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透山林,黑石寨的山道之上,密密麻麻的火把点亮整片幽暗山谷。
四面八方杂乱的脚步声层层逼近,吵嚷声也越来越近。乌泱泱的山贼手持火把围堵过来,跳动的橘红火光映亮整个山道,前后去路被彻底封死。封砚随意扫了一眼,少说也有几百号人。
人群正中,一身大红锦袍的董二当家大步跨出,火把光影在他身上明暗晃荡,衬得满脸戾气愈发浓重。看见封砚的第一眼,他顿时心底怒火中烧,厉声呵斥:
“好你个臭小子!上次我留你一命,你不乖乖回家种地,反倒闯上山搅老子的喜事,今日非要宰了你不可!”
封砚右手握紧断风枪,体内神力尽数流转,一簇赤红火焰顺着枪身猛地窜起,左手掌心缓缓浮现一片翠绿色柔光。他把林晚禾护在身后,周身双色微光与周遭山寨火把的火光相互映照,随时准备出手。
就在董二当家要扬手下令众人一拥而上之际,一道低沉厚重的男声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压下所有嘈杂:
“董虎,别急。”
董二当家动作一顿,满脸不耐地转头:“大哥,你拦我做什么?”
话音落下,后方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腾出一条通路。数十支火把的光亮随之摇曳挪动,光影错落之间,一名三十上下的男子缓步走出。鹰钩窄鼻,眼神沉冷锐利,肩头搭着厚实兽皮大氅,不怒自威。
封砚感受着男子身上散出的气息,心底的警惕骤然拔高,脚步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将林晚禾死死护在身后,目光一瞬不瞬紧紧盯住来人。火光落在黑鹰沉冷的眼眸里,映出细碎亮光,却丝毫暖不透他眼底的阴寒。林晚禾看着现身的这名男子,下意识往封砚的身后又靠了靠。
董二当家见对方一言不发,目光一直锁在封砚身上,心里愈发急躁,连声催促:“大哥,还跟这小子磨蹭什么!”
男子抬手对着董虎压了压,一个简单的手势示意他安静等候。
他的视线落在封砚双手之上,看着那一红一绿两股截然不同的神力,瞳孔微微一缩。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杀气。
“小子,我名黑鹰,乃是黑石寨的大当家。说说你的来历。”
封砚暗自权衡局势,心中清楚,以自己眼下的实力,硬闯根本没有胜算。想到这里,封砚念头一转,心头已经做了决定。
他神色微微一扬,带出几分傲气,语气冷淡。
“我的来历,你还不配知道。”
黑鹰听完这话,神色并无波澜,好似早有预料,没有半分恼怒。他目光静静锁着封砚,语气轻飘飘抛出来一句。
“哦?我不配?”
封砚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地盯着黑鹰,周身的神力依旧没有散去。
一旁的董虎见封砚这般冷淡倨傲的模样,怒火瞬间又涌了上来,厉声呵斥:“小子,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黑鹰抬手再度拦住想要上前的董虎,目光依旧落在封砚身上,语气平缓。
“不必如此强硬。说不定,我与你背后的长辈还有几分交情,免得最后闹得两边难堪。”
董虎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开口:“大哥,这小子不过就是个山野村夫,哪里会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黑鹰侧过头,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闭嘴。你见过哪个普通村落,能接连走出两名先天双属性的天才?你当真以为先天双属性的神力,是地里随便就能挖到的土豆不成?”
“这……”
董虎嘴唇动了动,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只能悻悻地退回到一旁。
封砚把眼前这一切收入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色。
“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的长辈攀交情?”
黑鹰闻言并未动怒,封砚这句带着居高临下的反问,反倒让他心中的猜测更加笃定。
“也罢。那报上你的姓名。”
封砚微微抬了抬下巴,眉眼间携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傲,声音清冽干脆,字字利落。
“封砚。”
身后的林晚禾闻言屏住了呼吸,指尖不自觉轻轻攥紧。
黑鹰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放得很轻。
“封砚……”
封砚安静看着他,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黑鹰在脑海里细细过了一遍自己知晓的各方势力,片刻之后淡淡摇头。
“未曾听过这个名字。”
封砚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
“记住这个姓氏就够了。”
黑鹰下意识轻哦了一声。
“哦?封……”
他低头思索片刻,一丝惊色与惧意短暂掠过他的面庞,可仅仅一瞬,他紧绷的神色便缓缓舒展,嘴角扯出一声嗤笑。
“小子,莫非你想说,你是天阶世家封家的人?”
封砚心头微微一紧,暗自回想方才的一举一动,确认自己并未露出破绽。他强压住心底那一丝慌乱,依旧保持着那份高傲。
“正是。”
黑鹰脸上浮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小子,唬人也要挑一套说得过去的说辞。天阶世家的嫡系子弟外出历练,身边必有强者随行护卫,就算不露面,也会暗中跟着保驾护航,怎么可能任由你孤身一人身陷险地,闯进我黑石寨?”
封砚心底紧绷,指尖暗暗收紧,面上看不出半点慌乱,依旧维持着那份高傲。
“他们是否现身,什么时候现身,轮不到你来揣测。”
黑鹰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眼底的讥讽没有散去半分,显然压根不信这套说辞。
“口说无凭。你若真是封家之人,那便说说,封家坐落何处,现任族长又是谁。只要你答得上来,今日我便放你们离开。”
封砚牙关紧咬,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一言不发。
黑鹰凝望着缄默不语的少年,心中已然有了判断,片刻后缓缓开口:
“看来你是不肯说出真正的靠山。既然你不愿坦白,我也无从顾忌。今日,只能将你留下了。”
封砚手腕一转,断风枪横移至身前,五指死死扣紧枪杆。
黑鹰周身骤然翻涌起浑厚的神力,磅礴威压轰然散开,气势远胜董虎数倍,沉甸甸地压向全场。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下来。火光被无形气场震得微微摇曳,整片山道的氛围瞬间死寂紧绷。
周遭山贼喧哗四起,乱糟糟的喊声此起彼伏。
“大当家威武!”
“宰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敢闯黑石寨撒野,绝不能轻饶!”
围观的山贼不由自主往后退了数步。
厚重的威压笼罩住封砚,浑身筋骨都似被无形的重物压住。他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形,心底暗自思忖:怎么办?黑鹰太强,根本无法正面抗衡。
黑鹰神色沉冷,脚步不疾不徐,一步一步朝着封砚缓缓逼近。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众人心头。
他望着身前强撑镇定的少年,淡淡开口:
“小子,我给你一条退路。你独自离开,把那姑娘留下,今日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
封砚牙关死死咬紧,迎着扑面而来的重压,一字一顿,声音清冽却无比坚定:
“休想。”
“既然你不肯走,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
此言一出,黑鹰眼底最后一丝周旋的余地彻底消散。
以他身躯为中心,神力猛然炸开,化作狂风,淡淡的金光斜斜向着四周铺展开来。
尘土四处飞扬,两侧的山贼被狂风冲击得连连踉跄后退,抬手遮挡迎面袭来的气流。手中火把的火苗被劲风狠狠吹得狂乱摆动,险些熄灭。
直面风暴的封砚首当其冲,满头发丝尽数被劲风狠狠向后扯飞,身上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都被这股裹挟着微光的气场压得身形微沉。
枪杆牢牢攥在掌心,他脚下钉在原地,半步未退。
身后的林晚禾恐惧到了极点,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整个人死死贴在封砚背后。
后背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封砚感受得清清楚楚,心底那股紧绷的危机感瞬间又重了几分。黑鹰还在不断靠近,硬碰硬完全没有胜算。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翻涌,那段反复出现的梦境画面突兀浮现出来。梦里那个狼耳的男子,抬手在虚空勾勒出奇异纹路,迸发的力量恐怖至极。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拼一把!
封砚心中打定主意,打算凭着模糊的记忆试着复刻那道纹路,赌这一线渺茫的生机。
他松开护在身后的那只手,神力在指尖缓缓凝聚,顺着记忆里残留的轮廓,抬手在半空慢慢勾画。一道浅淡的纹路凭空浮现,微光一闪而过,转瞬之间便消散在呼啸的狂风里。
原本稳步向前的黑鹰脚步猛地顿住,目光死死锁在纹路消失的那一片虚空,脸上满是意外之色。跳动的火把光影落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惊色尽显。
他低声惊呼:
“阵纹?”
黑鹰的视线重新落回封砚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惊疑:
“小子,你的师父是一名阵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