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青鼋目光落在封砚身上。
“炼丹之首，并非炼药凝丹，而是先立根基。没有属于自己的本命丹火，纵使通晓万千丹方，也踏不上真正的丹道。”
封砚抬眼，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现在就能凝聚？”
“无妨，现在便帮你凝聚。”
封青鼋示意封砚重新盘膝坐好，一缕温和神识悄然铺开，稳稳护住封砚周身识海，隔绝外界一切扰动。
“收敛心神，沉落识海。聚拢所有精神力，顺着自身经脉向内探寻，牵引你与生俱来的先天火属性本源，汇入识海，以神识为引、本源为基，慢慢淬炼成型即可。我会在此守着，不会出任何差错。”
封砚依言闭起双眼，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他先将四散的精神力尽数收拢，凝作细细丝线，扎根识海。循着体内温热的血脉气息，一点点牵出自己潜藏在筋骨本源深处、与生俱来的先天火属性本源。
这是他天生的本命根基，温热纯粹，独一无二。
缕缕先天火属性本源顺着精神力的牵引，缓缓流淌、汇聚，在识海中央层层堆叠、凝练。不过片刻，一团温润炽亮的光团已然成型。
封砚心念微动，神识轻轻一引。
嗡——
光团骤然迸发微光，一簇赤红火焰腾然升起。
火光小巧、温顺、灵动，像一朵静静跳动的赤色星火，安稳栖于识海中央，与他的血脉、神识完美相融，每一缕焰光都源自他自身的先天火属性本源。
“成了！”
封砚豁然睁眼，眸中漾着真切的欣喜。
只需心念一动，识海里那簇赤红星火便会轻轻颤动，温热的气息流转全身。
封青鼋望着他眼底的光亮，微微点头。
“不错。现在可以炼丹了。”
话音落，他指尖轻抬，储物戒指微光一闪。
一尊古朴简约的三足药鼎缓缓悬浮而出，落于地面。
“这是我初学炼丹时所用的药鼎，名为三足衡焰鼎，如今拿给你来用。鼎性平和，丹火细微的起伏都能清晰传出来，你初次炼丹，正好用来感知火候变化。”
封砚起身看向药鼎，伸手轻触鼎壁。触感微凉，厚重沉稳。
不等他多言，封青鼋指尖再翻，数份药材接连落地，整齐摆放，品类分明。
“这是一品化毒丹的全部药材，一共四味。主药清芯草，专治水土淤积、腐尸阴毒。辅药三样，露根花调和药性，避免丹火燥烈伤药；青岚叶肃清细微残毒；凝土芝专攻深埋地底的淤毒浊气。”
说完药材，封青鼋看向封砚。
“炼丹共有五道关口，净药、化药、提纯、融药、凝丹。接下来，我细细把其中分寸与经验讲给你听。”
话音落下，封青鼋坐在原地，一点点向封砚传授炼丹当中控火、神识把控、药性调和种种诀窍。封砚安静听着，将每一条要点记在心里。不知不觉，天光缓缓偏移，昏黄暮色铺满整片空地，白昼走到尽头。
这时一旁被地底浊气彻底染浑的河水表面，忽然无端漾开一圈极淡的细碎涟漪，转瞬便平复无痕。
封青鼋停下话语，看向封砚。
“要点我都讲完了。砚儿，可有什么不懂之处？”
封砚摇了摇头。
“没有，我记下了。”
“那就开始吧。”
封砚俯身，指尖细细拨去药材枯叶、掸净表面泥沙，将四味药材尽数清理妥当。
心神一动，一缕赤红本命丹火自识海飘出，落于三足衡焰鼎底部，徐徐烘暖微凉的鼎壁。
三份辅药依次入鼎。
封砚稳守心神，催动丹火缓缓烘烤。干枯药材在温热火势下渐渐软化，丝丝淡浊气息袅袅飘散。
炼丹最忌分神，可初次操控本命丹火，封砚难免生疏。心神稍一松懈，鼎底火势骤然窜高，炉内温度瞬间陡增。
“收火。”
封青鼋的提醒声适时响起，沉稳利落。
封砚猛然回神，立刻收紧意念，将躁动暴涨的丹火强行压回温和状态。
所幸火势失控时间极短，并未伤及药材。封砚敛尽杂念，全心控火，稳稳将三份辅药炼化澄澈，随后投入清芯草，一并熬成一汪通透的淡绿药液。
待药液中残余浊气尽数散净，封砚清空鼎内残渣，取出全新一份药材，再度开炉。
新一轮炼化格外顺畅，四道药材依次提纯，化作四团质感清亮的药液，静静悬浮鼎中。
封砚催动神识，试着牵引药液相融。可不同药性本就相悖，刚一触碰便剧烈排斥、互相冲撞。
他急于成型，神识催动过刚，丹火忽强忽弱、起伏不定。
鼎内药液瞬间疯狂翻滚，清亮色泽快速暗沉、浑浊发黑，原本纯粹的药性彻底紊乱报废。
封青鼋轻轻摇头。
“停手吧。融药切忌强行糅合。几种药液药性各不相同，只能缓缓牵引，一点点渗透磨合。”
“我明白了。”
封砚清理干净鼎炉，重整药材，再度引火开炼。
这一次，他全程沉稳克制，炼化、提纯步步稳妥，不骄不躁。
待到药液成型，他放缓神识力道，轻柔牵引四团药液缓缓靠拢，任由相悖药性一点点渗透、磨合。
半晌过后，四色药液彻底交融，化作一汪温润通透的淡绿药浆。
封砚压低声势，收弱丹火，铺开细密神识，一点点向内收拢药浆，凝练丹形。
圆润的轮廓渐渐浮现，可凝丹最耗心神，需要长久均匀的力道维系。他神识续航尚且稚嫩，把控时紧时松，力道失衡。
细微脆响自鼎中传开，刚刚成型的丹体轰然崩散，药浆再次摊开报废。
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阵阵轻微的眩晕感席卷识海，围猎的激战加上反复炼丹，早已让他的神识疲惫不堪。
封砚闭目短暂调息，迅速稳住状态，将两次失误的症结牢牢记在心底。
封青鼋静静旁观全程，神色淡然。
“凝丹最难。长时间稳定持续地催动神识，对现在的你负担不小。再来。”
封砚取出最后一份药材，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浮躁。
丹火再起，全程行云流水。
净药、炼化、提纯、融药，每一步都精准稳妥，吸取前几次的教训，神识牵引不急不缓，药性交融完美无瑕。
一汪澄澈柔和的药浆静静盛于鼎中。
封砚没有急于凝丹，闭眼调匀呼吸，彻底沉定纷乱心神。
待状态拉至最佳，他压低丹火，神识如流水般铺开，匀速、持续、平稳地向内收拢整片药浆。
圆润的丹形缓缓凝聚、愈发清晰。一股浓郁的丹香自三足衡焰鼎之中漫出，顺着晚风向外飘散开去。
“稳住，丹香出来了！”
一旁的封青鼋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鼎内细微的丹形变化与封砚的神识波动之上，全然专注于指点炼丹。
就在丹丸即将彻底凝实的刹那——
轰隆！
浑浊的河面骤然炸开滔天浊浪！
一道庞大无比的黑影冲破水面，水桶粗细的巨型躯干破水而出，半截粗壮身躯腾空扑向炉边二人。
此物形貌诡异，绝非普通蛇类。头顶生着一截尖锐的骨质独角，下颌两侧各垂一片宽大鱼鳍，湿漉漉的暗沉鳞片在暮色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它后半截粗壮长尾仍旧沉在深水之中，疯狂甩动、拍击河面，搅得整条毒河巨浪翻涌、泥水四溅，凶戾气息铺天盖地！
狂风骤然扑面。
封青鼋瞳孔一缩，脱口低呼：“不好！”
突如其来的凶险，让封砚心神剧烈震颤，收拢丹形的神识瞬间崩乱。
鼎中即将成型的丹丸，轰然溃散，一炉精心炼化的药浆彻底作废。
看见即将炼成的丹药就此毁掉，封青鼋心头生出几分火气，转头望向扑来的巨蛇。巨蛇嘴里细长的信子不断吞吐，携着腥风直直冲向两人。
封青鼋声线冷冽，带着淡淡的漠然与威压：
“区区一头六阶双鳍蟒，也敢来此搅扰。”
话音落下，他抬手虚握，磅礴神力凭空汇聚，一只凝实如山的神力巨手骤然现世，死死抓住巨蛇腾空的躯干！
巨蛇的凶性彻底爆发，被禁锢的庞大身躯疯狂扭曲、挣扎不休，水中巨尾持续翻搅，轰鸣水声不绝于耳，河岸泥土不断被巨浪冲刷坍塌。
可无论它如何暴动，都无法挣脱分毫禁锢。
“哼。”
神力巨手骤然收紧！
沉闷的筋骨崩碎声骤然响起，凶悍的六阶灵兽躯体瞬间崩毁，庞大的身躯软软瘫垮，重重砸落在岸边泥地，彻底没了生机。
周遭翻涌的河水缓缓平复，漫天戾气渐渐消散。
封砚低头望着鼎中彻底散乱的药浆叹了口气。眼看丹丸就要成型，却被这场突发惊扰毁去，心中难免惋惜。
封青鼋看向叹气的封砚，神色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是我失了判断。一品丹药这点丹香，在我看来不值一提，便没放在心上，不曾想在青石村这种偏僻之地，依旧引来了灵兽。”
短暂停顿，他开口叮嘱封砚。
“日后炼丹不可像我这般想当然，无论丹药品阶高低，都不能轻视外泄的气息。”
说话之间，封青鼋抬手轻挥，一层淡淡的神力屏障缓缓铺开，将整片炼丹的空地笼罩其中，把鼎中飘出的药香牢牢锁在屏障之内。
“再来一次吧。”
封砚点了点头。
“嗯。”
他默默清理干净鼎炉残浆，沉下心神，最后一次引火开炼。
这一次，没有失误。
炉火温顺，药性相融，神识平稳绵长。
在暮色沉沉的空地之上，三足衡焰鼎温光内敛，一汪淡绿药浆缓缓收拢、凝实。
一枚圆润莹润的丹丸静静悬浮鼎心，色泽清亮，药香淡雅绵长。
成丹。
封砚缓缓收回神识，撤去丹火，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手臂微微发酸，疲惫却掩不住眼底的清亮喜色。
“舅舅，成了。”
封青鼋凝望着鼎中品相上乘的化毒丹，微微颔首，眸中带着赞许。
“这一枚远远不够，村外埋着大量灵兽尸骸，地底淤积的腐毒浊气极重，还需要更多化毒丹。稳住这份手感，继续炼制。”
封砚应下，重新备好药材，再次点燃三足衡焰鼎下的本命丹火。
夜色彻底吞没天地，河岸四下一片漆黑，只剩丹炉之内一缕赤红炉火长久跳动，在河边静静燃着，炼丹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