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僻静的巷道，街上的人流依旧稠密。
封砚把那一大批灵核妥帖收进储物戒指，心里那一丝紧张还没有完全散去。饭团不紧不慢跟在他身旁，偶尔抬眼扫过街边来往的行人。
师徒二人沿着街道缓步前行，一路上有说有笑。
陈先生随口提点几句城中行事需要留意的规矩，封砚一边听，一边四下张望，留意两旁铺子的招牌。
青曜城街道纵横，店铺繁多，酒楼、兵器铺、丹房一间挨着一间，一时之间看不出哪里能够吃下这么一大批灵核。
封砚转过头看向陈先生，开口问道：
“师父，我们去哪处置这批灵核？”
陈先生侧过脸，开口回道：
“我对青曜城并不熟，你去问问路人，寻一家能够收大批灵核的去处。”
封砚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好，师父。”
说罢，他走上前，先后拦下两名路过的行商、一位挎着药篓的老者，客气打听。几番询问过后，众人提到两处能够大批收购灵核的顶尖去处。
一处属于青曜城黄阶世家龚家，另一处，则是同为黄阶世家的游家开设的宝阁。
问清两处方位，封砚道谢折返，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龚家与他的私怨颇深，此前数次针锋相对，过节早已结死。
这批灵核是青石村浴血换来的心血，价值连城。别说只是正常交易，哪怕龚家开出全城最高价，他也绝不可能将东西卖给对方。
修行处事，快意恩仇。
既然结怨，便没半点情面可讲。
打定主意，封砚带着陈先生与饭团，直奔游家产业所在的街道。
没过多久，一间规整素雅的铺面映入眼帘，门面不张扬、不浮夸，打理得一尘不染，门楣悬挂一方深色牌匾，笔锋沉稳。
封砚的脚步微顿，抬头看着牌匾上的四个大字，低声自语：
“游家宝阁，果然是游家的产业。”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陈先生，开口道：
“师父，就这里吧？”
陈先生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封砚抬步，率先跨过门槛走入铺中。
一路上闲谈说笑的陈先生，踏入宝阁的瞬间便收住所有话音。他的神色淡然，站在封砚身后半步随行，不再出声。
封砚的余光扫过，心里明白，接下来所有交涉、决断，都该由他一人做主。
铺内摆着一排排木架，上面陈列着各类灵材、兵器与丹药，几名客人分散在架前细看货品。
一名店小二守在店内靠近门口的位置，留意进店来客。
他抬眼，看见封砚一行人已经走入宝阁。
封砚身上这身衣裳是封青鸾早前为他挑选买来，样式大方干净，加上封砚本身容貌俊朗，神态从容，早已没有初入城中那般土气青涩的模样。
视线再往后一扫，站在身后半步的陈先生气度沉静渊渟，一看便知绝非寻常小人物。
游家宝阁的店小二常年接待各路修士，最擅长察言观色。只扫了两眼，心中立刻判定，这一行人多半是有大生意上门。
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欢迎来到游家宝阁，不知二位是打算出手宝物，还是要选购一些灵材器物？”
封砚看向面前的店小二，语气平稳：
“你们这里收不收灵核？”
店小二连忙应声：
“收的，我们游家宝阁一直都在收购灵核，不知客官准备出售几阶的灵核？”
封砚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店内一排排货架，随口说道：
“你先把各阶灵核的收购价格报一遍。”
店小二没有迟疑，张口便报：
“好嘞！我们游家宝阁常年收购各阶灵核，四阶灵核，五百蓝晶币一枚，五阶灵核，一千蓝晶币一枚，六阶灵核，五千蓝晶币一枚，七阶灵核，五万蓝晶币一枚，至于八阶灵核……”
话音还未落下，封砚抬手轻轻打断了他。
“行了。”
店小二微微一顿，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脸上依旧挂着客气的笑意：
“客官，那敢问您手上的货，大概有多少？”
封砚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没有回答店小二的问话。
他移步到一旁的木架跟前，伸手拿起一颗圆润的萤石珠摆件，指尖掂了掂，随意打量两眼，便随手放回架上，神色看不出多少兴致。
店小二见到封砚这般模样，心里顿时摸不着底，拿不准这位少年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迟疑片刻，轻声再问了一句：
“客官？”
封砚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重新落回店小二脸上，语气沉了几分：
“这个价格，有点低。”
店小二听见这话，连忙陪着笑脸解释：
“客官见谅，刚刚报的只是我们对外零散收货的标价，若是您手上的货量大，价格自然还有商量的余地，只是小的权限有限，能给到的优惠浮动确实不多。”
封砚眉峰微敛，开口道：
“那就叫你们掌柜过来谈吧。”
话音刚落，他便侧身移步，走到另一侧木架跟前，目光落在架上陈列的物件，自顾自打量起来。
店小二闻言顿时面露迟疑。掌柜平日事务繁忙，若是只是普通小单生意便贸然通报，免不了要被训斥。
眼角余光瞥见店小二面上的迟疑，封砚这才转过身，语气平淡：
“放心，我手上的货不少，你做不了这个主。”
此话一出，店小二的心里一凛，瞬间收敛了轻视之心，他再不敢有半点耽搁，连忙躬身道：
“客官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请掌柜出来！”
说罢，他快步转身，急匆匆向着内堂跑去。
店小二的身影消失在内堂帘幕之后。
封砚静静站在原处，面上看不出太多变化。
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听到那些收购价格时，心中早已掀起一阵波澜，一枚蓝晶币抵得上十枚金币，粗略一想，储物戒里面那一堆灵核的价值，已经庞大到超出他先前的预想。
一丝心绪波动悄悄浮现在他的眼底。
这时，身旁的陈先生轻轻咳了一声。
微弱的声响传入耳中，封砚心神一震，猛然回过神来，他悄悄敛去眼底那一点异动，重新稳住心神，神色再度归于平静，静静等待那位掌柜现身。
没过片刻，那名店小二掀开内堂的帘子，领着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走了出来。
中年人身形微胖，大腹便便，一身锦缎长袍，脸上始终挂着一团和气的笑意，他走到封砚面前，微微拱手行了一礼。
“这位公子，在下游家宝阁掌柜，姓王，单名一个禄字。”
封砚只是略一颔首，简单应了一声：
“嗯。”
王禄的目光在封砚身上扫过，笑容不变，开口试探：
“看公子气度不凡，不知公子从何处远道而来？”
封砚缓缓转头，目光落在王禄的脸上，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怎么，到你游家宝阁做买卖，还得先报上家门？难不成掌柜担心我手里的货不干净？”
王禄连忙摆了摆手，笑声更加温和：
“公子说笑了，只是随口一问，公子若是不方便说，那也无妨。”
话说到此，王禄话锋一转，回到交易正题。
“先前伙计跟我说公子觉得报价偏低，价格方面，自然还有商量的余地，只是还请公子说说，手头这批灵核究竟有多少。”
封砚没有直接接话，目光漫扫过屋内陈设，轻声开口：
“王掌柜，难道这就是你们游家宝阁的待客之道？”
王禄闻言一怔，随即轻轻一拍脑门，恍然笑道：
“是我糊涂了，是我糊涂了，外面嘈杂，的确不是谈大生意的地方，公子，请移步内间包房详谈。”
说完，王禄侧过身子做出引路的姿态，开口朝店里喊道。
“来人，上房备茶！”
王禄走在前方引路，封砚与陈先生跟在其后，饭团紧随封砚身后。
行走之间，王禄的眼角余光下意识扫了一眼站在封砚身后的饭团，只短暂一瞥，脸上笑意不改，回过头继续在前引路。
“公子这边请。”
几人走进上房，屋内陈设简洁安静，隔绝了外面铺面的喧闹。
王禄亲手提起茶壶，给封砚斟满一杯清茶，又给一旁的陈先生倒上一杯，放下茶壶，他坐直身子看向封砚，开口问道：
“公子，如今到了上房，这下总可以谈一谈了吧？”
封砚安静坐在椅上，这才抬起一只手，比出两根手指：
“我手上的货，有这个数。”
王禄看着那两根手指，先是试探着开口：
“二十枚？”
封砚伸手端起桌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轻轻摇了摇头。
王禄眉头微微一动，又报出一个数字：
“两百枚？”
封砚端着茶盏笑了笑，随即放下茶盏，再度摇头。
一瞬间，王禄脸上轻松的笑意慢慢收住，他盯着封砚伸出的两根手指，心里猛地掠过一个念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公子莫非有两千枚？”
封砚轻轻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往后靠向椅背上，开口道：
“没错，四阶灵核两千三百枚，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五阶灵核与六阶灵核。”
此话落地，王禄脸上的从容彻底散去，眼底浮出震惊。
两千三百枚四阶灵核，再叠加高阶灵核，这般货量，绝非寻常散修能拿得出手，绝对是一笔顶级大单。
封砚将王禄脸上的变化尽收眼底，不紧不慢问道：
“这么多货，不知游家宝阁吃得下吗？”
王禄猛然回神，连忙压下心中惊诧，重新堆起满脸笑容，拱手笑道：
“公子说笑了！我们游家宝阁背靠青曜城游家，立足千年，什么样的大单没接过？这批货，我们自然吃得下！”
他语气笃定，又连忙补充道：
“只是公子也清楚，货量越大，让利空间也就越大，您这批灵核数量罕见，价格方面，我阁绝对能给您给到远超散户的诚意高价！”
话音稍顿，王禄斟酌片刻，谨慎开口询问：
“不知公子今日是否赶时间，着急交割？”
封砚的指尖轻轻磕了下茶桌边缘，抬眼看向王禄：
“怎么？”
“实不相瞒。”
王禄坦诚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在下只是这间分店的掌柜，日常只能做主零散、中小额度的灵核交易，公子这批货体量太过庞大，已经超出我的定价权限，需要回游家本部，请阁内总管前来亲自定断、议价。”
封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轻轻点了点头：
“无妨，我等便是。”
王禄的心里松了口气，当即起身拱手一礼，随后转过头对着门外候着的店小二沉声吩咐：
“好生伺候这位公子与两位同行贵客！按本店最高贵宾规格招待，不得有半点怠慢！”
交代完毕，王禄不敢耽搁半分，转身快步走出上房，径直踏出游家宝阁大门，朝着青曜城游家本部的方向疾速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