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二当家扫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封砚,再也没有多看半分,转头朝着被石墩扛在肩头的林晚禾走去,随口对着身旁的喽啰丢下一句吩咐。
“宰了这个小子。”
一名山贼应声,提着雪亮的长刀快步朝着封砚冲过去。
一直被两人持刀死死困住的林村长瞳孔骤缩,他猛地发力,双臂狠狠向外一推,硬生生撞开抵在身前的两把刀刃,佝偻的身子拼命从山贼的包围圈里挤出去,踉跄着扑向倒地的封砚。
身侧看守的山贼见状,跨步上前一把攥住林村长的后领,狠狠向后一扯,粗厉的吼声炸响在山林间。
“老头,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落下,山贼抬手,长刀高高扬起,就要朝着林村长劈落。
“住手。”
冷淡的喝声骤然传来。
刀锋在距离林村长头顶寸许的位置猛地停住,持刀的山贼动作僵在原地,下意识转头望向发声的董二当家。
董二当家皱着眉头,目光落在这名莽撞的手下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戏谑。
“你脑子糊涂了?这可是我未来的岳丈。”
持刀的山贼心头一紧,连忙收刀垂在身侧,脸上挤出讨好的笑意,连连低头赔罪。
“是是是,二当家!小的不懂规矩,是我莽撞了!”
林村长趁此机会猛地挣开对方的手,连滚带爬朝着董二当家的方向冲过去。其余几名山贼记着方才二当家的话,并没有上前阻拦。
林村长抬眼瞥见那名领命的山贼已经走到封砚身旁,刀刃悬在封砚的上空。
“住手!快住手!”
苍老的喊声急促响起。
董二当家看着冲过来的林村长,抬手出声。
“先等等。”
正要下手的山贼动作一顿,持刀站在一旁,静静等候命令。
看见山贼停下动作,林村长连忙跑到董二当家面前,双膝重重砸在地上,直直跪倒,磕头如捣蒜。
“求求你,放过我们,我愿意给钱,多少钱我都凑给你!”
董二当家嗤笑一声,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村长。
“切,林老头,你们这个破落穷山村,能拿得出几个子儿?你不如乖乖当我的岳丈,咱们亲上加亲,岂不痛快。”
旁边围上来的几名山贼跟着哄笑起哄。
“林老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就是,这是你的福气!”
林村长没有理会周遭的哄笑,双手慌乱地在衣襟里面来回摸索,嘴里不停念叨。
“我有钱,我有钱……”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粗布钱袋,抬手猛地一抖,袋口松开,一堆蓝晶币哗啦啦滚落出来,散落在地面。
董二当家盯着地上的钱币,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愕,紧接着翻涌而起浓烈的贪婪。
“这是五十枚蓝晶币,这些钱全都给你,求求你放过我们。”林村长仰着头哀求。
董二当家倒吸一口凉气。
“呦呵,可以啊,林老头,看不出来,你什么时候攒下这么一笔钱?该不会是你偷来的吧?”
林村长脸上勉强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意。
“董二当家说笑了,这些钱都是干净的。”
董二当家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我管它干不干净,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干不干净跟咱们有关系吗?”
“是是是,小老儿糊涂,还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次。”林村长连连应声,额头抵在地面不停哀求。
董二当家抬手摸着下巴,朝旁边的小弟抬了抬下巴。
“去,把地上的钱收起来。”
几名山贼立刻上前捡拾散落的蓝晶币。
“看你还算有诚意,放人可以……”
林村长听见这话,脸上瞬间涌上一丝喜出望外的神色。
董二当家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这些钱可买不下所有人的命。”
喜色从林村长脸上瞬间褪去,他再度磕头如捣蒜,慌乱地哀求。
“求求你,放过我们,放过我们!”
“行了,懒得跟你废话。”董二当家摆了摆手,“不杀你们可以,但是这个媳妇,我娶定了。”
这话入耳,林村长浑身一颤,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董二当家的大腿,老泪纵横。
“二当家!晚禾是我唯一的孙女!求您行行好,放过她吧!”
董二当家脸色一沉,抬脚狠狠将人踹开。
“去你的!能留你们一条活命,全是看在这些蓝晶币的份上,不然老子一个个宰了你们!”
说完,他不再理会瘫在地上的林村长,转头对着一众山贼扬声吩咐。
“小的们,收工,回山寨!这两天就把婚事办了,都回来喝我的喜酒!”
周遭的山贼顿时高声起哄,喧闹的喊声在林间回荡。
董二当家伸手指向其中一名山贼。
“你,去!把那小子身旁那杆长枪捡上带走,那可是一阶神器,还值不少钱。”
被点到的山贼快步冲上前,利落拾起地上的断风枪背在身上。
董二当家上前,从石墩的肩上接过昏迷的林晚禾,直接扛在了自己肩头,一行人吵吵嚷嚷,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林村长撑着发软的身子,跪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那群远去的人影。
人越走越远,那些放肆的说话声,一字一句落进他的耳朵里。
“二当家,不如干脆今日就把洞房办了得了!”
“去你的,你倒是比我还急!该走的流程总得走完,急什么。”
哄闹声慢慢变淡,最终消散在幽深的林子之中。
待到山贼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四散躲在一旁的青石村村民才纷纷围拢过来,人群里一片慌乱,众人七嘴八舌地开口。
“村长,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不能就这么算了,难道眼睁睁看着晚禾被这群畜生糟蹋吗!”
纷乱的问话一股脑压在林村长身上,他心里乱作一团,却只能强压下翻涌的悲恸,勉强稳住心神抬手压了压。
“先别吵,咱们先回村子,回去之后再慢慢想办法。”
村民依旧焦躁不安,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村长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远山。
“再等等,等陈先生回来。算算日子,他这两日便该归村了,到时候我们一同去求求陈先生。陈先生身有修为,说不定愿意出手救下晚禾。”
旁边一名村民听完,皱着眉开口,语气满是担忧:
“可……可陈先生他,能对付得了这群山匪吗?咱们谁也不知道他本事到底多大啊。”
另一个村民重重叹了口气。
“唉,咱们心里也没底,可眼下除了盼着陈先生,我们还有别的法子吗?也只能这样了,先等陈先生回来再说吧。”
林村长猛地回过神,急忙朝着旁边的村民喊道。
“快快快,大伙先去看看小砚,扶到车上去,瞧瞧他咋样了,有没有性命之忧!”
一名汉子连忙快步跑到封砚身旁,俯身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随即直起身子朝着众人喊。
“没事!砚娃子还有气,命保住了,就是昏过去了!”
听见这话,林村长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松了一口长气,立刻吩咐众人。
“那就好,大伙搭把手,把小砚抬到马车上,咱们回村。”
几个村民应声上前,小心将昏迷的封砚抬上车,一行人神色沉沉,赶着马车,踏上了回青石村的路。
没有人留意到路边茂密的树丛里,一道人影静静伫立着。
等到马车与村民的身影彻底走远,那道黑影才轻轻动了动脚步,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远远跟在了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