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上空虚空轻轻裂开一道狭长缝隙,封青鼋带着陈先生、封砚,还有饭团一同自裂隙缓步踏出,稳稳落在村内平整的土路之上。
双脚落地,封砚侧过身看向封青鼋,开口道:“舅舅,我和师父先去村长家中,把晶卡交过去。”
封青鼋眉眼平和,轻轻颔首:“去吧。”
封砚转头望向身旁的陈先生。
陈先生淡淡开口:“走吧。”
话音落下,封砚、陈先生,还有饭团沿着村内小路缓步前行,不多时便抵达村长家院落门前。
封砚抬手轻叩门板,门扉很快从内部拉开。
林晚禾抬眼看见门口的陈先生与封砚,眼底瞬间漾开亮色,清脆出声:“先生,你们回来了。”
封砚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温声回应:“嗯,我们从青曜城回来了,特地过来找你爷爷。”
林晚禾连忙侧身让路,伸手轻拉封砚衣袖,一边往院内走,一边扬声朝里屋呼喊:“爷爷,先生和阿砚过来了!”
片刻后,堂屋布帘掀开,林村长缓步走了出来。
他眉宇间本萦绕着一丝浅淡愁色,望见归来的封砚一行人,才悄悄压下心底郁结,脸上铺开和蔼的笑意,温和开口:“小砚,你们回来了,这次外出收获如何?”
一旁的陈先生眸光微顿,将老人转瞬即逝的忧色尽收眼底,神色平淡,并未多言。
封砚上前拱手一礼,从怀中取出那张泛着幽蓝光泽的灵纹晶卡,双手递出:“村长,上次兽潮收获的所有灵核全都卖掉了,这是对方交付的灵纹晶卡,里面一共五百五十九万五千蓝晶币。”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旁的林晚禾骤然捂住嘴,双眼瞪得浑圆,满脸难以置信,低低惊呼出声:“五百多万蓝晶币……竟然有这么多?!”
林村长身形骤然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怔怔看着封砚手中的晶卡,双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相接。一辈子扎根山村,日常经手的不过是铜板、银币,偶尔见一枚金币都算难得,蓝晶币对他而言已是遥不可及,更别说数百万的数额。
良久,他才轻轻吸了口气,指尖微颤,小心接过晶卡,神色久久无法平复。
林村长捏着晶卡,连连感慨叹息:“这笔数额实在太过庞大。我们青石村民风简朴,自给自足,根本用不上这么多钱财,这么多蓝晶币放在村里只会白白闲置。依我之意,村里只留五千蓝晶币用作杂项开销足矣,余下所有,全都交由陈先生保管,尽数投入村内私塾,用作育人办学之用。”
一旁的陈先生闻言轻轻摇头,温声开口:“村长此言不妥。此番兽潮,全村男女老少都上阵死守村子,人人都出过力气,只留下五千蓝晶币实在太少。村子后续还要修缮房屋、采购农具粮草,需要用钱的地方不少。”
林村长闻言稍稍沉默,低头思索良久,才抬眼郑重看向陈先生,语气恳切而通透:
“先生,我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山野村民,眼界浅、本事薄。再多钱财落在我们手里,到头来不过是吃得好些、穿得暖些、住得宽敞些,到头依旧守着这座大山,翻不出风浪,这笔钱算是白白浪费了。”
他顿了顿,眼底藏着几分深沉顾虑,继续说道:
“再者,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们青石村人丁单薄、无依无靠,没有守住这么大一笔钱财的能力。钱留得太多,非但不是福气,反而容易招来祸事,引来外人觊觎窥探。”
“可若是交由先生打理,尽数用在私塾、用在村里孩子身上便不一样。”
林村长目光诚恳,字字发自肺腑:
“这些孩子不一样,他们读书明理、未来可期。将来有机会走出大山、闯荡天地、习得本事。把钱花在他们身上,是给青石村攒来日的希望,这才是这笔钱财最该有的用处。”
陈先生静静听着,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村长深谋远虑,心思通透,是我思虑浅薄了。”
他看着眼前朴实的老人,缓缓说道:
“那我们各退一步。村中留下九万五千蓝晶币,拿来修缮村落,补贴村民日常开销。剩下的钱交由我保管,全部用在私塾这边。”
林村长闻言,心中大石落地,当即点头应下:“便依先生所言。”
林村长将灵纹晶卡递回封砚手中。
陈先生偏过头看向封砚,轻声吩咐:“砚儿,从晶卡里面取出九万五千蓝晶币交予村长。”
封砚握紧晶卡,应道:“是,师父。”
指尖流转一丝微薄神力,灵纹晶卡表面纹路缓缓亮起,一大堆晶莹剔透的蓝晶币从卡内倾泻而出,在地面堆成一小座光灿灿的小山。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蓝晶币,林村长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哪怕心里早有预估,亲眼见到这么多钱币,依旧心头震颤。林晚禾站在一旁,满眼震惊地望着那堆钱币,半天说不出话。
封砚看向林村长,轻声说道:“村长,您点点数目。”
林村长连忙摆了摆手,连连推脱:“不用点不用点,小砚办事我放心。”
林村长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晚禾。
“小丫,把这些蓝晶币收起来,搬进屋里仔细放好。”
林晚禾应了一声,走上前去收拾地上的蓝晶币。
林村长望着地上堆起的蓝晶币,目光在钱币上停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有了这笔钱,村里不少事情都能张罗起来。这两天我就去一趟城里,把要用的东西置办回来。”
封砚将灵纹晶卡双手递还给身旁的陈先生。
诸事落定,封砚与陈先生向林村长祖孙道别,转身走出院落。
村口岔路,两人顺势分开。
陈先生步履从容,朝着私塾方向缓步走去。
封砚则带着饭团,踏上返回自家住处的小路。
一路行来,晚风轻拂,村中景象平和安静。
只是走着走着,身旁的饭团渐渐有些异样。
它脚步频频停顿,鼻尖不住翕动,反复嗅探着周遭的风。眼底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烦躁与不安,喉咙里滚出极轻的低呜声。
封砚一路留意,这时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垂眸看向身旁的饭团。
“怎么了饭团?”
饭团抬头望着封砚,轻轻晃了晃脑袋,却依旧止不住频频回望村子深处,那股隐隐的躁动始终萦绕不散。
封砚环顾四周,远山安静,村落祥和,看不见丝毫异常。
他皱了下眉,没再多想,抬手轻拍了拍饭团的后背。
“走吧,回家了。”
说完,封砚继续迈步前行。饭团安静跟在身侧。
不多时,熟悉的屋舍映入眼帘。
封砚快步上前,推开家门,嗓音清亮。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屋内寂静无声。
往日他归家,爷爷奶奶总会第一时间迎出来,院里总能响起二老温和的应声。可今日,整座屋子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一股莫名的冷清瞬间笼罩下来。
封砚心头微沉,收敛笑意,快步穿过庭院,径直走向卧房。
刚跨过门槛,屋内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底。
爷爷奶奶双双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虚弱,呼吸微弱而急促,全然没有往日的精神气色。
封青鸾坐在床侧的木凳上,秀眉紧紧蹙起,神色凝重。
封青鼋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双目微阖,指尖轻轻搭在爷爷的手腕上,凝神探查脉象。
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看见这一幕,封砚心脏骤然一紧,一股慌乱瞬间冲上心头,脚步猛地加快,急声开口:“舅舅!爷爷奶奶怎么了?!”
闻声,封青鼋缓缓收回搭在腕上的指尖,睁开双眼,眸色深沉。
他转头看向神色慌张的封砚,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
“他们中毒了。”
这句话落在耳中,如同一道惊雷轰然炸开。
封砚身形一僵,愣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脑中瞬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