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的日子,骤然归于平静。
自那日村口风波落幕,一晃便是整整两月。
这两个月里,青曜城龚家再无半点动静。
龚亮自上次悻悻退走后,心底早已暗自判定封砚的背景深不可测,疑心他是封家暗中培养的子弟,因此丝毫不敢再来青石村寻衅。他索性压下所有仇怨,蛰伏观望,静待后续时机。
村落之间风波尽散,再无纷争打扰。
村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私塾读书声朝夕不绝,整片青石村安稳祥和,仿佛此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一般。
而封砚,也彻底沉下心来,日夜苦修打磨实力。
夜色深沉,屋内只剩一点微弱的月光洒落在床榻。
封砚盘膝而坐,闭目运转引神入体诀,丝丝缕缕的灵韵缓缓被身体吸纳。
可今夜无论他如何引导,涌入体内的灵韵全都填满四肢百骸,再也无法向内沉淀分毫。
一股滞涩的感觉卡在丹田之处,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死死挡住。
封砚心头一动,暗自低语:“是瓶颈……我快要突破了。”
一丝兴奋涌上心头,封砚收敛杂念,更加专注地催动功法,不停吸纳天地间飘散的灵韵,一遍又一遍冲刷那道无形的壁垒。
长夜缓缓流逝,夜色由浓转淡,天边泛起一丝浅浅的鱼肚白。
咔嚓。
丹田深处,仿佛有一层薄壳悄然碎裂。
桎梏瞬间崩开,原本滞涩流转的神力猛然奔腾开来,顺着经脉畅快地奔涌全身。
体内神力变得愈发充盈浑厚,周身吸纳灵韵的速度陡然快了数倍,每一寸皮肉都透着舒展畅快的力量感。
封砚缓缓睁开双眼,掌心轻轻一握,感受着体内全新的力量,眼底藏不住欣喜。
他低声自语:“多年打下的根基,今日终于突破。从这一刻起,我才算真正踏入修士的行列。”
抬眼望向窗外,天光已经透亮,已是清晨时分。
“时辰不早,该去私塾了。”
封砚起身简单洗漱,收拾妥当来到堂屋。早饭已经摆上木桌,爷爷奶奶正坐在桌边等候。
爷爷抬眼打量封砚几眼,看着封砚眉眼间藏不住的轻快笑意,不由笑着开口:
“乖孙儿,瞧你今日气色这般好,是遇上什么喜事了?”
封砚端起碗筷,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爷爷,我突破了。如今我已是一阶神沐境的修士了呢。”
老人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浑浊的眼中瞬间亮起光彩,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
“好!好啊!我们虽然不懂,但是听陈先生说踏入神沐境,便是真正的修士了。往后,你不必困在这小小的青石村,外面那片广阔天地,你都可以去看一看了。”
一旁的奶奶闻言也是满脸喜色,顺手递过来一块温热的麦饼。
“我的乖孙就是争气,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修炼,身子骨也能愈发硬朗。”
封砚接过麦饼,咬得津津有味。
片刻后早饭吃尽,封砚放下碗筷,对着二老躬身道别:
“爷爷奶奶,我去私塾了。”
爷爷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去吧,路上慢点走。”
奶奶却忽然抬手唤住封砚:“乖孙,等等。”
她说着,伸手在衣襟内侧细细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小把用油纸包着的糖果,不由分说塞进封砚掌心。
“拿着,路上或是私塾歇息的时候吃。”
封砚握着糖果,轻声道:“谢谢奶奶。”
说罢他便告别了爷爷奶奶转身出了院门。
院门外封砚拆开油纸,捏出一块糖含在口中,余下的仔细揣进怀里。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真甜。”
封砚含着糖,快步朝着私塾走去。
此时晨光正好,私塾门口已经聚了三三两两的孩童。
林晚禾最先看见走来的封砚,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封砚脸上打量一圈。
“阿砚,你今日气色真好。”
封砚嘴角微扬:“是啊小丫,我突破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糖,递向林晚禾。
“喏,尝尝,奶奶今早给我的。”
林晚禾立刻伸手接过,小心含进嘴里。
“真好吃!”
两人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一溜烟冲了过来。
杨凡跑得最快,凑到封砚身边嚷嚷:“砚子砚子!我也要我也要!”
紧随其后的孙豆豆也跟着点头:“我也要吃!”
封砚笑着把怀里剩下的糖果一一取出,挨个分给几人。
几个孩子嘴里含着糖,脸上带着笑意,吵吵闹闹站在门口。
没过多久,所有孩童尽数到齐。
陈先生缓步走入私塾,众人立刻收了嬉闹,乖乖回到各自座位坐好。
上午的课业平平淡淡,陈先生如常讲授书卷学识,随后带着众人打坐吐纳,静心吸纳灵韵。
时辰流转,日头渐高。
课业结束,陈先生环视众人,淡淡开口:
“今日课业至此,都回去好生修炼。”
孩童们纷纷应声起身,准备散去。
这时,封砚快步上前,开口叫住了他:“先生。”
陈先生回头看来,目光淡淡落在封砚身上:
“突破了?”
封砚端正站定,点头应声:
“嗯,我突破神沐境了。”
“不错。既然踏入神沐境,往后修炼的法门,便可以教你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了。跟我来。”
陈先生转身向外走去,封砚安静跟在他身后。
二人一路离开私塾,走到后山脚下一片空旷的平地,前方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灰黑色巨石。
封砚望着四周的草木山石,出声问道:“先生,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你如今已是神沐境修士,有资格接触一些新的东西。”
“新的东西?”
“没错。看好了。”
陈先生目光落在前方巨石之上,掌心神力缓缓收拢凝聚,一声低喝响起。
“流火破杀诀!”
声音落下的刹那,一束凝练紧实、半尺多长的赤红焰尖自掌心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几乎留下一道残影。
焰尖狠狠撞在巨石中心,一声沉闷的爆裂声炸开,整块坚硬的巨石瞬间崩裂四散,碎石滚落一地。
封砚站在一旁,望着碎裂的石块,不由得看呆了。
他回过神,看向陈先生:“先生,这是什么?威力好强!”
“这便是神技。”陈先生语气平淡。
“神技?”封砚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迟疑片刻,再次开口:“先生,为什么您单独教我这个,不教给小丫她们?”
“他们的境界还没到神沐境,就算我传给他们,也催动不了神力施展。修为不够贪多,反而容易练坏根基,得不偿失。”
“原来是这样。”封砚点了点头。
山风轻轻扫过周围的草木,陈先生抬眼望向远处的山林,语气慢悠悠的。
“你记住,这片大陆上,修士对敌厮杀,依靠的都是神技。不过,世上还有几类特殊的行当,有着不一样的本事。”
封砚抬眼看向陈先生,眼里带着好奇:“特殊的行当?那是什么?”
“世人称作三大尊贵职业,炼丹师、铸造师,还有阵师。”
陈先生缓缓说道,“炼丹师依靠丹火炼制丹药,铸造师专门打造神器与灵铠。至于阵师,路子更广,他们同样能够修习神技对敌,但是真正的独到之处,是依靠精神力刻下阵纹,布设阵法作战。”
听见阵师二字,封砚眼神一动,先前在黑石寨从黑鹰口中听过这个名号,一直不明究竟。他望着陈先生,开口追问:“先生,您给我讲讲阵师吧。”
陈先生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问话。
“这些离你现在还太远,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日后你若是真有心钻研,等你母亲回来,你可以去问她。”
封砚心底掠过一丝疑惑。在他记事以来,母亲看上去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寻常妇人,他实在不明白,为何陈先生会让自己去向母亲请教这些修行秘事。可他没有继续发问,陈先生见识广博,既然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这三条路门槛极高,不是谁都能走的。想要成为炼丹师,先天本命属性必须带有火,唯有拥有这份底子,日后才有机会凝练出本命丹火。若是靠灵核后天得来的火属性,永远走不通这条路。铸造师同理,得天生自带金属性,才有机会淬炼专属的铸器之火。唯独阵师不一样,这份本事,不挑先天本命属性。”
说完,陈先生收回目光,看向封砚。
“这些你暂且听过记下就够。眼下,先把心思放在神技上面。”
山风徐徐吹拂,吹动地上细碎石屑。陈先生立于平地,语气平和,如同闲谈叙理,缓缓为封砚道出神技的真正奥秘。
“很多新晋修士都以为,神技只是一句口诀、灌注神力便可施展,实则大错特错。”
“神技分五品,从低至高依次为凡造、玄创、远古、洪荒、太古。”
他语速不疾不徐,句句落地,清晰通透。
“凡造、玄创,是世间最常见的神技,适配普通修士,单一属性神力便可催动。”
封砚凝神细听,不敢有半分走神。
陈先生继续道:“有一条规矩你要切记——修士体内拥有何种属性神力,便可修炼对应属性的神技。”
“不一定非要先天本命属性,后天吸收灵核所得的属性,一样可以修行同系神技。”
他话音微沉,道出大陆修行的核心秘辛。
“远古、洪荒、乃至传说中的太古神技,门槛极严,大多需要体内共存两种乃至多种不同属性神力,方才具备参悟与催动的资格。单属性修士,哪怕手握完整秘籍,也永远修不出完整威力。”
封砚心中震动,第一次知晓,原来神技之间,竟藏着这般天地差距。
他轻声问道:“先生,那神技的威力,是品级越高越强吗?”
“不全然。”陈先生轻轻摇头。
“品级只是根基上限,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三样东西。”
“自身境界高低、神力操控精细度、还有属性克制关系。”
“一名操控入微的低阶修士,凭玄创神技,亦可碾压胡乱催动高阶神技的莽夫。反之,空有高阶神技,属性不齐、掌控粗糙,终究只是虚有其表。”
封砚豁然开朗,心中许多模糊的疑惑尽数解开。
“那高阶神技又从何处得来?”
陈先生望着远山,缓缓道:“其一,斩杀强大灵兽,吸纳其灵核,得天赋传承;其二,修为高深之后,观天地悟道,自行开创神技;其三,上古大宗隐世传承,寻常修士终生难遇。”
说到此处,陈先生目光落回封砚身上,神色郑重。
“你如今初入神沐境,根基尚浅。不必贪求高远,先吃透眼前的玄创级神技,打磨好自身操控,才是正道。”
他抬手指向封砚掌心。
“我刚刚施展的流火破杀诀,正是玄创级火属性神技。你体内火属性神力稳固,刚好完美契合。”
话音落下,陈先生将流火破杀诀完整的口诀与神力运转法门尽数传授给封砚。
往后一段时日,封砚依旧每日准时来到私塾听课课业,空余之时,便独自来到后山默默勤修这一式神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