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的空地之上,日光洒落,却压不住骤然紧绷的气氛。
封砚攥了攥手心,抬脚径直朝着人群外挤去。今日这场风波因他而起,他避无可避,也无需避让。
身旁的杨凡见状,急忙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神色慌张焦灼:“砚子,别过去!这帮人气势汹汹,一看就来者不善!”
一旁的孙豆豆也连忙上前半步,脸上满是担忧,跟着出声劝阻:“是啊砚子,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太危险了,千万别出去!”
封砚侧过头,看向两个自小一同长大的伙伴,眼底掠过一丝温和,抬手轻轻拂开两人拉住自己的手,语气安稳笃定。
“没事,我去看一看。”
说完,他不再迟疑,迈步穿过两侧纷纷避让开来的村民,独自走到空地中央,直面对面浩浩荡荡的一行人。
封砚的身姿清瘦挺拔,立于满目瞩目之中,神色淡漠,看不出半分慌乱,目光静静落在马车前方矜贵傲然的龚亮身上。
“龚少爷,这般专程来到青石村寻我,不知有何用意?”
龚亮望着故作镇定的封砚,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起,笑声轻佻,裹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轻视。他微微前倾身子,眼神阴恻,如同盯住了落入圈套的猎物。
“哟,演戏还演上瘾了?”
话音落下,身后几名护卫跟着发出阵阵嗤笑,嘲讽之意毫不遮掩。
围观的村民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人群边缘,林晚禾静静立在角落,一双纤手紧紧握在一起。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场中孤身而立的封砚。
封砚心底微微一沉,面上却不露半点破绽,淡淡看向龚亮。
“演戏?我不知道龚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龚亮轻摇折扇,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慢悠悠开口,语气极尽讥讽:
“不错不错,这演技倒是真不赖。依我看,你不如去青曜城的戏班子讨口饭吃,日后若是唱出名堂,本少爷心情好了,还能专程赏你些铜板。”
话音刚落,身后一众护卫的哄笑声轰然炸开,肆无忌惮,打趣戏谑之声此起彼伏
,响彻整片空地。
“少爷若是捧场,我们自然也要跟着去,到时候也赏他几个小钱!”
“乡下小子也敢跟少爷作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此时封砚的内心早已紧绷,思绪飞速盘算着眼前局势,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抬眼看向龚亮。
“龚少爷大老远赶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闲话?”
龚亮“啪”地一声合上折扇,清脆的声响落下,脸上的玩味彻底收敛,只剩胜券在握的冷然。
“还在硬撑?怎么,接下来是不是又要说,我们龚家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此话一出,身后护卫再也克制不住,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哄闹声一浪高过一浪,极尽嘲弄。
喧闹渐渐平息,空地之上终于安静下来。
封砚安静地看着龚亮,神色无波。
“你想怎样?”
龚亮目光死死锁住封砚,眼底寒意翻涌,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
“我想怎样?你先前让我当众难堪,折尽颜面,如今反倒来问我?我的条件很简单,往后你便跟在我身边做跟班,听我差遣。你若是不肯,青石村所有人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护卫,语气带着戏谑的调侃。
“说起来,收一位封家子弟做跟班,倒也算一桩趣事,对吧?”
身旁的护卫立刻心领神会,连忙陪着哄笑附和:“少爷说得是,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体面!”
轻浮的笑声缓缓散去,空气一点点沉了下来,压抑感笼罩全场。
封砚不再言语,静静立在原地,暗自权衡眼下凶险的局面。
不多时四周彻底安静,龚亮抬了抬下巴,姿态倨傲。
“我给你选择的机会。我数三声,你走到我这边乖乖跪下,此事就此作罢。若是不肯,后果你自己掂量。”
“一。”
话音落下,全村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封砚身上。封砚面色沉了几分,沉默不语。
“二。”
杨凡往前踏出半步,语气急切:“砚子,别答应他!我们这么多人,不信他能肆意妄为!”
孙豆豆在一旁连连点头,满脸焦灼,眼底满是不甘与担忧。
“三。”
人群另一边,林晚禾望着场中少年,嘴唇轻轻动了动,轻声唤道:“阿砚……”
三声数完,封砚身形分毫未动,脊背挺直,依旧静静看着龚亮,没有半分退让。
龚亮脸上最后的玩味笑意彻底褪去,脸色骤然沉冷,寒意彻骨。
“臭小子,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只能由我亲自动手了。”
说罢,他抬手朝身后轻轻一召,语气冷硬。
“去,把这小子给我逮过来。”
“是,少爷!”
一名护卫应声出列,脚步沉重有力,径直朝着封砚逼近而去,眼神蛮横,语气满是呵斥:
“小子,乖乖跟我走,别自讨苦吃!”
看着对方步步紧逼,青石村的村民彻底被激怒,瞬间躁动起来。
“太过分了!你们仗着家世权势,也太霸道蛮横了!”
“有钱有权就可以随便欺负普通人吗!”
“光天化日肆意妄为,当真没人能治得了你们了?”
“这般横行作恶,迟早会遭天谴的!”
此起彼伏的怒斥回荡在空地之上,满是百姓被强权欺压的愤懑。
可龚亮对此全然置若罔闻,丝毫不在意一众村民的愤怒。他狭长的双眼,自始至终死死锁定封砚,神色冰冷,满身压迫,眼中只有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少年。
面对步步逼近、气势凶悍的护卫,封砚的眉头缓缓沉下,周身气氛愈发紧绷。
护卫越走越近,强横的压迫扑面而来,每一步落地都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道,全场气氛紧绷到了极点,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沙哑沉稳的声音骤然从人群后方传来,音量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厚重,稳稳压过全场所有嘈杂:
“到此为止吧,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封砚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林晚禾连忙转头望向人群后方,清丽的眼底悄然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杨凡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高声喊出声:“是陈先生!先生快拦住他们,好好教训一下这帮人,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孙豆豆紧随其后,语气满是急切与期盼:“先生先生!求求你别让他们带走封砚!”
看到陈先生的到来,人群自觉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陈先生步履平缓,不慌不忙地朝前走来,步伐从容淡然。
路过杨凡身侧时,他只是淡淡斜睨一眼。
方才还高声叫嚷、情绪激动的杨凡,瞬间噤声,立刻闭紧嘴巴,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再不敢多言半句。
陈先生径直走到空地中央,虽然苍老,但身姿却依然挺拔,神色平静淡然,挡在了封砚身前。
那名正要逼近封砚动手的护卫脚步骤然一顿,脸上的蛮横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耐与轻蔑,冷声开口:
“老头,这里没你的事,别多管闲事!”
陈先生微微侧身,目光温和地扫过身后的封砚,语气沉稳笃定,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之意:
“这是我的学生,自然不能任由你们随意带走。”
听到这话,龚亮嗤笑一声,迈步上前,满脸桀骜嚣张,全然没将眼前的陈先生放在眼中,语气傲慢至极:
“倘若我今日,偏要将他带走呢?”
随着龚亮话音落下,他身后数名护卫同时蓄力动身,一身磅礴的神力波动骤然炸开,锋芒毕露的强横气势瞬间席卷整片空地,咄咄逼人的威势骇人至极。
场中的气氛瞬间彻底凝固,压迫感扑面而来,围观村民纷纷下意识后退,面露惊惧。
面对着一众护卫外放的强横力量,陈先生依旧面不改色,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慌乱,周身从容依旧。
无风自动,一股厚重沉凝、内敛至极的神力威压,自他周身缓缓弥漫开来。
威压一点点铺开,层层叠加,越来越沉,越来越强,无声碾压全场。
方才气势汹汹、锋芒毕露的一众护卫,身躯齐齐猛地一僵,体内奔腾的神力骤然滞涩卡顿,根本无法运转,尽数被这股厚重无边的威压死死镇住,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正要上前擒拿封砚的那名护卫,更是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缩紧,满脸骇然,浑身僵硬如铁。
龚亮首当其冲,直面这股碾压一切的无形威压。
他脸上的嚣张桀骜瞬间荡然无存,脸上血色飞速褪去,整张面孔惨白一片,心神巨震,四肢冰凉僵硬,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死寂笼罩整片空地。
良久,一道颤抖到极致、带着彻底震撼的惊呼声,骤然在死寂中响起:
“神、神骁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