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陈先生传授流火破杀诀，已过一月有余。
青石村入冬寒凉，寒风卷着细碎残雪，落满后山空地。薄白霜层覆在石块枯草表面，整片场地素净萧瑟。
这里早已成封砚固定的练手之地，地面遍布碎石断痕，皆是他连日打磨神技留下的痕迹。
这一日，封砚手持断风枪，立在半人高的青石前，双足踏落薄雪之上。
他凝神静气，体内火属性神力沿经脉平稳流转，尽数汇聚于左手掌心。
“流火破杀诀！”
凝练的赤红焰芒骤然迸发，破空而出，狠狠撞在青石表面。
砰！
沉闷爆响炸开，整块巨石应声崩裂，碎石四散滚落。落点薄雪遇火光滋滋消融，积出浅浅水渍。
一旁的林晚禾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惊叹。
“阿砚，你也太厉害了！这门神技你已经练得这么像样了。”
封砚抬手拭去额角薄汗，呼出一缕白雾，唇角微扬。
一月来日不间断打磨，私塾课业之余，所有空闲时间尽数耗在这一招上，反复微调神力流转的轻重缓急。如今终于能够稳稳掌控，不再像初学时威力失衡、神力紊乱反噬自身。
他垂眸扫过满地碎石与消融的残雪，暗自掂量自身实力。
二人短暂歇息间，远处村道，一道人影匆匆奔往后山。
“阿砚，有人过来了。”
封砚循声望去，是一路狂奔的孙豆豆。少年脚步飞快，扬起细碎尘土，远远便高声呼喊。
“砚子！砚子！出事了！”
片刻后孙豆豆冲到近前，弯腰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白雾接连吐出，许久才稳住气息。
封砚上前半步：“豆豆，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林晚禾轻声附和安抚。
孙豆豆猛吸几口冷风，神色焦灼。
“田里闯进来一头灵兽，把杨胖子咬伤了！那畜生还在田里乱冲，村里几位大叔拦不住，实在没办法，让我赶紧来喊你。”
林晚禾眉头微蹙：“陈先生呢？怎么不去寻陈先生？”
“先生不在村里。”孙豆豆摇头，语气愈发急切。
封砚神色一凝：“看清是什么灵兽了吗？”
“像是一阶灵兽，鹿角蛇，头顶长着一对小小的鹿角。”
“带我过去。”
孙豆豆立刻转身引路，快步朝着田间奔去。封砚提枪紧随其后，林晚禾快步跟上，面露忧色。
“不知道杨胖子伤得重不重。”
封砚侧头出声：“先过去看看情况。”
几人全速疾驰，转瞬抵达田边。
农田正中，一头灵兽盘踞当道，震慑全场。
粗壮蛇躯堪比成年蟒蛇，通体鳞皮暗沉冰冷，头顶一对小巧分叉鹿角醒目突出。蛇首高昂，猩红信子不停吞吐，嘶鸣刺耳连绵。竖瞳阴毒冰冷，扫过周遭人群，周身萦绕淡淡阴冷煞气，蓄势待发。
杨凡的父亲杨大壮带着村内数名青壮年，手持锄头木棍层层合围。众人面色凝重，呼吸吐纳成缕，无人敢贸然逼近。
“这灵兽速度极快，切勿上前逞强！”杨大壮压声警示。
身旁壮汉咬牙怒斥：“好好的庄稼全毁了，还主动伤人，着实凶悍！”
另一人紧攥木棍，满眼忌惮：“蛇身带毒，擦破皮便有凶险，我们根本压制不住。”
众人只能谨慎围堵，不敢强攻，场面僵持压抑。
田埂边，气氛愈发凝重。
杨凡躺倒泥土之中，面色乌青，双目紧闭，已然昏迷。肌肤表层萦绕淡淡黑气，中毒症状清晰可见。
他母亲蹲坐一旁，紧攥杨凡手臂，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手足无措。
“我的儿啊，你可千万别出事……”
几名私塾孩童躲在远处田埂后方，脸色冻得发白，探头张望，满心惶恐，不敢靠近。
封砚脚步不停，径直冲入田间对峙场地。
“阿砚，小心！”
林晚禾停在田埂边，蹲身守在杨凡身旁，一边照看伤者，一边紧盯场内战况。
封砚脚步微顿，回头沉声叮嘱：“小丫，照看一下杨胖子，我去帮忙。”
话音落，他紧握断风枪，快步走到杨大壮众人身侧。
杨大壮见他赶来，紧绷的面色稍缓，依旧满心担忧。
“砚娃子，你可来了！这头鹿角蛇速度快、毒性烈，千万谨慎！”
周遭村民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无奈与期许。
封砚目光紧锁前方灵兽，神色沉稳：“杨叔叔，各位大叔，往后退开一些，留出空地，谨防突袭误伤。”
“都往后撤！散开！”杨大壮立刻挥手招呼众人。
一众村民持农具后退，迅速腾出大片空旷田地，将主战场全然交给封砚。
场上只剩他一人，独对鹿角蛇。
鹿角蛇灵性极高，瞬间锁定封砚，知晓这是全场唯一威胁。
它缓缓调转庞大蛇躯，竖瞳死死盯住封砚，不再理会四周人群。猩红信子极速吞吐，刺耳嘶鸣再度响起，阴冷煞气牢牢笼罩整片空地。
封砚神色紧绷，目光一瞬不离紧盯灵兽。
这是他首次直面真正的灵兽搏杀，心底暗藏紧张，却无半分退意。
对峙瞬息之间，鹿角蛇骤然发难！
粗壮蛇躯猛然弹射，快如残影，携破空风声，直扑封砚脖颈，攻势迅猛刁钻，毫无预兆。
封砚眼神一厉，早有戒备，脚下骤然发力，身形凌空跃起，堪堪避开致命一咬。
腾空瞬间，他毫无迟疑，体内火属性神力轰然喷涌！
赤红烈焰覆满左手，火光灼灼，热浪四散。周遭残雪遇高温快速消融，滋滋化作水渍。
借着腾空之势，封砚手腕翻转，右手长枪直刺，枪锋笔直劈向鹿角蛇头颅！
鹿角蛇身躯柔韧，身法诡异灵动，在枪锋及身刹那，腰身猛扭，侧身滑开，轻松避开这记重击。
一击落空。
错开瞬间，鹿角蛇长尾横扫，骤然回身，蛇口大张，喷涌大片浓稠碧绿毒雾！
毒雾铺天盖地席卷开来，落地之处，积雪消融、作物枯黄溃烂，碎石被毒气腐蚀，滋滋作响，破坏力骇人。腥臭毒氛漫天弥漫，沾染即有凶险。
封砚立刻屏息凝神。陈先生曾言，唯有鹿角蛇自身犄角，可解此毒。
念头闪过，他不再留手，全力催动火属性神力。
左手烈焰骤然暴涨，腾腾火浪席卷周身，灼热火光覆盖整片区域，残雪极速消融。
漫天毒雾撞上赤红烈火，瞬间被引燃灼烧，噼啪作响，尽数蒸发消融，刺鼻腥毒气息快速散尽。
鹿角蛇看着自身剧毒被尽数焚尽，竖瞳骤然沉冷，周身煞气翻涌，彻底被激怒。
封砚不再拖沓，双脚落地，浑身神力汇聚左手，沉声喝出！
“流火破杀诀！”
凝练至极的赤红火芒破空而出，直劈鹿角蛇躯干！
灵兽身法迅捷，顺势旋身，再度轻巧避开正面轰击。
轰——！
火芒砸落后方田土，积雪瞬间汽化，泥土炸裂，碎石翻飞，平整田地瞬间多出一处焦黑土坑。
封砚眼底微凝。此兽灵动狡猾，正面强攻极难命中。
未等他思索完毕，鹿角蛇再度扑杀而至！
借躲闪惯性，蛇躯疾驰掠来，速度极快，攻势凶狠刁钻。
封砚脚下猛蹬，积雪飞溅，身形急速侧滑，堪堪避过扑击。
他心头权衡，田埂边人群密集，灵兽毒势霸道，一旦冲入人群，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拉开战场。
封砚当即转身，朝着空旷田深处疾驰，刻意引诱鹿角蛇追击。
阴冷风声紧随身后，鹿角蛇死死紧追不舍。
拉扯瞬间，封砚骤然停步旋身，右手断风枪笔直刺出！
鹿角蛇反应极快，腰身再扭，侧身避过。
封砚早有预判，直刺落空刹那，手腕顺势翻转，长枪横撩，精准锁向鹿角蛇七寸要害！
依旧被对方灵巧躲开。
这头灵兽的躲闪节奏，远超封砚往日所有练手对手。
封砚脚尖轻点残雪，身形滑出半步，骤然拉近身距。
下一瞬，他敛尽心神，强行压下奔腾的火属性神力。
左手缭绕的赤红烈焰尽数褪去，看似神力耗尽，后继无力。
远处追击的鹿角蛇捕捉到这一变化，竖瞳亮起凶光，放弃周旋，纵身飞扑，直奔封砚头顶，意图近身绞杀。
看着入套的灵兽，封砚唇角微扬。
“你上当了。”
鹿角蛇身躯悬于头顶，已然无从躲闪。封砚眼底精光爆闪，压抑的神力骤然轰然爆发！
身形下沉、骤然拔起，左手烈焰冲天而起，动作凌厉迅猛。
怒喝炸响！
“流火破杀诀！”
极致炽烈的火芒冲天贯顶，尽数轰在鹿角蛇头颅之上！
鹿角蛇惯于躲闪正面攻势，全然没料到近身零距突袭，身躯悬空，再无避让余地。
火光轰然炸裂，热浪滔天，周遭残雪瞬间蒸腾成白雾。
一声凄厉尖锐的哀鸣划破旷野。
鹿角蛇头颅被神技威力瞬间贯穿炸裂。
庞大蛇躯未即刻死寂，残存的生命力让它在冻土之上疯狂扭曲、抽搐、翻滚，重重拍打地面，不断垂死挣扎。
数息过后，巨蛇力气耗尽，轰然瘫落冻土，彻底静止。
封砚紧绷的肩臂缓缓松弛，吐出一口白雾，心头大石落地。
他迈步上前，持枪利落割下鹿角蛇头顶一对小巧犄角，握在掌心，转身折返人群。
杨大壮快步迎上，看着地上兽尸，又望向安然无恙的封砚，满眼惊叹感激。
“好小子，当真厉害！今日承你的情了！”
封砚无暇寒暄，语速急促：“杨叔叔，快拿鹿角熬药，先救杨胖子。”
“对对，救人要紧！”
杨大壮立刻招呼众人，村民迅速上前小心抬起昏迷的杨凡。杨凡母亲紧随身侧，面色焦灼。
田间人群很快尽数散去。
空旷雪野之上，只剩封砚与林晚禾二人。
寒风轻拂，卷动细碎残雪。
林晚禾看着满地狼藉田地，轻声开口：“刚刚缠斗，很累吧。”
封砚摇头，望向空旷田野，低声道：“它极具灵智，灵动狡猾，远比平日练手棘手，稍有不慎，出事的便是我。”
林晚禾颔首，正要接话。
一道温柔轻柔的女声，静静从封砚身后传来，温和至极，清晰入耳。
“砚儿。”
短短两字，落进耳畔。
封砚浑身骤然僵住，身形定格。
瞳孔剧烈一颤，双眼睁大，眼尾迅速泛起薄红。他神色怔忡恍惚，如同坠入不真实的幻梦，不敢转头，不敢置信。
喉咙微微发颤，一声轻喃悄然溢出。
“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