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晒得路面发烫,马车一路摇晃颠簸。
封砚斜靠着车厢木栏,指尖飘着一缕微弱跳动的火苗,一路上都在凝神感知体内流转的神力,细细揣摩维持这团火焰所要消耗的力量,整个人已然沉入状态。
忽然间林晚禾远远望见前方那道巍峨的城墙,忽然伸手拽了拽封砚的衣袖。
“阿砚,你快看,我们到了。”
听到林晚禾的声音封砚这才收回心神,指尖跳动的火光化作细碎微光缓缓消散,抬眼朝前方望去,旷野尽头,一道厚重绵长的青石城墙横亘在地平线上,城楣高处镌刻着三个古篆大字——青曜城。他外表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心底却悄然漾开一丝波澜,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亲眼见到这般宏伟的城池。
四乡的农户各自驱着车马,车厢里堆满待售的山货,挑担、推着独轮木车的百姓交错往来,人流络绎不绝,尽数朝着城门的方向汇拢而来。
车速渐渐放缓。
林晚禾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嘤咛,目光遥遥望着远处的城墙,轻声感慨。
“总算到了,这座城池看着好大,城墙也太高了。”
握着马鞭的林村长抬眼望向城池,呵呵一笑。
“这便是青曜城了,是咱们神牧大陆的一座黄阶城池。”
封砚眼中浮起几分诧异,转头看向身旁的老人。
“林爷爷,什么是黄阶城池?
林村长笑呵呵地耐心解释。
“之所以叫做黄阶城,便是因为城中有黄阶世家盘据此地。”
“黄阶世家?”封砚低声重复,眼底满是陌生。
“那是世代修行的大家族,能被称作黄阶世家的,大多都是传承千年的老牌势力,整个家族之内,几乎人人都可以引动神力,不像咱们村子,大半都是寻常过日子的百姓。”
封砚闻言微微颔首,稍作思索后再度开口。
“那咱们神牧大陆,像这样的黄阶城池一共有多少座?”
“确切的数目没人说得准。”林村长轻轻摇了摇头,“只知道这片大陆疆域辽阔,这般城池成百上千,随处可见。”
一旁的林晚禾听罢这话,双目骤然睁大,下意识抬手轻掩住嘴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封砚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已然了然,随即继续向老人发问。
“那黄阶之上,还有更高规格的城池吗?”
“当然有,往上还有玄阶、地阶,最顶尖的便是天阶城池。那些地方离我们太过遥远,我们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踏足。”说到这里林村长苍老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憧憬。
一旁的林晚禾听得入了迷,侧过头好奇地望向林村长。
“爷爷,你去过最大的城池是哪一种?”
提起早年的经历,林村长脸上不由得带上几分淡淡的自得,笑意也浓了些许。
“我年轻的时候跑买卖,倒是去过一回玄阶城池。那番景象,可比眼前这座青曜城繁华太多了。”
整支车队随着人流穿过城门,沿街缓缓前行,最后在一处客栈门前停稳。
林村长勒住缰绳开口叮嘱:
“咱们就在这家客栈落脚安顿。下午我还要整理山货,得去市集抢占一处好些的摊位,没空陪着你们闲逛。你们就在客栈附近走走看看,千万别走远了。”
说罢,他伸手从怀中摸出几枚铜板,递到林晚禾的手上。
“来小丫拿着!路上碰到想吃的零嘴可以买点。”
林晚禾接过铜钱小心翼翼攥在掌心,兴奋地一把挽住林村长的胳膊,喜笑颜开。
“爷爷真好!”
话音落下,她一把拉起封砚,轻快地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阿砚,快走!我们好好逛逛!”
林村长站在车边,望着两个孩子活泼的背影,笑呵呵地高声叮嘱。
“你们两个可要当心些,别跑太远!”
两人顺着热闹的街道往前走,街市之上人来人往,喧嚣不绝。道路两旁的铺子琳琅满目,挂着各式精巧首饰的小店,摆满稀奇小玩意儿的摊贩,还有一阵阵香气四溢的小吃摊,各样事物都是深山村落里见不到的光景。林晚禾左顾右盼,目光在街边各色货物之间来回游走,满心都是新鲜感。
“城里可真热闹,可比咱们村子繁华太多了。”
封砚也不住四下打量,目光掠过往来的行人与街边商铺,静静感受着这座陌生城池的烟火气息。
二人一路漫步,不多时,一间铺面古朴的店铺出现在路旁。
封砚停下脚步,视线落在门楣的木匾之上,轻声念出上面的字:“神匠铺。”
他眼中生出几分兴致,转头看向身旁的林晚禾。
“小丫,我们进去逛逛?”
林晚禾闻言来了兴致,连忙点头。
“好呀!”
二人抬脚,一同走入了这间铺子。
刚跨进门,一股厚重的金属气息便扑面而来。
店内空间开阔,四周货架整齐罗列,墙面横梁之上琳琅满目,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神器与灵铠。寒光凛冽的长剑、厚重沉稳的战刀、小巧锋利的短匕,还有一件件纹路古朴、泛着淡淡微光的护身铠甲,种类繁多,样式各异。
这些皆是村落中从未见过的修行器物,每一件都透着专属神力器物的独特质感,看得人目不暇接。
封砚与林晚禾一身粗布素衣,衣着朴素简陋,带着山野村落的质朴气息,与这间摆满珍贵器物的铺子格格不入。
柜台后的店小二抬眼瞥了两人一眼,目光快速扫过他们身上简单的衣衫,心底便已然有了定论。
这般山村孩童,怕是连最低阶的神器都买不起,多半只是进城好奇,进来开开眼界罢了。
他心中虽暗自轻视,却碍于店铺规矩,依旧扯着客套的腔调,懒洋洋地开口招呼。
“二位随意看看,咱们神匠铺器物齐全,各式神器、灵铠应有尽有,高低阶尽数齐备,可供挑选。”
封砚听完对方的话,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们随便看一看就好。”
说完,他轻轻拉了一把身旁的林晚禾,沿着两侧的货架慢慢观赏起来。
一路走走看看,封砚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墙角的一杆长枪之上。枪身通体银白,表层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冷光,造型利落挺拔,单单摆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枪身冰凉的金属表面。就在指尖触碰的一瞬,枪体之上悄然掠过一缕细碎的流光,转瞬即逝。
林晚禾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眼便捕捉到封砚眼底那份藏不住的喜爱。
“阿砚,这杆长枪可真威风!要不我们问问价钱吧?”
封砚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我们肯定是买不起的。”
“问问又不碍事。”林晚禾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倔强,“我们现在买不起没关系,记下价格,往后好好努力修炼,争取多赚点钱,总有一天能把它买下的。”
封砚闻言顿了顿,转念一想,她说的也没错,于是抬眼朝着柜台那边唤了一声。
“小二哥,麻烦过来一下。”
此刻店小二正陪在一名锦衣少年身侧,弓着身子,殷勤地为对方介绍架上一柄弯刀。听见喊声,他下意识转头望了过去,口中轻出一声:“咦?”心底暗自疑惑,莫非自己看走眼了,这两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孩子,难不成真买得起?
店小二脚步微动,正要迈步朝封砚二人走去。
一旁锦衣打扮的少年,听见动静,顺着声音瞥向角落,看清两人一身粗布衣衫之后,眉宇间的傲慢更重了几分。
他手腕轻抖,折扇唰地一声骤然展开,慢悠悠在身前扇动着,开口拦住了店小二。
“小二,站住。两个乡巴佬进城凑热闹罢了,怕是一枚蓝晶币都掏不出来,你还巴巴地凑上去伺候什么,纯属白费功夫,先过来把本公子伺候好了。”
此刻锦衣少年的声音并不算洪亮,可话语里的讥讽太过扎耳,铺子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店内其余几位客人闻声纷纷侧目,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朝着角落的封砚与林晚禾落了过来。
无数视线落在身上,带着打量、看热闹的意味。
封砚只是轻轻皱起了眉头,心底掠过一丝不快,却没有动怒,神色依旧克制平静。
一旁的林晚禾却受不了这般当众的羞辱,她本是脸皮薄的姑娘家,被满堂人围观审视,又遭对方刻意贬低,脸颊瞬间憋得通红,攥紧了拳头,抬眼看向那名锦衣少年,鼓起勇气开口反驳:
“谁告诉你我们一定买不起?今日买不起,来日未必不行,你又凭什么看不起人?”
店小二见状,脚步当即顿住,干脆站在原地不动,一副隔岸观火的模样,打算静静看着这场热闹。
锦衣少年闻言,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眉峰骤然一挑,眼中傲慢更盛。他手腕猛地一收,手中折扇“啪”的一声重重合拢,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铺内格外刺耳。
他抬着眼皮,自上而下睨着林晚禾,满脸的不屑与轻蔑:
“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倒是牙尖嘴利。”
“你一个乡野村姑,老老实实回乡种地便是,神匠铺的神器灵铠,岂是你随便能看、随便能碰的?”
他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二人朴素的粗布衣衫,极尽鄙夷:
“怕是连最基础的神力都无法凝聚,也敢在这大言不惭?神兵利器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是你们这种底层之人该妄想的。”
话音落下,四周看热闹的几名客人低声发出几声嗤笑,细碎的哄笑落在耳中,格外难堪。
林晚禾察觉到周遭那些嘲弄的目光,整张脸涨得通红,水汽慢慢氤氲在眼眶里,泪珠在眼底打转,声音带上一丝压抑的哭腔:
“你,你太欺负人了。”
锦衣少年淡淡嗤了一声,全然没有再理会她的意思,侧过脸便打算重新使唤一旁的店小二。
就在这时,封砚往前踏出一步,将林晚禾护在身后。他神色沉静,目光直直看向对面的锦衣少年。
“你说话没必要这么过分。进店看兵器、问价钱,本就是这里允许的事,没必要这般为难人。”
锦衣少年闻声重新转过头,视线落在挡在前面的封砚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轻薄的笑意,折扇慢悠悠敲打着手心。
“哟!怎么,这野丫头的护花使者出来说话了?”
封砚淡淡看着对方,平静开口。
“穿得倒是光鲜,修为也就那样而已。”
说完,他不便再多看这锦衣少年一眼,右手拉起林晚禾的衣袖,转身朝着店铺门口走去。
原本眼眶泛红的林晚禾猛地一怔,委屈一下子散了大半。她悄悄抬手捂住嘴唇,憋着一点细碎的笑意,脚步被动地跟着封砚挪动,还忍不住侧头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平日里沉静寡言的封砚,难得会这样替她出头,心底泛起一阵微妙的暖意。
店里围观的客人们心头皆是一乐,个个垂着眼皮,死死压住笑意,不敢当众表露半分。站在一旁的店小二更是左右为难,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目光来回闪躲,既不敢得罪这名锦衣少年,又不好出声劝阻,场面尴尬至极。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砸在锦衣少年的耳中。他脸上的戏谑瞬间僵死,脸颊涨得铁青,手指用力挤压着扇骨,木扇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当着满店人的面被一个乡下少年点评修为浅薄,这份羞辱让他怒火翻涌。
“臭小子,你找死!”他厉声喝骂,眼底戾气翻涌,“今日我非要扇烂你的嘴巴!”
恰在此时,店门被人缓缓推开。
一名身着宽松黑袍的少年缓步踏入铺内,恰好撞见这一幕,当即朗声大笑,不带半分遮掩。
他望向暴怒的锦衣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哈哈,龚亮,没想到你也有被人这般瞧不上的时候啊。”
被叫破名字的锦衣少年猛地转头,见到来人,脸色愈发阴沉,语气带着针锋相对的冷意。
“游易,这里没你的事,少在这里看戏煽风点火!”
封砚只是淡淡抬眼,飞快扫了一眼刚进门的黑袍少年,没有停留,右手仍旧牵着林晚禾,继续朝着店门迈步。
反观游易,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封砚的背影之上,眼神里藏着几分好奇。
店内的气氛骤然凝固,围观之人纷纷屏住呼吸。
龚亮胸中怒火彻底压不住,厉声怒吼:“野小子,哪里跑!”
脚下猛地发力,他身形骤然前冲,整个人凌空一跃,右拳紧紧攥起,翠绿色的神力快速在拳面汇聚缠绕,鲜亮的绿光刺得人眼瞳微缩,裹挟着一股劲风,直直朝着封砚的后背狠狠轰去!
铺内围观的客人齐齐低呼出声,脸上皆是惊惶之色。
“小心!”
林晚禾瞳孔一缩,下意识惊呼一声,紧紧攥住封砚的右手。
听见身后呼啸而来的破风声响,封砚脚步微顿,脑袋轻轻偏过,余光精准捕捉到那道裹挟着翠绿光晕的拳头。
他空闲的左手缓缓收拢,五指一点点捏紧,一股灼热的神力自掌心悄然散开,淡淡的温热气流在他的手背四周缓缓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