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曜城中。
一间临街的茶馆,木窗半敞,茶烟绕着屋梁飘开。青瓷茶盏之中,新茶浮着细嫩芽叶。
封青鸾与一身白袍的男子并排临窗而坐,二人低声交谈。
她指尖摩挲杯壁,指腹慢慢收紧。心口猛地一刺,寒意顺着血液铺开。
封青鸾眉头拧紧,嘴唇轻轻一颤,指尖一抖,杯里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素白衣摆,洇开一小块湿痕。
她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压不住慌乱:
“砚儿……”
身旁白袍男子立刻察觉到异样,温和的神色沉了下来。他伸手搭上她的腕脉,察觉到紊乱的心息,压下眼底的担忧,轻声唤道: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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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村私塾。
烟尘卷着碎木屑散开,门板和房梁塌落在地,碎瓦断木散落满地,整座私塾化作一片狼藉废墟。
阴冷厚重的威压伴着冥煞黑雾,从高空压落下来。空气微微扭曲,日光黯淡几分,漫天浮尘悬停半空,四下只剩死寂冰冷。
陈先生身上红芒亮起,运转神力撑起一层防护罩,挡在前方。
他本就带着旧伤,此刻硬扛两名黑袍人释放的冥煞威压,衣袍被狂暴气流压住,骨骼阵阵发疼。防护罩表面裂开细密纹路,摇摇欲坠,他半步未退,牢牢将封砚护在身后。
断垣之上,两名黑袍人居高俯视,气场森寒。
身形瘦小的黑袍人往前踏出一步,阴冷的声音率先落下:
“凭你区区神骁境初期的修为,也敢拦我们?”
壮硕黑袍人衣摆扫过碎瓦,面具之下尽是猫戏蝼蚁的漠然。
他望着苦苦支撑的陈先生,传出一声轻佻嗤笑,裹着刺骨煞气开口:
“老东西,把那小崽子交出来,本座兴许大发慈悲,留你个全尸。”
他心底满是轻蔑不屑。在他眼中,修为受损的老者、尚未成长的少年,都是随手可碾的蝼蚁。直接斩杀太过无趣,他偏爱慢慢消磨猎物的生机,看着对方拼尽一切,最后依旧无力回天。
陈先生喉间腥甜翻涌,强行压下血气,胸口剧烈起伏,厉声呵斥:
“往生殿如今竟放肆至此?公然闯入凡村屠戮,就不怕各大主城修行势力追责?你二人身为殿内护法,竟敢如此肆意妄为!”
壮硕黑袍人身外冥煞雾气一凝,刺骨寒意翻卷涌动,压迫感再度攀升,冷声道:
“老东西,倒是对我往生殿有些了解。”
话音陡然狠戾,煞气暴涨:
“可惜,知道再多也没用——今日这村子,无人可活。”
“少跟他磨叽!”
瘦小黑袍人躁戾尖喝,周身冥黑雾气翻涌游走。
昨夜莫名被虚势逼退的屈辱堵在心头,他满心急躁不耐,只想尽快出手碾压二人,泄尽胸中戾气。
“受死吧!”
他身形化作一道飘忽幽影,只剩模糊黑痕掠出,随手一掌拍出。招式散漫如驱赶蚊虫,却裹挟摧枯拉朽的磅礴力道,破空尖啸刺耳,直逼陈先生面门。
陈先生瞳孔一缩,手臂往后一揽锁紧封砚,足尖一点急速后撤闪避。
劲风贴身掠过,撕碎一片衣袖。落地瞬间,狂暴冲击力震得他踉跄后退,胸口剧痛炸开,压抑的腥甜直冲喉头。
瘦小黑袍人落定原地,脚尖轻碾,脚下硬瓦化为齑粉,语调戏谑嘲弄:
“老兔子腿脚倒还利索,跑得挺快。”
陈先生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五脏六腑隐痛不止。他余光始终留意着身后的封砚,不敢有半分松懈。
封砚立在残墙之下,周身威压刺骨凛冽。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站在原地不动,观察两名黑袍人的出手节奏与招式破绽,握枪的掌心慢慢收紧。
高处,壮硕黑袍人负手而立,面具下笑意森冷,指尖绕转冥煞雾气,语气带着施虐般的从容:
“别急着结束,陪他好好玩一玩。”
话音落下,瘦小黑袍人再度出手。
漆黑浓雾铺天盖地压落,宛若黑潮倾覆大地,雾气所过,泥土发黑、草木枯朽。
陈先生不再保留,尽数催发残存神力,赤红烈焰冲天而起,凝作厚重火墙,正面硬撼黑雾浪潮。
火焰与黑雾撞在一起!
狂暴气浪席卷四野,残存断梁崩塌,碎石烟尘漫天翻涌。
剧烈反震之力反噬其身,陈先生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身形接连后退数步。
一口鲜血终究压制不住,顺着嘴角淌落。
赤色防护罩愈发黯淡,裂痕密布,濒临破碎,却依旧横挡在封砚身前,寸步不移。
看见鲜血从陈先生嘴角滑落,封砚心弦一紧,掌心腾起一缕赤红火光,火属性神力隐隐躁动。
陈先生余光瞥见那抹火光,即刻神力传音,语气急切凝重:
“收了神力,别动!你此刻出手,只会引火烧身!”
封砚牙关紧咬,强行压下翻涌的躁动,掌心火光敛去,将神力压回体内,眼底依旧藏着隐忍的怒火。
瘦小黑袍人甩了甩手腕,气息沉稳不乱,望着陈先生愈发狼狈的模样,狞笑出声,凝出数道阴寒刃影破空射去:
“还能撑?那再试试这个!”
漫天寒刃呼啸而至,陈先生强忍重创,抬手凝出烈焰刀芒迎面格挡。
刃影尽数碎裂的瞬间,叠加的反震力道再度重创其身,胸口剧痛翻涌。
大半血气被他强行咽下,余下细碎血珠滴落瓦砾,晕开点点猩红。
防护罩濒临溃散,陈先生身形摇晃,岌岌可危。
封砚盯着半空的瘦小黑袍人,方才强行压制的情绪冲破桎梏。
他左手悄然抬起,掌心之中,火属性神力无声汇聚。
“流火破杀诀!”
一道凝练炽热的赤红火芒弹射而出,穿破漫天烟尘,直袭瘦小黑袍人后背。
瘦小黑袍人察觉火光袭来,连躲闪都懒得理会,体外冥煞黑雾轻轻一荡。
炽热火芒撞入厚重黑雾,只亮起一瞬微光,转眼被冥煞之力彻底吞噬、消解无踪。
瘦小黑袍人偏过头,目光穿透烟尘落在封砚身上,嘲弄意味淋漓尽致:
“区区微末实力,也敢出来献丑。”
话音落下,他抬手便要打出致命冥煞劲气。
“留活口。”
高处的壮硕黑袍人声音淡淡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晓得。”
瘦小黑袍人应声收手,打出劲气的瞬间卸掉九成力道,只留一缕阴寒冥煞劲气,破空直取封砚。
即便只是残余力道,依旧远超封砚所能承受的极限。
劲气将至的刹那,陈先生跨步挡在封砚身前,倾尽最后残存神力,扛下这一击绝大部分威力。
狂暴劲力炸开!
陈先生身躯剧烈一晃,一口热血猛然喷涌而出。
余下微弱余波扫过封砚周身,冲击力震得他连连倒退数步,喉头翻涌腥甜,一口鲜血脱口喷出。
“陈先生!”
封砚稳住踉跄身形,抬眼望着身前摇摇欲坠的背影,眼底怒意与焦灼翻涌。
方才仓促分神硬挡攻势,陈先生身前的火焰防护罩裂痕疯狂蔓延,大片区域崩碎,赤红光芒黯淡大半。
他胸口血气再度翻涌,喉间腥甜翻腾,尽数死死咽下。抬眼直视断垣之上的两名黑袍人,嗓音沙哑破碎,字字铿锵:
“想要动他,先踏过我的尸体。”
这是他对封青鸾的承诺,纵使身死,亦死守不退。
瓦砾顶端,壮硕黑袍人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
周身冥煞黑雾翻卷成墨色漩涡,更为可怖的威压覆压整片废墟。他抬步向前,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颤,语气淡漠,带着绝对的宣判:
“哦?那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副残躯,还能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