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落下，周身撕搅不休的狂暴力道骤然消散。
如同从高空急速坠落，一头扎进恒温泳池，失重感瞬间被诡异的平稳取而代之。
江稚鱼睁开意识眼眸，肆虐的黑色风暴荡然无存。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没有天地分界，四壁垂直耸立，无数金色数据流在墙面缓缓流淌、蠕动，织成巨型集成电路纹路，将整片空间层层封死。
空气裹着消毒水混着金属灼烧的刺鼻气息，干净得令人窒息。
她视线穿透刺目的白光，径直落向空间正中央。
一团微弱光火静静悬浮，宛若狂风里摇摇欲灭的烛火。
光火外层，被金色数据牢笼死死禁锢。栏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拢，每震颤一次，光火便黯淡一分。
那是裴烬的意识本源核心。
江稚鱼下意识上前，脚尖刚踏出三步，狠狠撞上一层无形屏障。
嗡——
金色涟漪在空间荡开，如同石子砸进静水，屏障表层闪过密密麻麻代码，转瞬又将波动抹平。
她抬手按在看不见的壁面，指尖冰凉坚硬，细碎电流刺着意识，像是按在一块通电钢化玻璃。
【强行冲撞行不通。】
她抿紧唇瓣，没有慌乱拍打屏障，立刻收回手，指尖在虚空轻捻，细细复盘方才触碰传来的频率反馈。
她还未敲定破解思路，一道毫无情绪的电子合成音，陡然在纯白空间四面八方炸响。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意识体入侵。”
声音没有声源，从所有方位挤压而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感。
“S-001协议启动。即将对入侵者、异常数据源裴烬，执行格式化清除。”
镜头切至现实，江家地下实验室。
尖锐警报撕破静谧，红色警示灯在防爆玻璃上飞速旋转，明暗光影不断映在江淮凝重的脸上。
江肆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到只剩残影，额角青筋却随屏幕数据跳动，越绷越紧。
“糟了。”
他嗓音发紧，瞳孔骤然收缩，“底层协议被外人劫持篡改了。”
屏幕上原本平稳运行的绿色代码，正被一行行金色乱码逐步覆盖。一个陌生指令集夺取最高权限，强行接管生命维持系统。
S-001协议图标，宛如一只睁开的金色冷眼，漠然盯着操作台众人。
江肆火速输入终止指令，屏幕弹出红色锁形标识，敲击键盘毫无效用，系统只留下冰冷字样：权限不足。
“它锁死了全部操控权限。”江肆猛推键盘，座椅在地面划出刺耳长响，“不止切断我们的操作，还启动了裴烬维生系统的不可逆关停程序。”
他指向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数字，喉结艰难滚动。
“倒计时，十分钟。”
实验室空气瞬间凝固。江淮放在桌沿的手掌骤然攥紧，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强压心绪，一声未发。
十分钟后，裴烬将彻底脑死亡。
意识空间之内，江稚鱼清晰听见这道倒计时。
不靠听觉，声响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一下下敲打她的神经。
她抬眼扫过满墙流动的金色数据流，再望向不断收紧的牢笼。
她瞬间断定：这绝非系统原生防御。
系统防御混乱无序，可这里每一条金线排布规整，处处都是刻意雕琢的秩序。
背后有人暗中操盘。
“你到底是谁。”
江稚鱼开口，声音在空旷空间回荡，没有半分怯意，清晰得如同冰面裂开的纹路。
纯白空间短暂沉寂片刻，电子音再度响起，这一回，多了一丝藏不住的傲慢。
“我，便是这片领域的神。”
话音落下，墙面数据流流速陡然暴涨，纹路翻涌起伏，宛若巨兽苏醒前的胸腔起伏。
“你们两个异类，污染了我的完美造物。”
声音稍作停顿，似在欣赏猎物的绝境挣扎。
“净化，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整片空间压力陡然暴涨。
并非风压，而是空间本体在向内压缩。
纯白墙壁缓缓靠拢，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不绝于耳，好似两扇巨型磨盘慢慢闭合。
开阔空间飞速变得逼仄，金属烧灼气味愈发浓烈，每一次意识呼吸，都如同吞咽滚烫砂砾。
江稚鱼被迫后退半步，后腰死死抵住逼近的墙面，冰冷寒意顺着意识脊背攀爬，带着不容抗拒的碾压推力。
可她全然不去顾及身后高墙，目光死死锁着困住裴烬的金色牢笼。
方才指尖触碰的刹那，她已然察觉：牢笼数据流频率，和四周墙面电路纹路完全同源。
幕后操控者的力量，由整面墙体供给，牢笼只是执行终端。
只要斩断墙体的能量供给，牢笼不攻自破。
代价却是，强行破坏空间规则，她很可能被这片世界彻底排斥、撕碎。
墙壁步步紧逼，距离她鼻尖已不足半米。
碾压感让她的意识体发出细微震颤，周遭白光扭曲，化作狰狞的压迫幻象。
江稚鱼垂落的手缓缓攥紧，指腹用力掐向不存在的掌心。哪怕无痛觉，她也要借这个动作稳住心神。
她抬眼望向不断收缩的金色囚笼，唇角勾起一抹淡而决绝的弧度。
你自诩为神？那我便看一看，神明，会不会负伤流血。
她骤然抬起右手，掌心对准墙面数据流最密集的核心节点，自身平稳的意识波动猛然暴涨，如同引燃一颗蓄势已久的炸弹。
“那就比试一番，看看是你的规则牢不可破，还是我的性命，更硬几分。”
