瞬间双耳失聪,眼前只剩下刺目的极致白芒,全体陷入了短暂的致盲状态,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封砚眼前一白,下意识地把两个伙伴按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强光与气浪,浑身紧绷,只能死死抱着同伴,不敢有丝毫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视觉才缓缓恢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母亲封青鸾焦急到极致的脸庞,她正用力摇晃着封砚的身体,面色惨白慌乱,张着嘴急切地呼喊着。
紧接着,双耳的失聪渐渐恢复,封砚清晰地听见母亲带着哭腔的急唤:“砚儿!砚儿你怎么了?砚儿别吓娘!”
强光余威还未散尽,封砚站稳身形。他侧身上前,横移半步,下意识将封青鸾挡在自己身后,手臂微微张开,把封青鸾连同林晚禾、杨凡一并护在了背后。
“娘,我没事。”
封砚嗓音略有些发哑,目光依旧锁着前方深坑与高空的烬灭,胸口起伏,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封青鼋经过这一轮终极对轰,早已彻底油尽灯枯,浑身浴血地躺在坑底,有气无力,连睁眼都变得艰难,只剩下微弱的气息,动弹不得。
天际的烬灭,伤势虽愈发沉重,却依旧勉强稳住了身形,他低头盯着坑中奄奄一息的封青鼋,冷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忌惮:
“好小子,不愧是封氏家族的少族长,本座当真小瞧了你!”
说罢,他杀意滔天,冷喝着甩出绝杀狠话:“本座也玩够了,这一招,便要了你的狗命!”
狠话落下,烬灭周身黑雾翻涌,身形如同一颗黑色的陨星,从天际俯冲而下,掌心凝聚着致命的黑芒,利爪带着灭世之威,直直朝着深坑中动弹不得的封青鼋抓来。
封青鼋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筋骨寸断,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嘴角不停渗着鲜血,剧烈地咳嗽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杀招越来越近,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懊悔。
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护不住姐姐,护不住亲人。
就在烬灭的灭世黑芒利爪,即将击中封青鼋的刹那——
一道绝美倩影,如同惊鸿般骤然闪现!
封青鸾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封青鼋的身前,直面那足以毁天灭地的致命一击。
封青鼋目眦欲裂,无尽的懊悔、恐慌与绝望瞬间在心底炸开,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涕泪横流:“姐——不要!快躲开!你会死的!”
不远处的封砚亲眼看见这一幕,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他脚下猛蹬地面,往前直冲,想要冲过去,喊道:
“娘——!不要啊!快回来!!”
陈先生脸色骤变,当即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死死拦住封砚,用力将他拽回安全地带,沉声道:“砚儿,别过去!战场凶险,你过去只会白白送命!”
封砚拼命挣扎,身子剧烈扭动,声音嘶哑破碎。他伸着手朝着娘亲的方向呼喊,却怎么也挣不开陈先生的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娘亲挡在封青鼋身前。
封青鸾缓缓回眸,看向坑中奄奄一息的封青鼋,又匆匆扫了一眼被拦住的封砚,眉眼依旧温柔,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满溢的宠溺与守护。
如同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她轻声开口:
“阿鼋,别怕,有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