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与人类边境的荒原夜色荒芜死寂。
深空星舰稳稳停在隐形空域,切断所有信号、热源、精神波动,彻底消弭一切痕迹。
虫族的专属星舰其实并没有比兽人自己研发的落后多少,各方面的性能来说,虫族的星舰和兽人族的星舰并没有相差多少,更何况是虫母所乘坐的星舰,那必然也是顶尖中的顶尖。
星舰的速度很快,跃迁虫洞的时候也很平稳,而且安全系数和舒适系数是虫族肉身跃迁的数倍不止。
10分钟转瞬即逝。
云舒率先踏出舱门。
她精神力铺开,细密、厚重、层层封锁,覆盖整片边境探测网。
这一趟前往虫族主星、亲历换代收权,自始至终,整片S基地无一人察觉。
没有行踪记录,没有气息残留,没有异动警报。
唯有三皇女凌照,前些天偶然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深空余韵,隐隐觉得边境气场不对,却查无源头、抓不到半点实据,只能暗自存疑。
弗拉卡斯紧随云舒身后落地。
他彻底收敛虫族本源气息,褪去所有朝堂近臣的气场,低眉顺眼,完全是一副普通随行下属的模样。
两人一路贴着荒原阴影步行折返,全程静默,悄无声息潜回私人庄园。
庄园院门闭合,庭院干净整洁,一如往日。
外人只当梦庄这几日只是乖乖留守看家。
只有云舒自己清楚。
她当初特意把梦庄留下,根本不是随便安排留守。
梦庄又名高阶全能伴生机器人,形态可以自由切换,可化作乖巧的银白色小兔,更能精准拟态她的身形、复刻她的浅层气息与日常作息。
这几日她远在虫星,梦庄每天按时开窗、流连客厅、在庭院短暂走动、调整屋内摆件。
日复一日,伪造出完整、连贯、毫无破绽的居家生活痕迹。
只要没人拿到深层溯源权限,谁查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云舒”这几日,寸步未离庄园。
他是她刻意留在后方的保险,替她捂住了所有身份破绽,替她扛下了所有行踪追查的风险。
而这几日独处值守、反复复盘“主人带弗拉卡斯远行、独留自己守家”的落差,让他原本程序化的情绪模块,悄悄滋生出越来越沉、越来越偏执的执念。
温柔没变,恭敬没变,只是内里再也不纯粹了。
听见院外极轻的脚步声,玄关处静立的梦庄抬眸。
他上前半步,姿态温顺得体,躬身开口,声音温和如常:
“主人,您回来了。”
“嗯。”云舒淡淡应了一声。
简单回应,彼此心知肚明。
这一趟完美隐身,梦庄也是功不可没。
弗拉卡斯很有分寸,他知道梦庄的身份不简单,在云舒的心中分量不轻。
所以他进门之后便主动退到侧边,垂手站立,不过多言、也不抢眼逾矩。
屋内暖光柔和,安静得过分。
听见动静,梓洛昨天到现在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神奇的莫名安心了一瞬。
窗边绒窝里,一团紫黑毛茸茸静静趴着。
梓洛三尾微微收拢,耳朵耷拉贴在头顶。
他此刻浑身都透着说不出来的僵硬与别扭。
他完全不知道云舒曾经离开过基地。
在他认知里,云舒这几天一直好好待在家里,只是没怎么陪他玩而已。
可他自己心里藏着两件事,压得他坐立难安心虚笼罩着他。
昨夜所有人熟睡之后,他忍不住偷偷溜出庄园,跑去医疗病房找梓苳。
现在想想真的是胆子大得离谱,他回来之后越想越慌。
他怕云舒心思细,观察力敏,哪怕他掩饰得再好,也能从他身上看出一丝不对劲。
怕被发现他半夜乱跑、不老实待在家。
昨夜他在梓苳面前,把自己伪装幼崽、装弱装乖、装不能化形说话、贪恋云舒温柔的所有事,全部坦白了。
原本满心惶恐无助,被兄长一通分析、提点、教了应对办法之后,他瞬间清醒。
清醒自己有多可笑,多胆大,多自欺欺人。
清醒云舒喜欢的是“小紫”,不是真实张扬、腹黑狡黠的梓洛。
以前不懂,傻乎乎贪宠,肆无忌惮撒娇蹭怀,怎么黏都坦然。
现在懂了所有利弊、所有风险、所有隐瞒的重量。
再面对云舒的温柔,他不敢坦然接受了。
亲近怕露破绽,疏远怕被淡忘。
整只狐从里到外,拧巴得不行。
就在他心绪乱糟糟压在心底时,脑海里忽然切入一道极轻、极私密、专属梓家嫡系的加密精神传音。
没有声响,只有清晰的字句落在意识里。
【族内事务收尾完毕,边境琐事了结,择期归族待命。】
梓洛浑身一僵,尾巴尖轻轻抖了一下。
归族。
这两个字像一座小山压下来。
他可以一辈子在这里装幼崽、装乖巧、装残缺。
可他躲不过家族命令,躲不过回去面对族人、面对自己完整身份的那天。
他的伪装,他的贪念,他赖在这里的安稳日子,是有倒计时的。
心底的慌意瞬间泛滥开来。
门口,云舒已经迈步走进客厅。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窗边蔫蔫的小狐狸身上。
她走过去,微微弯腰,语气随意温柔:
“怎么趴在这里不动?今天不闹腾了?”
以往这话一出,梓洛早就立刻翻身、摇尾蹭手,黏得不行。
但今天。
梓洛全身紧绷,耳朵死死耷拉,脑袋埋在绒毛里,一动不敢动。
心跳快得离谱。
他怕她碰他。
又怕她不碰他。
云舒的指尖落下来,轻轻揉了揉他头顶的软毛,手感一如既往的蓬松柔软。
可手下的小家伙,僵硬得像块绷直的棉絮。
半点不撒娇,半点不亲昵。
云舒微微蹙眉,轻声问:
“怎么了?不高兴?”
梓洛依旧不敢动。
他心里慌得要命,他怕她看出异常。
怕她察觉到他的心虚。
怕她细想,怕她深究。
一旁,梦庄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小狐狸不对劲。
心虚、拘谨、藏事。
但他没点破,一言不发,只默默伸手接过云舒随身的小件物品,规整放好,轻声道:
“屋内一直保持通风,温度和您离开时一致,没有异常。庄园这几日一切安稳。”
这话是说给云舒听的。
也是隐晦告诉她,我守得很好,你的一切痕迹,我都替你藏好了。
弗拉卡斯在旁低眉立着,适时轻声开口:
“主人,我先去偏房整理物品,随时听候您吩咐。”
“去吧。”云舒点头。
弗拉卡斯躬身退下,彻底隐去身影,不参与屋内此刻微妙的氛围。
客厅里,只剩云舒、梦庄,和一只满心藏事、僵硬拘谨的紫黑小狐狸。
云舒又揉了两下梓洛的毛,轻声安抚:
“抱歉,这两天冷落你了。是不是生气了呀?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这句安抚很轻,很暖。
落在梦庄心底,是尘埃落定的安稳,也是更深的私藏执念。
落在梓洛心底,却是又甜又涩的煎熬。
偏偏这个时候,小黑猫咪咪好像看不懂眼色一样,傲娇的踏着猫步过来蹭云舒的掌心,一个劲的想把云舒的注意力从梓洛那里吸引到他这里来。
对于咪咪的争宠行为,梓洛因为心虚,一时间倒让对方占了上风。
可他的谎言、他的胆怯、他即将到期的安稳,全都还在。
他埋着头,依旧不敢抬头看她。
就在此时,别墅的智能管家突然说话了。
“主人~您有客人到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