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山贼堵死了整条山道。
林晚禾坐在马车上,身子微微一紧,下意识朝着身旁的封砚靠了靠。
封砚的手下意识放在身侧的断风枪上。
一旁的林村长神色反倒还算镇定。
他侧过头看向封砚,低声开口。
“小砚,没事,别慌。”
话音落下,林村长抬脚走下马车。
他随手拍了拍衣角沾着的尘土,一步步朝着那群山贼走去。
走到距离对方约莫一丈远的位置,他停下脚步,拱手作揖,脸上挂着笑意。
“呵呵,董二当家。今日倒是巧,在这儿遇上了。”
人群分开一条缝隙,一名身形粗壮的汉子缓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沉沉,落在林村长的身上。
“林老头,多的话我就不说了,规矩你懂。”
“懂,我懂。”
林村长应了一声,伸手往怀中摸索,掏出一只早就备好的钱袋,直接往前递了过去。
董二当家伸手接过钱袋,放在手上颠了颠,脸上带出一丝笑意。
“还算你识相。”
“哪里哪里,应该的。”林村长语气客套,“黑石寨诸位兄弟照看各大村落这么多年,各位也辛苦了,这点小钱,就当给诸位兄弟添几壶酒。”
董二当家咧嘴一笑,笑意粗野,带着几分玩味。
“也就你林老头会说话,其余几个村子的人撞见我们,躲得跟撞见鬼一样。”
“那是他们不懂事。”林村长顺着话温和附和。
“行了,不跟你多说废话。”董二当家摆了摆手,转头对着身后的山贼喊道,“兄弟们,让开一条道,放他们过去。”
林村长再次拱手行礼。
“多谢董二当家,有空也替我向大当家问声好。”
他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转身走回马车,扬鞭轻拍马身,准备穿过山道。
就在车轮刚要往前挪动的瞬间。
“等等。”
董二当家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原本正要散开的山贼脚步一顿,转瞬再度聚拢上前,严严实实重新封死了整条道路。
林村长见状,心底猛地咯噔一沉。
马车上的村民瞬间慌了神,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村长,不对劲啊,往年交了钱就直接放行,今日怎么还要拦我们?”
“是啊,每一年都是这个规矩,从没出过岔子,今日这是怎么了?”
慌乱的低语此起彼伏,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林村长抬手压了压,稳住众人情绪。
“莫慌,老夫过去周旋一番。”
他强行稳住脸上的笑意,快步从马车上跳落,再度走上前。
“董二当家,可是还有什么事?”
此刻的董二当家,早已没了方才收钱的随和。
他一双浑浊的眼睛高高抬起,直直望向马车之上,目光死死锁定端坐车上的林晚禾。视线黏腻又放肆,裹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轻佻。
满脸粗鄙的笑意,看得人浑身发寒。
他舔了舔嘴角,慢悠悠开口,语气轻浮又玩味:
“林老头,真看不出来啊。你们这群乡下老农,车上居然还藏着这么水灵的姑娘。瞧这模样,这年纪,应该还没嫁人吧?”
这话一出,周遭山贼顿时响起一阵哄笑,戾气扑面。
马车上,林晚禾听见对方的话,脸色一白,身子往旁边缩了缩,小声唤了一句。
“阿砚……”
封砚在木板车面上往前挪了挪位置,挡在了林晚禾的前边,声音压得很低。
“小丫,别慌,先看看林爷爷怎么处理。”
林村长脸色骤然一紧,心头瞬间悬起大石,却依旧不敢得罪对方,硬着头皮拱手赔笑。
“二当家说笑了,这是老朽的孙女。孩子早已自幼定了娃娃亲,名节已定,万万不能耽误。”
董二当家轻啧一声,脸上淫笑更重。
“切,林老头,少拿这些话来糊弄我。实话跟你说了,你这孙女,本二当家看上了。
这可是你们的福分,让她随我回黑石寨做我的人,往后青石村和我们山寨便是亲家,对你们村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身后一众山贼哄然起哄,粗犷的笑声在山道间回荡。
“林老头,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少磨磨唧唧,别给脸不要脸!”
林村长心口越发发沉,脸上勉强挤出苦笑。
“二当家,您别开玩笑了,这份福分我们青石村实在受不起。”
他慌乱地再次伸手探入怀中,摸出另外一只钱袋,急忙往前递去。
董二当家看着递过来的钱袋,身子一动也不动。
他身旁一名小弟上前一把接了过去,掂了掂,故意高声调侃。
“哟呵,林老头挺上道啊,嫁妆都提前准备好了?”
周围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另一名山贼快步冲到马车边上,脸上挂着油腻的笑,伸手就要去抓林晚禾的胳膊,嘴里轻佻喊道:“小娘子,跟我走吧。”
林晚禾吓得惊慌失措,抬手用力拍开那只伸过来的手,一声惊呼:“别过来!”
封砚立刻伸出手,一把将林晚禾揽到自己身后护牢。
那名山贼收回手,不在意地嗤笑一声,转头朝着董二当家高声大喊。
“二当家,您眼光真好,这小娘皮儿长得可真水灵!”
董二当家嘴角微微上扬,淡淡开口。
“本二当家的眼光,自然不会差。”
亲眼目睹方才这一幕,林村长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在地面上,苦苦哀求起来。
“二当家!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孙女!改日我亲自备上大礼送到山寨,只求您放我们一行人平安回去!”
董二当家垂眸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满是不耐与漠然。
“林老头,赶紧滚蛋。”
他低声嗤吐出一句。
“真是不识抬举。”
说完不再理会跪地哀求的林村长,转头朝着身后一众山贼冷声吩咐。
“去,把那小娘子给我请回山寨。”
顿时一众山贼当即呦吼怪叫,戾气冲天,一窝蜂朝着马车方向直冲而来。
马车上几名普通村民吓得脸色惨白,慌忙相互靠拢,紧紧围拢成一圈,用人墙将林晚禾护在中心。他们浑身颤抖,凭着本能死死挡在前方。
林村长见状彻底慌了神,连爬带扑上前,死死抱住董二当家的腿,声音嘶哑哀求。
“二当家!求求您放过我孙女,放过我孙女!”
董二当家面色骤然一冷,眼中毫无半分怜悯,厉声怒喝:“老东西,给老子滚开!”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林村长胸口。
一声闷响响起,林村长根本无从抵挡,整个人踉跄着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山道之上,山贼层层往前拱挤,步步紧逼,粗野的呵斥声此起彼伏。
“滚开!别挡道!”
“这群泥腿子碍事得很!”
“直接宰了,省得麻烦!”
人墙之内,一名中年村民咬牙回头,朝着封砚急声大喊:“砚娃子!快带小丫走!”
另一名村民跟着嘶吼,声音发颤却决绝:“别管我们!快跑!”
封砚看着倒地痛哼的林村长,看着身前拼死相护的村民,看着人群深处瑟瑟发抖的林晚禾,漆黑的眸底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温和,翻涌着彻骨的冷意。
下一刻封砚手臂一探,抄起身侧的断风枪,丹田之内浑厚神力骤然涌动,顺着经脉灌注长枪。
寒光微凝,风声骤起。
封砚脚步一踏,身形骤然从马车上纵身跃下,清亮却冰冷的声音骤然炸响:
“葛叔,让开!”
挡在最前的葛叔闻声一愣,下意识侧身躲闪。
就在这一瞬,封砚握紧长枪,裹挟磅礴神力,手臂奋力一砸!
砰!
沉重的枪身裹挟千钧之力,精准砸在最靠前那名山贼的肩膀之上!
咔嚓——
一声清晰刺耳的骨裂声骤然炸开。
这名山贼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蛮横巨力轰然压落,半边肩膀瞬间凹陷变形,骨骼碎裂,血肉坍塌。
他整个人直接被砸得瘫倒在地,浑身抽搐。
“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炸开,声响撕破了整条山道。
周遭瞬间静了一瞬。
挡在前面的几名村民怔怔地看着场中,整个人都看呆了。
其余扑上来的山贼脚步猛地顿住,目光死死钉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同伙身上。
短暂的停顿转瞬即逝。
下一刻,山贼们嗷嗷怪叫,疯了一样朝着封砚扑涌过来。
“小兔崽子找死!老子劈了你!”
“干翻他!”
人影从四面八方围拢,封砚顷刻间被团团裹在人群中央。
封砚心底猛地一揪,一股紧绷的慌乱顺着四肢蔓延开来,这么多持刀的人同时围上来,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一名山贼举着长刀迎面劈落,吼声炸开:“去死吧!”
马车上的林晚禾瞳孔骤缩,失声惊呼:“阿砚!”
刀尖迎面袭来的刹那,精神在高度紧绷之下,封砚的感官忽然产生了奇异的变化,对方迅猛的动作在封砚眼里一点点放缓,刀刃划过空气的轨迹清晰可辨。
封砚下意识向侧边挪了半步,沉重的刀锋贴着他的肩头劈砍在地面,碎石四溅。
还不等他喘息,侧边又一道刀锋横斩而来。
同样的感觉再次浮现,呼啸的刀光变得迟缓。
封砚下意识纵身一跃,堪堪避开这一记横劈。
他心头乱了几分,低声喃喃:“怎么回事……”
偷袭落空的山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高声喝道:“这小子还挺滑溜!大伙一起上,把他剁成肉酱!”
数把刀刃轮番挥砍而来,封砚靠着这份莫名的感知不断躲闪。双手扣紧枪杆,借着丹田奔涌而出的浑厚神力,趁着敌人招式落空的空隙,奋力将沉重的枪身横抡出去。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迎面那人胸口遭受重击,直直向后摔飞出去。
又有人挥刀刺来,封砚沉臂向下狠狠一砸,枪杆重重磕在对方抬起的胳膊上。
凄厉的痛呼接连不断。
封砚在人群里来回辗转,双手把控着长枪,时而横挥横扫,时而沉臂狠狠砸落,借着丹田奔涌而出的浑厚神力,一次次将来袭的人撞翻、砸倒。
人群的外面。
董二当家冷眼伫立,看着数十名手下轮番围堵,却始终困不住一个少年,眼底戾气层层堆叠。
他身后静静立着两道身影,这两人自始至终沉默伫立,身姿挺拔沉稳,面色冷硬如铁,不见半分躁动。
董二当家咬着牙,低声狠骂:
“一群废物。”
话音落下,他抬臂沉喝。
“你们两个,随我上。”
身后两人齐齐垂首,声线冷而整齐:
“是。”
三道身影同时动身,骤然冲进混乱的战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