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乘风掠过清水河上空。
封青鼋催动神力托着封砚，沿着河道一路向上游飞掠。脚下便是整条清水河。
平日里的清水河澄澈透亮，一眼便能看见水底圆润卵石。可从高空往下俯瞰，河水表面依旧平静，单看局部根本察觉不出异样。只有将整条河道尽收眼底，才能看见河水深处飘着一层极淡、近乎看不见的灰黯色调，顺着水流缓缓向下蔓延。
封砚低头注视脚下奔流不息的河水，神力微微散开。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顺着河面升腾而起，钻入感知之中。
“好强的毒素。”
封砚低声开口，眼中带着几分讶异。站在河边几乎察觉不到分毫，升到高空俯瞰整条河流，才能清晰察觉到河水之中蕴藏的毒性。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封青鼋。
“舅舅，我们接下来要怎么探查？”
封青鼋目光平视前方上游，语气平稳。
“放心，凭着毒素气息，我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也大致清楚处理之法。”
封青鼋视线重新落向下方蜿蜒的河道。
“只是人命关天，我怕耽搁太久，村民体内毒素越积越深，生出不测，便先赶回村子稳住众人毒性，现在再来彻底清除源头。”
封砚静静听着，慢慢明白封青鼋先前折返的用意。
“这次带你过来，一来长长阅历，二来，这件事我想让你来解决。”
封砚一愣，转头看向封青鼋。
“我？我该怎么做？”
封青鼋淡淡开口。
“炼丹。”
封砚心中了然。
两人速度再度加快，朝着清水河上游更远的方向飞掠。河水那层淡淡的灰黯之色，也随着不断深入上游，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又往前飞出一段距离，河道忽然出现一道清晰的分界。
分界之上，河水干净透亮，一如从前。自这里往下，水面之下那层淡淡的灰黯重新浮现，顺着河道一路流向青石村。
封青鼋目光一凝，带着封砚缓缓降落地面。
此地离河岸隔着一小片缓坡林地，脚下的泥土有着明显翻动过的痕迹，土层松散，和周边紧实的原生泥土截然不同。
封青鼋低头扫过这片土地，低声吐出一句。
“果然如此。”
封砚环顾四周，看不出太多端倪，转头看向封青鼋。
“舅舅，你发现什么了？”
封青鼋脚尖轻点脚下翻松的泥土。
“河水之中掺杂着尸毒，我一开始便怀疑，此事和一个多月前那场兽潮脱不开干系。”
“当时大量灵兽死在村子外面，村民只懂得处理可以食用的灵兽尸身。那些本身带毒、不能食用的灵兽，没人知道妥当的处置法子，便集中拖到这片空地就地掩埋。”
封青鼋抬眼望向不远处静静流淌的清水河。
“这里距离河道尚有一段距离，尸骸埋入土中慢慢腐烂，毒素渗进地下，混入地下水，一点点汇入清水河。日积月累，整条河流便被毒素污染。”
封砚听完，低头看向脚下被翻动过的土地，一时没有说话。
话音落，封青鼋抬手轻挥。
浑厚内敛的神力瞬间涌入土层。
整片松动的泥土轰然翻起，硬生生被神力掀开数尺深的土坑。
下一瞬，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恶气猛地喷涌而出，直冲口鼻。
土坑之下，层层叠叠堆满早已腐烂发黑的灵兽尸身，皮肉糜烂、骨架歪斜。无数细小虫子在腐尸之间来回窜动，被骤然见光惊扰，四处乱爬。
封砚鼻尖一呛，胃里瞬间翻涌，下意识偏过头屏住呼吸，胸腔阵阵发恶。
就在此时，封青鼋眉心微光一闪。
一簇纯净的本命丹火，缓缓自眉心窍穴飘荡而出，封青鼋指尖轻抬，朝前虚点。
“去。”
丹火骤然腾空，落入坑中腐尸之上。
轰！
丹火触碰到腐尸的刹那，瞬间暴涨铺开，灼热的火光瞬间吞没整座土坑。
滋滋！嘎吱！
高温灼烧腐尸的刺耳声响接连不断。
发黑的皮肉、腐烂的残渣在丹火之下极速碳化、干枯、崩碎。那些乱窜的虫子触火即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不过片刻功夫，坑中所有灵兽尸身尽数被焚烧殆尽，化作细碎飞灰。
先前漫天刺鼻的恶臭彻底消散一空，只剩淡淡的温热焦气。
尸骸虽除，坑底整片土层早已彻底变色。原本的黄土变得暗沉发乌，土质硬结，丝丝阴冷的毒息依旧从泥土里不断渗透出来。
封青鼋垂眸望着坑底毒土，缓缓开口。
“尸身是烧干净了，但它们埋在这里太久，毒素早已渗进土层深处，扎根在地底，光靠焚烧根本清不干净。”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封砚，语气平和自然。
“想要彻底根治，就得炼一炉化毒丹。到时候把丹药埋进这片土坑之中，药力会顺着地底脉络慢慢渗透、扩散，把藏在深处的余毒逐一化解干净。”
“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做。”
封砚神色郑重，重重点头。
“舅舅，我记住了，我来炼这炉化毒丹。”
封青鼋微微颔首，转身移步走向侧边一片平整开阔的空地。
封砚紧随其后，静静站定。
待两人站稳，封青鼋掌心一翻，一枚通体剔透、质地温润的晶球悄然浮现，球身澄澈，内里流光隐隐蛰伏。
“想要学炼丹，先认清自己的根底。”
他将晶球递出。
“这是测神晶球，专测修士精神力阶位。你现在还无法自如调动精神力，没法自行判断层次，借助它才能测出真实水准。等日后神识运用纯熟，修士仅凭神识互探，便能大致分辨彼此精神力高低。伸手一试便知。”
封砚缓缓抬手，朝着测神晶球探去。
指尖刚触碰到莹润的晶面，原本沉寂无光的晶球骤然亮起柔和白光。一道道细密光纹顺着球体快速蔓延开来，周遭草木都被淡淡光晕笼罩，晶球中央一行玄奥符文缓缓浮现，光芒璀璨，稳固不散。
封青鼋垂眸望去，神色骤然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一阶识微境圆满……随时可突破至二阶凝念境。”
封砚收回手，看向封青鼋。
“舅舅，这个结果很差吗？”
封青鼋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很好。你从未专门修炼过精神力，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远超常人。”
封砚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精神力？那是什么。”
“炼丹依靠的便是精神力。”封青鼋说道，“神力刚猛，用来对敌尚可，做不了精细的操控。控住火焰温度，剔除药材杂质，融合药汁，凝成丹形，每一步都需要精神力拿捏分寸。稍有偏差，整炉丹药便会废掉。”
封砚想了想，开口问道。
“所以丹师的强弱，取决于精神力的高低？”
“没错。”封青鼋点头，“精神力一共十阶，由低到高：识微、凝念、拓识、炼念、融念、御念、推演、芥子、通玄、归墟。识微只是入门。一阶识微对应一品丹师，二阶凝念对应二品丹师，以此往上。精神力阶位越高，可以炼制的丹药也就越强。”
封砚想起从前陈先生说过的话，开口说道。
“先前我听陈先生讲过，只有先天本命属性带火的修士才能炼丹。”
“正是。”
封青鼋抬手，眉心微光再闪，一簇丹火静静悬浮在他身前，温煦却极具穿透力。
“炼丹最后一道门槛，便是本命丹火。唯有先天本命属性带火的修士，才能在识海孕育丹火，以精神力催动。本命丹火蛰伏识海深处，与自身血脉、精神力紧紧相连，唯有它，在炼丹时能够锁住药材之中的灵韵，普通凡火、神力凝出的火焰都做不到。一部分高阶丹师会寻取强大灵兽的本源兽火，慢慢炼化，用来替换、强化自己的本命丹火。”
“这便是我的本命丹火。早年我收服金焰灵凰，炼化它的本源兽火，经年淬炼，才成就了如今的丹火。比起普通修士与生俱来的本源丹火，它淬炼药材更加稳定，效果远胜寻常丹火。”
他收了丹火，看向封砚。
“你身负火属性神力，先天就有孕育本命丹火的资格。”
封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舅舅，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先坐下。”
封青鼋示意封砚就地盘膝落座。
“收敛周身神力，把心绪放平，不要紧绷。”
封砚依言盘膝坐好，缓缓吐出一口气，把体内流转的神力慢慢压了下去。
封青鼋指尖轻点，落在封砚眉心。
“闭上眼，往眉心深处去感受。那里有一片无形的空间，叫做识海。你的精神力一直散落在身体各处，没有聚拢。试着收拢心神，把它们一点点汇集到识海中央。不用急，慢慢来。”
封砚闭上双眼，循着封青鼋的指引沉下心神。
起初，封砚放出的神识十分生涩散乱，四处飘溢，好几次险些搅乱识海。每当神识快要失控，封青鼋便在一旁轻声提点几句。封砚一点点稳住心神，将散乱出去的神识重新收拢回来。
半炷香过去。
四散飘荡的神识渐渐收束，凝念自如，稳稳铺开，笼罩周身丈许范围。地上野草、周边灌木之间流动的灵韵，一丝一缕，清晰映在感知之中。
封砚缓缓睁开双眼。
“舅舅，我好像已经能够稳住神识了。”
封青鼋站在一旁，望着封砚，眸光微动。
“不错。”封青鼋缓缓开口，“仅仅半炷香，你便掌握了神识操控的基础。天赋异禀。”
他稍稍停顿。
“既然神识已经能够收放稳住，接下来，我们便正式开始炼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