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微放亮,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整座青曜城。
客栈里一大早便有了动静,林村长一行人收拾妥当,准备再次前往街市,处理剩下的货物。封砚听见屋外的动静,便起身推开房门,准备跟着众人一同过去。
林村长看见他穿戴整齐准备出门,连忙摆了摆手拦住他。
“小砚,你今日不用跟着去摆摊了。昨日耗了那么多精神,好好留在客栈歇着就行,摊子那边我们几个老头子加上小丫,足够应付。”
“没事的林村长,我一起去吧……”封砚开口。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林村长打断。
“不用,真不用!呵呵……”
说完他不再给封砚继续劝说的机会,转头招呼身边的村民。
“乡亲们,咱们出发!”
一行人收拾完毕离开客栈,前往城东集市,只留下封砚一人在客房静养。
清晨的街市依旧热闹,昨日封砚对峙龚家大少爷的事情早已在城内传开,不少人特意过来光顾他们的摊位,一上午生意红火。
待到正午日头升高,街上人流稍减,几人暂时收摊,简单找了一处食铺吃午饭。
饭后林村长小心翼翼取出一袋蓝晶币,悄悄交到林晚禾手中。
“小丫,这笔钱,拿去办你昨日惦记的那件事。”
“谢谢爷爷!嘻嘻。”
林晚禾小心翼翼捏紧掌心冰凉的钱币,眼底藏不住欢喜,轻轻点头,辞别众人,脚步轻快地独自朝着城内那间有名的神匠铺走去。
神匠铺的门面宽大,门口摆放着不少兵器。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径直走入店中。
店里的店小二一眼便认出了她。昨日集市发生的风波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谁都清楚这伙乡下人身旁那个少年不简单,背后隐隐有着不容小觑的底气,店小二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上前,语气客气热情。
“客官,里边请!今日想看些什么兵器?”
一进店里林晚禾的目光便直直落在那柄长枪之上,伸手指向货架上的它。
“这柄枪叫什么名字,卖多少价钱?”
店小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连忙开口介绍:“姑娘好眼光,这是一阶神器,名叫断风枪,售价五十枚蓝晶币。”
听完这话,林晚禾没有半分犹豫。
“我要这一柄。”
说罢,她掏出钱袋,仔细数出五十枚蓝晶币,整齐摆在柜台之上。
店铺掌柜上前,一枚枚清点完毕,核对数目无误,抬眼看了看少女,确认交易成交。
钱款两清。
林晚禾小心翼翼捧着断风枪,满心欢喜地走出神匠铺的大门。
就在她踏出店门的这一刻,一名身着劲装的男子刚好迈步准备进店,正是龚亮,林晚禾满心都在想着等回去之后,该怎么把这份惊喜交到封砚手上,目光朝前,并没有留意身侧的人影。
龚亮原本是专程过来,想要买下那柄心仪已久的弯刀,余光无意间扫过路边。
视线定格在林晚禾怀中那柄长枪之上。
龚亮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林晚禾欢快离去的背影上,此时的他眉头微微收拢,眼神沉了几分,站在原地静默片刻,心底暗自思索起来。
片刻后他抬脚走入铺内。
店小二一见来人,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
“龚少爷,您来了,今日是过来挑选兵器的吗?”
龚亮心思还停留在方才那一幕,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口应着。
店小二热情地引着他走到弯刀的陈列架旁,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兵器的材质与威力,可龚亮几乎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任凭店小二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说着,龚亮目光放空,忽然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不对劲。”
店小二话音一顿,疑惑地看向他:“龚少爷,您说什么不对劲?”
龚亮神色不耐,挥了挥手。
“没你的事。”
说完,他不再多看架上的兵器,转身径直走出了神匠铺,朝着城东龚家府邸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缓步前行,越想心中越是蹊跷,低声自语。
“方才那个丫头买下的那柄长枪,之前分明是那位封公子留意过的东西。封公子本就是天阶世家出来的人,一阶神器这种货色,在封家跟一根烧火棍又有什么区别,哪里值得让他花钱买下?”
他眉头紧锁,满腹疑云,一路思索着往龚家走去。
越往前走,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就越发强烈。一直走到龚府的大门前,龚亮忽然眼睛一亮,低声喃喃开口。
“难不成那个封公子不是封家的人?”
关于封砚出身这件事,原本就只是从游易那里听来的消息,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人去核实过,这么一想,封砚的身份更加有待考究。
念头在心底生根,龚亮越琢磨,越觉得这件事并非没有可能。他快步踏入府邸,扬声喊了一句:
“来人。”
另一边,林晚禾小心翼翼怀抱着长枪,满心雀跃地赶回客栈,一路跑上楼梯,停在封砚的房门外,迫不及待扬声喊道:
“阿砚,快出来!我给你的惊喜来了!”
话音落下,她抬手正要推开房门,封砚恰好也站在门内,抬手正要开门。
房门向内一拉向外一推,两人险些撞在一起。
封砚的视线顺势落下,一眼便看见了她怀中抱着的那柄长枪。
只这一眼,他瞬间便明白了,林晚禾口中所说的惊喜究竟是什么。
一瞬间,封砚眼底漾开层层暖意。
林晚禾清清楚楚捕捉到他眼底的温柔与感动,嘴角微微扬起,轻声问道:
“阿砚,喜欢吗?”
话音落下,她双手稳稳递出,将怀中的长枪郑重送到封砚面前。
封砚抬手稳稳接过枪身,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细腻的枪身纹路,动作轻柔爱惜,带着几分爱不释手的珍视。
封砚眉眼温柔,眼底盛满真切的欢喜,轻声开口:
“喜欢,多谢小丫。”
看着封砚这般爱不释手的模样,林晚禾自己心中也涌上一股甜甜的喜悦,整个人都跟着轻快明媚起来。只要封砚开心,她这一番心思便全都值得。
自这天起,封砚闲在客栈的空余时间,都会拿过断风枪细细把玩。
枪身轻盈合手,纹路凝韵,虽只是一阶神器,却极为趁他心意。偶尔无人之时,他便在客栈院内简单比划几招,熟悉枪感,慢慢磨合这柄新得的长枪。
待到第二天清晨,封砚彻底休养妥当,不再独自留在客栈静养。
天刚蒙蒙亮,他便主动跟着林村长一行人去往城东集市,帮忙打理摊位、整理货物、招呼往来客人。
接下来的时光,一行人早出晚归。
有了昨日封砚震慑纨绔的名声在外,城中百姓大多愿意光顾他们的摊位,生意一天比一天火爆。封砚手脚利落,做事稳妥,帮着算账、搬货、打理台面,替几位老人分担了大半体力活。
短短三天时间,他们此番从青石村带来的所有货品,竟尽数售卖一空。
算上初到青曜城的两天,一行人前后不过在城中停留了五天。
林村长自己都满心感慨,连连称奇。
往年每一次进城售卖山货特产,数量这般多的货品,起码要滞留城中十天半个月,才能慢慢清完。谁也不曾想到,这一次借着城中风波余温,加上生意火爆,五天便彻底售空,分毫不剩。
货物清尽,再无停留的必要。
一行人收拾好随身行囊,结清了客栈房费又采购了一些村里缺少的物资,做好了返程青石村的准备。
五辆原本放空的马车,尽数载满村中所需物资,箱笼沉实,满满当当。诸事齐备,车马启程,一行人正式离开青曜城,踏上回村的路。
返程的路风清日朗,氛围安稳松弛。
林村长坐在车头,满面红光,心底更是藏不住的喜悦。他望着身后满载的五车物资,由衷感慨出声。
“今年真是托了福气,收成好,卖得也极好。这下全村都能安稳过冬,落雪节也能热热闹闹过个富足好节了!”
“是啊爷爷,这下全村都能过个好节了!”
林晚禾坐在车旁,轻声跟着应和,满心都是归乡的欢喜。
随行村民也是满面笑意,纷纷点头附和。
封砚独坐马车侧边,一路默然无言,安静看着沿途山野秋景。
他虽未开口说笑,眼底却透着淡淡的暖意,替青石村村民感到欣慰。全村皆能安稳度日,他心中亦是安然。
车马平稳向前,一路远离城池,渐渐驶入僻静的盘山古道。
此处山壁陡峭,林木幽深,山道狭窄狭长,四下寂静无人,地势凶险隐蔽。
就在整支车队尽数驶入山道深处的刹那——
山头密林之中,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数十道凶悍黑影自陡峭山头迅猛冲落,动作粗野,气息凶戾,瞬间前后封堵,死死围死整条山道。
是盘踞山野的山贼!
“此路不通!尽数停下!”
粗狂暴喝轰然震响山谷,戾气扑面!
一众山贼持刀持棍,目光贪婪凶狠,死死锁定满载物资的五辆马车,层层合围,封死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