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桂花开了。
学校操场边那排老桂树一夜之间全开了花。米粒大的小黄花藏在叶子后面，不声不响，却香得整个学校都泡在蜜里。学生在树下打喷嚏，一边打一边深吸气，说香得脑子都晕了。王灵官抱着一大兜子桂花从后勤那边回来，说要给锅师傅做桂花糕。锅德说：“你摘这么多，树要被你撸秃了。”王灵官说：“师傅，我没上树，是在地上捡的。地上落的比树上还多。”锅德将信将疑。多宝路过，说：“他确实捡的。刚才阿黑在树下打滚，把花全抖下来了。”王灵官补一句：“阿黑是功臣。”阿黑蹲在门口，吐着舌头傻乐。
桂花糕蒸出来时，整个食堂都是甜的。米糕上撒着新采的桂花，黄灿灿的，像撒了把碎金子。通天连吃了两块，说：“这比漫展上的桂花米酿还好吃。”王灵官说：“那是自然。锅师傅的手艺加阿黑抖下来的花，双剑合璧。”多宝说：“这词不是这么用的。”王灵官不管，又拿了一块。
秋天的风很凉快，吹得人心里发软。学生们又换了秋季校服，蓝白相间，在操场上跑操时像一片流动的湖。许棠当了新会长后，很快就上手了。她经常来找多宝，两个人抱着文件夹在保安室门口说事，一说就是半小时。周晚偶尔回来看，见许棠把一切都管得井井有条，很放心。她说：“我算光荣退休了。”王灵官说：“你才高二，退什么休。”周晚啃着根辣条，慢悠悠道：“精神退休。学生会的事，我当顾问。”通天鼓掌：“周顾问好。”周晚把辣条往她嘴里一塞，说：“滚。”
鸿钧最近喜欢上了在桂花树下下棋。他让元始天尊把棋盘搬到石凳边，两个人就着桂花香，一坐又是一个下午。桂花瓣落在棋盘上，也不扫。鸿钧说：“落就落吧。香。”元始天尊就把那些花瓣一颗一颗从棋子上拿开，放到旁边。通天在旁边看，说：“师兄这算不算毁棋？”鸿钧笑：“算。他手闲不住。”元始天尊抬头看了老师一眼，没说话，继续摆他的棋子。
九月下旬，学校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但这次封印办没有再被分去比赛。多宝说：“这次我们主要管后勤和秩序。”王灵官说：“那我呢？我不能参加？”多宝说：“你去年三千米拿了第二，今年再接再厉。”王灵官说：“你果然还是想让我去跑。”于是王灵官又练了半个月。每天早上在操场绕圈，阿黑跟在后面跑。猫蹲在终点，看他俩谁先到。王灵官总是先到。阿黑也不急，慢慢跟过来，用鼻子顶他手。王灵官就蹲下给它喂水。他说：“阿黑，明年咱俩一起跑。”阿黑摇摇尾巴。
运动会那天，天高云淡。彩旗又飘起来了，广播里放着进行曲。校长在台上讲话，学生们在台下鼓掌。王灵官跑了三千米，这次拿了第一。他冲过终点时，猫居然从主席台那边跑了过来，在他脚边转了一圈，又走了。王灵官躺在地上，笑得喘不上气。通天提着矿泉水过来，往他脑门上一放：“起来走两步，别躺着。”他爬起来，把水喝了个干净。玄清递来毛巾。锅德从远处喊：“晚上加鸡腿！”全场都笑。
运动会后，学校又恢复了平静。秋天的阳光变得柔和，天也高了。老槐树的叶子开始大片大片地黄，风一吹就铺满整个操场。值日生扫了又落，落了又扫，也不恼。元始天尊常和阿黑一起沿操场走。狗在前，人在后。树叶在脚边沙沙地响。有时候鸿钧也来，牵根竹竿，像拄拐。三个人，一条狗，走得不紧不慢。灰鸽子在树上叫，像在数人数。
一天傍晚，王灵官在保安室门口小声对通天说：“我总觉得，这学校越来越像家了。”通天正剥橘子，头也不抬：“本来就是家。你现在才觉出来？”王灵官嘿嘿笑：“以前也像，但最近特别像。就是那种，你一放学就想往这儿跑，不回来心里空。”通天把一瓣橘子塞他手里：“那就多跑。门又没锁。”王灵官把橘子塞进嘴里，一嚼，酸得整张脸都皱起来。通天大笑。猫从窗台上跳下，踩着落叶走了。阿黑跟在后面。桂花的香气在傍晚的风里又漫开来，甜丝丝的。
天慢慢黑了。保安室的灯亮起来，暖黄的一团。元始天尊把搪瓷茶缸端出来，放在门口的小凳上。茶还冒着气。鸿钧坐在椅子里，抱着胳膊打盹。屋里屋外，都静得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