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府朱门高耸,门前护卫持刃而立,气场肃穆。
王禄匆匆赶至府门,刚要迈步入内,两名护卫即刻上前横步阻拦。
“止步。”
王禄压下急切,拱手开口。
“劳烦通报少主,游家宝阁王禄,有要事求见。”
一名护卫颔首。
“在此等候。”
片刻过后,一名身着青灰长袍的执事随护卫走出府门。
“少主允你入内,随我来。”
王禄道谢紧随其后,穿过数重庭院,抵达一方清静院落。
执事停在书房门外,低声示意。
“少主在内,自行入内即可。”
王禄稍整衣袍,抬手叩门。
“进来。”
屋内传来一道清冷年轻的嗓音。
推门入内,书房书卷罗列,清雅静谧。窗畔书案前,白衣青年端坐其身,正是游家少主游易。
他眉宇微蹙,神色沉敛,周身萦绕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烦闷,似正困于棘手难题。
王禄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游家宝阁掌柜王禄,拜见少主。”
游易抬眸,眉间郁结未散,淡淡出声。
“何事?”
王禄直起身,将今日游家宝阁内发生的诸事,简要叙述一遍。
随着他缓缓道来,游易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眼底沉郁散去,悄然浮出一抹探究与好奇。
游易手肘轻抵案面,手掌轻轻托住下颌。
“如此说来,这名少年来历恐怕并不简单。说不定,还能帮上我们游家一把。”
王禄微微低头,接话说道。
“少主,我与那少年短暂接触过。言谈举止沉稳冷静,遇事不慌不忙。依在下多年看人经验,要么出自某个底蕴深厚的大宗世家,要么本身就有不一般的机缘。寻常散修,绝不可能随手拿出那样一大批灵核。”
说到这里,王禄语气低了几分。
“眼下咱们游家和龚家争城外那处灵晶脉,局势僵持得厉害。两家都在寻访外援,龚家那边已经请到实力强横的帮手,咱们这边至今还没有寻到合适之人。”
他抬眼看向书案后的游易。
“我拿不准那少年真正底细,只是见他气度不俗,才急着回来禀报少主。如今咱们局势凶险,若是少主有空,不妨过去见一见。真要是一位能人,或许能破如今的死局。这件事,请少主定夺。”
游易垂眸沉吟片刻,指尖在案面轻轻点了两下。
“也罢,你带路吧。”
“是,少主!”王禄连忙应声。
王禄转身在前引路,二人离开书房,径直走出游府大门。游易脚步迈得极快,王禄只能微微小跑,方才勉强跟得上他的步子。
不多时,两人来到游家宝阁门前。
王禄侧身抬手。
“少主,里边请。”
游易只轻轻嗯了一声,迈步踏入阁内。
一路来到上房门外,王禄抬起手,轻轻叩了叩房门。
房内传出封砚平静的声音。
“进来。”
王禄推开房门,带着游易走了进去。
游易目光一扫,先落在屋内少年身上,身形微微一顿。心底骤然腾起一股浓烈的狂喜,转瞬之间便被他强行压下。他快步上前,抬手抱拳。
“封兄,没想到居然是你!”
封砚起身抱拳回礼,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游兄,你怎么来了?”
游易目光微扫,先是对着静坐一侧的陈先生微微躬身行礼,态度极为恭敬。对方气息敛尽、深不可测,单凭这份气度,便绝非寻常隐士。
随后视线落到饭团身上,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异色。他一眼便能辨出,这是一头灵兽。寻常修士、普通家族,根本不可能将灵兽带在身边随行。
这一幕,让他心中对封砚出身天阶封家的判断,愈发笃定。
站在一旁的王禄将二人神情收入眼底,瞬间了然两位本就是旧识。他极为识趣地退后半步,轻声开口。
“少主,既然二位是旧识,那你们慢慢叙谈,属下就不打搅了。”
游易随意摆了摆手。
“退下吧。”
“是。”
王禄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房门闭合,屋内只剩四人。
游易收敛起初见的激荡,姿态谦和,抬手做出礼让的姿态。
“封兄,请上座。”
封砚微微摆手。
“游兄不必如此,此地本就是游家宝阁,还是游兄坐主位才对。”
游易态度十分坚持,再度抬手相让。
“封兄只管落座便可。”
几番推让,封砚推辞不过,最终移步落座于上方主位。
饭团见状,慢悠悠走上前,安静趴在封砚身侧。
游易这才走到侧边下首位置,端正坐定。
静坐片刻,游易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客气。
“封兄,方才听王禄禀报,说你此番前来,是打算出手一批灵核?不知封兄此番准备出手的灵核,数量多少?”
封砚也不拐弯抹角,坦然直言。
“四阶灵核两千三百枚,五阶灵核两百八十枚,六阶灵核八十七枚,全数出手。”
游易闻言,神色平静,微微颔首。
在他认知之中,封砚出自天阶封家,这些中低阶灵核,对真正的天阶世家而言,本就是不值一提的零碎资源,随手变卖,再正常不过。
游易稍稍前倾身子,语气谦和,带着几分征询。
“封兄,这批灵核,我游家宝阁愿意以市面收购价三倍的价格尽数收下,封兄你看如何?”
封砚闻言微微抬眼。
“游兄,这怎么好意思。”
游易轻轻摆了摆手,神色坦然。
“无妨。些许身外之物而已。封兄若是不嫌弃,收下便是。”
封砚略一颔首,神色从容不卑不亢。
“既然游兄盛情,那我便却之不恭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游易闻言唇角微扬,不骄不躁,当即转头朝门外出声。
“王禄。”
门外候着的王禄闻声推门而入,躬身垂首。
“少主。”
“取一张灵纹晶卡,按市面三倍价格,核算这批灵核总额,尽数存入卡中。”游易语声清淡,随口吩咐。
“是。”
王禄不敢耽搁,迅速退去。
片刻不到,他再度折返进屋,双手恭恭敬敬托着一张通体湛蓝的晶卡。
王禄双手奉上,语气恭敬。
“封公子,总额已经尽数核算存入卡中,一共五百五十九万五千蓝晶币。”
封砚抬手接过。
指尖捏住晶卡,他低头看了一眼,指腹轻轻摩挲过卡片表面。
这是封砚第一次见到灵纹晶卡。
整张卡片澄澈湛蓝,好似凝住了一片深海。由深海玄晶髓混合灵纹金锻铸而成,卡面一道道繁复细密的灵纹彼此勾连流转。卡片一隅浮着一行淡金色的细小数字,赫然便是卡内余额,五百五十九万五千蓝晶币。内里藏着一方独立的方寸储物空间,海量蓝晶币就封存于其中。只需以自身神力拂过表层灵纹,便能随意存取。
感受着掌心温润冰凉的触感,封砚指尖溢出一缕微弱神力,在卡面轻轻一掠。卡上灵纹微微亮起一瞬,那行数字随之轻轻跳动一下。确认无误之后,封砚将这张灵纹晶卡收进怀中。
游易见封砚把晶卡收好,顺势站起身,笑着开口。
“封兄一路远道而来,想来也该饿了。游仙居那边我做东,咱们过去吃点东西。”
封砚没有推辞,缓缓起身。
“好。”
游易转身在前引路。封砚带着饭团跟在后面,陈先生缓步跟在封砚身后,一行人离开游家宝阁,径直去往游仙居。
几人刚走到游仙居门口,守在门外的掌柜一眼认出游易,连忙快步迎上前来。
“少主,您来了。”
游易淡淡开口。
“开一间雅间。”
“少主这边请。”
掌柜领着一行人上楼,进到一间雅间之中。待众人落座,掌柜将菜单双手递到封砚面前。
“公子,请点菜。”
封砚没有去接菜单,转头看向游易。
“游兄,上一回便是你安排,今日这里终究是你的地方,还是你来罢。”
游易闻言笑了笑,也没有再推脱。他接过菜单,随口点了八九样菜,末了又补上一句。
“再加一份清花酥糖。”
掌柜一一记下。
“明白,少主。菜很快便送上来。”
游易抬手轻轻一挥。
“你先下去。”
“是。”
掌柜应声退下,轻轻带上雅间房门。
雅间之内,只剩下封砚、饭团、陈先生与游易四人。
房门合上,屋内安静片刻。
封砚抬眼看向对面的游易。
“今日灵核一事,多谢游兄出手。”
游易轻轻摆了摆手,神色平淡。
“些许俗物,不妨事。”
封砚指尖轻轻搭在桌边,略一沉吟,开口问道。
“只是有一事我有些好奇。游兄身为游家少主,阁中收购定价这类琐事,本该交由下面人打理才对,今日为何会亲自过来?”
游易听完,淡淡一笑。
“平日里这些生意上的琐事,我确实很少过问。”
他稍稍前倾一点身子,语气坦然。
“王禄回去向我禀报,说见到一位气度迥异的公子前来变卖灵核。我平日里本就乐意结识一些同道中人,一时起了结交的念头,便亲自过来一趟。却没想到,原来是封兄,倒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封砚听完,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
游易抬手拿起身前茶杯。
“封兄近来可好?”
“还算安稳。”封砚答道,片刻之后开口反问,“游兄近来如何?”
游易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淡浅的笑意慢慢收了下去。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近来过得,算不上安稳。”
封砚抬眼看向游易。
“若是方便,不妨说上一说。”
游易垂眸望着杯中晃荡的清水,神色沉静,缓缓开口。
“封兄有所不知。青曜城地界,一直是我游家与龚家两分格局。”
“我们两家同列黄阶世家,势力相当、彼此制衡,多年来始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谁也无法彻底压过对方。”
他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可就在数月之前,城外无人区突然探出一条小型灵晶脉。这条灵晶脉看似规模不大,却是能彻底打破我们两家制衡的关键。”
“我们心里都清楚,谁能拿下这条灵晶脉,谁就能坐拥更多资源、快速壮大,彻底压垮另一方。为此,我们两家从最初的暗中较劲,渐渐演变成数次私下武力摩擦。”
“只是我游家和龚家底蕴相差无几,几番争斗下来,互有伤亡、皆有损耗,始终分不出胜负,谁也没能独占灵晶脉。”
游易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长久内耗只会两败俱伤,最后我们两家索性定下约定,不再由老一辈出手死拼,改由两族年轻一辈对决,三局两胜,直接决定灵晶脉最终归属。”
“可这两场较量下来,我游家年轻一辈一胜一负。如今局势已然彻底焦灼,如果第三局输了,灵晶脉必然落入龚家手中。”
封砚静静听着,微微颔首。
“原来症结在此。”
游易抬眸,目光沉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迫人的沉重。
“封兄试想。一旦龚家夺得灵晶脉,不出数年,其家族实力便会暴涨,彻底甩开我游家。”
“届时,维持多年的两极制衡彻底崩塌,我游家失去依仗,在青曜城再无立足之地。”
他轻轻摇头,眼底满是郁结。
“若是真到那一步,我们游家,怕是只能被迫迁出青曜城。”
封砚闻言,眸色微软,轻声开口。
“如此局面,游兄这段日子想必过得十分煎熬。”
此话一出,雅间内陷入一片沉寂。
游易握着茶杯的手掌悄然收紧,指节微泛白。
他垂眸静坐数息,似在内心反复挣扎、权衡利弊。
一边是游家千年基业、全族存亡,一边是与封砚仅有数面之缘、贸然开口求人实属唐突。
可眼下,他早已走投无路,再无别的退路。
游易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封砚身上。
往日温润从容的眼底,此刻褪去所有世家少主的矜贵骄傲,只剩下孤注一掷的郑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压得极轻,却字字沉重。
“封兄。”
“眼下,是我游家最后的机会。”
他喉结微滚,斟酌再三,终究是放下所有身段,诚恳开口。
“我斗胆恳请封兄,助我游家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